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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琉璃盏 “本王可襄 ...

  •   宋芷趴在床榻上,神情餍足,腰酸背疼。昨晚她和顾桓在氍毹里疯玩一夜,累得都说不出话来。她想起管食办公厅还有事,便爬起来,穿上中衣,便往侧室走去。

      “你不多睡会儿?”顾桓沐浴完毕,换上干净的禅衣,然后拿着帕子擦着头发,“还早着呢。”

      “办公厅有事。”宋芷整个人泡在浴桶里,闭目养神,缓慢地说,“今日是除夕,膳食不能马虎,我还得盯着呢。”

      “也是。”顾桓擦着头发,正经地说,“郑太谋反,陛下这不得把皇宫围得铁桶一般呢!”

      宋芷没有答话。她感觉泡得差不多,便从衣架上拿到禅衣,然后对着铜镜,理官服,梳头发。

      “郑太一死,郑家就可以判了。”顾桓走到她身后,从她手里拿过梳子,给她梳着头发,“聘礼就有着落了。”

      “嫁妆和聘礼不能合为一谈。”宋芷转过身来,把脸贴在顾桓的衣襟,环着他,深情地说,“这是郑家欠我们的。”

      顾桓用梳子轻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的心意。头发没梳好,转过去吧。”

      “随野,”宋芷把玩着手里的簪子,谨慎地说,“人人都说肃王是个耽于美色的人,可贵嫔说他在演戏,你知道多少?”

      “肃王他醉心佛法,又好女色,回到酒泉,便经常往韩王的景德寺和文柏堂跑。”顾桓给她梳好头发,盘了个发髻,戴上笼冠,认真地说,“贵嫔让你盯人呢?”

      “不是。”宋芷转过身来,给他系上腰带,戴上进贤冠,“她不会相信我,她或许派别的人去呢。”

      两人浅浅地接了吻。

      顾桓说:“我去度田办事处点卯,走了。”

      肃王李澄,字空明,官拜第四品并州刺史。他的母亲姜芸,受封昭仪,皇帝册封他为第四品南中郎将,都督南方诸军事,即并州、河州以及信州。他整日在军营里斗鸡玩牌,有时点了卯,便去景德寺听诵佛法,或是去文柏堂狎妓取乐。

      大齐的中军,除了中领军和中护军,还有宿卫军。宿卫军的士兵很少,没有像中领军和中护军那样的机动部队,可以征调动员的人数少得可怜,只有两万人。宿卫军不像北军那般落寞,但处境也差不多。建章宫行刺案以前,禁军职权和宫禁门籍归为中领军,宿卫军无权干涉;行刺案以后,禁军职权归为中领军和中护军,宫禁门籍却重新由光禄勋掌管。

      第三品光禄勋掌管宿卫军,第五品虎贲中郎将受其管辖,负责各领营兵。第五品冗从仆射一般是士人担当,统营兵,掌宫禁侍卫。第五品羽林监掌管羽林左右,宿卫宫禁、护从皇帝。自从李澄回到酒泉,皇帝让他做第五品的右冗从仆射。

      宿卫军办事处。

      李澄去办事处点完卯,便换了衣服,正要去文柏堂,却听见有人喊他“殿下”。

      “丁左平,”李澄正觉狐疑,转过身来,看见廷尉署的廷尉左平丁曙,便笑脸相迎,“您怎么来宿卫军,廷尉署是有什么公务牵连到宿卫军呢?”

      “殿下,我是专门来候您的。”丁曙向李澄拱了拱手,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便小声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去景德寺说。”

      两人出了宿卫军办事处,便来到景德寺。

      景德寺位于酒泉章善门的皇家大道北段,是河间王李席建造的一座佛寺。朱漆木柱,雕墙峻宇,廊庑曲折,宏大富丽,是别的寺庙无法与之相比。

      景德寺的僧人认得李澄,便把李澄和丁曙带去高级禅房。两人跟随僧人来到禅房,禅房幽静,前面种满杜鹃,大概是四月份才能开花。石板台阶,涓涓细流环绕在禅房周围,不过正值冬季,都结成冰。

