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雪停》一字秋

9、新年快乐 “小哑巴”

　　“歪，宝贝儿你怎么才接电话。”云姜抱着充电宝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刚一开机，就显示十几个未接电话和几条信息。

　　信息是新年快乐，电话则全是柳苍翠打过来的。

　　“宝贝儿，你那边有烟花么。”柳苍翠的声音里是遮盖不住的欢快。

　　“嗯，有的。”云姜回答。

　　“嗯……我看见黎亭雪了，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你，你看看合不合你心意。”

　　云姜察觉到柳苍翠的声音里没有之前想一睹真容时的激情，反倒是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她垂眸点开柳苍翠发来的照片。

　　云姜不是一个看脸的人，如果他的长相不符合她的心意也没有关系。

　　村里的网络不算好，照片迟迟没能刷出来。她哈了一口气，浅薄的白雾在空中慢慢消散。

　　“宝贝，你看到了么。”柳苍翠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云姜道：“有点卡，在刷新。”

　　“你回家了么？”她又问。

　　柳苍翠：“还没有呢，有阿芜在，我爹还是很放心我的。现在在和他们看烟花，超级大的烟花。那几个成年的喝了点酒，晕晕乎乎的在那边手拉手跳舞。仇允飞他们在帮几个妹妹拍照，黎亭雪他，嗯……他在我旁边。”

　　照片的进度转到了百分百，云姜眯着眼看去。

　　因着是偷拍的缘故，照片微微有些失真，照片中的他单手拿着酒杯和旁边的人碰着杯，似是察觉到镜头，侧脸看了过来。

　　寸头，骨相优越，鼻子高挺，还显青涩的眉眼因着微微下压的眉毛带了丝凌厉。

　　云姜呼吸微微一滞。

　　停歇了片刻的烟花接二连三的炸在空中，铺满了半片天空。顾爷爷家的狗“汪汪”的叫着，将柳苍翠的声音遮盖。再远些的人家不知道是不是被烟花吵醒，零零散散的打开了灯，隐约中还能听见小孩子欢呼的声音。

　　“看到了么，姜姜？他在我旁边呢，你要不要和他打个视频，姜姜？”柳苍翠也听到了她这边的烟花声，她不由的将声音放大，没听到云姜的声音，却引来的仇允飞几个小孩的注意。

　　“云姜姐姐，新——年——快——乐——！”他们凑到手机前大声的喊道，随后嬉嬉闹闹的笑开了。

　　“嗯，新年快乐。”云姜笑着回应。

　　她听到她自己的声音，她问：“黎亭雪呢。”

　　柳苍翠磕磕绊绊道：“在、在旁边，但是吧，他不太能和你讲话。”

　　云姜：“嗯，我知道。”

　　“嗯？”柳苍翠不明白她这句“我知道”是什么意思，犹豫的问，“你知道什么？”

　　云姜说：“是个哑巴。”

　　柳苍翠：“嗯。”

　　“嗯？？？”

　　她惊讶：“原来你知道啊。”

　　早在仇允飞在第一次和她打游戏的时候，他就主动和她加了联系方式，在她熬夜画单子的当晚就打了一通电话过来，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

　　比她只小了一岁半的弟弟小心翼翼的问她喜不喜欢黎亭雪。

　　那时候的她画的正好是柳苍翠约的第二张稿子，她将笔尖抵在菇菇的眼罩上，略有些疲倦的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仇允飞的问题。

　　她问：“怎么了？”

　　“黎哥他。”仇允飞咬了下牙，说，“他天生不能讲话。”

　　云姜迟钝的大脑依旧迟钝，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不能讲话。”

　　“对！”

　　云姜的大脑如同被薄荷浸泡过一遍，被剥开放在风扇底下狂吹，瞬间清醒。
　　她终于明白每次和黎亭雪聊天而产生的怪异感究竟从何而来。

　　怪不得，云苏安和他打了快一年的游戏还从未听过他的声音。怪不得每次她聊天上头问他为什么不和她打电话的时候，对方仍旧沉默不语。

　　怪不得。

　　原来是个小哑巴啊。

　　云姜低头看向快要完工的稿子，又想起黎亭雪同她发的那一段文字。

　　……足够的爱。

　　她平静的说：“我知道了。”

　　仇允飞紧张道：“那姐姐你，没有生气吧，黎哥他真的蛮喜欢你的。”他说的小心，问的也小心，连尾音都带了一分颤抖。

　　云姜沉默片刻，语气依旧平静：“我没有必要生气，你也不必问我喜不喜欢他的问题。频繁的聊天与陪伴，确实会造成一种假性喜欢，但这种没有真正相处过的喜欢始终是假的、虚幻的、不真实的，它会在聊天停止后很快的褪去。”

　　“他的残缺与遮掩不会影响我现在对他的假性喜欢，现在的我是因为他的隐形陪伴而上头。如果哪一天，在我们真的喜欢上对方之前，我们不再聊天，或者彼此找到了新的陪伴者，那么这浅薄的喜欢很容易转移到另外一方身上。”

　　“很高兴你能告诉我关于他遮