      僧人招呼二人坐下,便让比丘尼上了两杯苦茶,一碗小花生米,便退出禅房。

      “殿下,”丁曙喝了一口苦茶,自觉苦涩难耐,酸水涌现,便强忍反胃,跪在地上,缓慢地说,“我们丁家得骊狐部倒卖的一座琉璃盏,献给河间王,可……”

      李澄不动声色地喝茶。

      丁曙闭上双眼,鼓起勇气,“何间王打开木盒,那琉璃盏,碎了。”

      “哪个混账狗,敢动你们庐州上方丁家,献给皇叔的琉璃盏啊?”李澄往口里塞了几粒花生米,神情皆是不信的意思,慢条斯理地说,“别是你们中间出了岔子,怕说实话,皇叔不高兴,找本王来消遣。这事本王可不办成啊,皇叔还等着我呢,走了。”

      李澄打开门,就要踏出去。

      “诶哟,我的好殿下,”丁曙立马站起身来,挡住李澄的去路,关上门,双手合十,又擦擦眼泪,“肃王殿下,求求您吧。您听微臣说完,微臣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求您的!”

      “行吧,看在你们丁家的份上,本王再听一听,”李澄重新撂了袍角,吊儿郎当地坐在坐垫上,“到底查到是谁干的?”

      殿下,其实不瞒你说吧,这琉璃盏我们也找了很久,”丁曙唉声叹气,又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本来是巴郡一户姓冯的人家买下来,再送给我们丁家。我们是查到了,按理说我们也不怕它,可有瑶光公主那层关系,我们又……”

      “公主?”李澄嗫嚅片刻,紧张地说,“姑母……”

      丁曙生无可恋地点头,“是的。”

      “说吧,看看本王能不能给你想想法子?”李澄翘起腿,深感兴趣,咬着花生米,“谁啊?”

      “巴郡韦家。”

      “行,皇叔邀本王去文柏堂玩。”李澄站起身来,坦诚地说,“你过来,向皇叔赔罪——”

      “然后你把事情原委,都说出来吧。”李澄微微弯着腰,认真地说,“本王可襄助一二。”

      “多谢殿下。”

      李澄和丁曙骑马走在街上,看见书生们正在街头摆摊,写着吉祥诗句;一些老人则搭起苇棚,卖一些年画、门神贴画,或者是彩色剪纸。

      文柏堂位于寿秋里,寿秋里多是皇族聚居,住着都是王公贵戚。文柏堂是河间王李席的私宅,后来他把旁边的宅院扩张,建造文柏堂,里面有家妓三百人,容貌都是美中翘楚的。文柏堂高门广室,廊房绮丽,竹柏青翠,壁画画着彩色仙人,再用金丝丝线加以点缀。文柏里门前的两座狮子,都用金银装饰,镶嵌着珠玉,庄严华丽。

      管家引着他们二人来到正院,一些富豪皇子在打着捶丸,一些官员却狎妓喝茶斗乐。

      正堂。

      李席是李序的异母兄弟,从小就聪明惠捷,后来让纯惠帝过继给何间王。他穿着苍艾色素面刻丝锦袍,头上戴着蝉纹长冠,他坐在榻上,模样清俊秀丽,留着髭须,旁边两个油头粉面的女孩儿,给李席揉肩捶背。

      “侄儿明空参见皇叔。”李澄单膝下跪,行礼如仪,“皇叔万福。”

      “明空快起来。”李席摆摆手,吩咐身边的仆从给李澄递垫子,眼尾都没有扫过跪在地毯上的丁曙,慈祥地说,“皇兄不是让你去宿卫军办事处任职吗?怎么跑我这来消遣,到时你父皇叫人打你,我可不帮忙说话。”

      “想着左右无事,过来看看叔,”李澄双手揣在衣袖里,恭敬地说,“叔最近好吗?”

      “你也知道,叔好字画古玩,”李席让管家把一些女孩儿引到正堂这边来,自己喝着松醪酒,缓慢地说,“不知哪个鳖孙,故意消遣叔,说有西域琉璃盏,要献给叔。叔信以为真,差人拆开木盒,琉璃盏摔成碎片了!”

      丁曙跪在地上,头叩地片刻,抬起头,便又重新伏地不起。

      “皇叔,丁曙若是故意把琉璃盏摔碎,送给皇叔,”李澄喝着茶,平和地说,“那直接把他打死,也不为过。可是,这琉璃盏是有人故意嫁祸给丁曙,一箭双雕,既让皇叔和上方丁家生了嫌隙,又可以让皇叔没面子呢!”

      “嗯,有道理。”李席摸着下巴的胡须片刻,若有所思,然后点头,冷酷地说,“丁曙,是谁要害你们丁家啊?”

      “臣不敢说,”丁曙磕了三次头,诚惶诚恐地说,“臣害怕!”

      “说,”李席盘着腿坐,丁曙这番话倒勾得他猜疑,捏着酒瓶,生气地说,“不说,那便是你们丁家故意把琉璃盏摔碎,消遣本王!”

      “回殿下,是巴郡……韦家,”丁曙冷汗直出,磕着头,艰难地说,“求殿下为我们丁家做主啊!”

      “本王和韦家没什么过节,”河间王沉思片刻,又想起韦仲是妹子瑶光公主的夫君,便强忍怒气,说,“你先下去吧。本王看着你就觉晦气,就要过年了,给你动刑,难免血腥气过重,影响本王的福气,下去下去。”

      “丁曙,”李澄就着女孩儿的柔夷,吃了块杏仁酥,高兴地说,“还不快谢恩?”

      “多谢河间王不杀之恩,”丁曙磕着头,又转向肃王李澄,行礼如仪,“多谢肃王殿下周旋。”

      “好。”李澄摆着手,笑脸相迎,“你回去吧。”

      建章宫,柏梁台。

      姜芸正在翻看书籍,便听宫娥报,说肃王李澄前来请安。

      李澄外披着一件佛头青素面杭绸鹤氅,里面则穿着一袭翡翠色紫绣蟒纹棉袍,头戴远游冠。其人眉骨锋利,眼如鹰隼,眼神总是又坏又凶的。但是他微微瞧着人的时候,流光溢彩,又有些许动情的意味。

      宫娥给李澄拍掉身上的雪气,服侍他把鹤氅脱下来,就搁在熏笼上熏着。

      “空明,”姜芸看着李澄,温柔地说,“今日去景德寺烧香祈福了?”

      “是。”李澄灌着茶水,端正坐姿,“廷尉左平丁曙送皇叔琉璃盏,有心人把琉璃盏摔碎了,丁曙找儿臣周旋,皇叔知道事情原委,应该不会对丁曙下绊子。”

      “那就好。”姜芸说,“今日有晚宴,你可不能偷懒。这皇宫巡逻可得办妥当,莫要让别人找到你的错处。”

      “是。”李澄点点头,“儿臣谨记。”

      夜晚,皇宫举行宴席,皇亲国戚,文武朝臣都相聚在宣室殿。

      皇帝坐在大榻上,身后是紫檀边座嵌玉石花卉宝座屏风,左边下面坐着贵嫔沈冽,淑妃周珏,昭仪姜芸,还有一些后宫的妃嫔;右边下面坐着淑哲长公主李庄,郑郡夫人沈净,还有一些公主郡主,以及与李序同辈的皇子们,以及李序的儿女们。

      按照大齐礼制,宫廷要举办一场大傩,意在辞旧驱疫。舞者们戴着面具,面具则是用樟木、白杨木调绘而成。有些舞者舞动长袖,有些则敲着锣鼓,节奏强烈。

      皇帝看得津津有味。

      宋芷忙着招呼宫娥们传递膳食,并且让太监分出膳食,仔细品尝,确定无误过后,便可传入殿宇。

      她听见嘶拉嘶拉的声音,忍不住左顾右盼,看看是哪处地方发出的声音。

      麻线有些许火花,嘶拉嘶拉,顺着大殿中的中央梁柱,慢慢窜下来。

      达官贵人们都专注地看着傩戏,谁都没有去看梁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琉璃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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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晚上九点更新,有事会挂请假条。有榜随榜单更新。 《寒赋》计划为上下两卷,加上番外篇。 更新期间不入v,感兴趣可以点个收藏。 已完结文《争朝》 下本强取豪夺+追妻火葬场《夺锦》,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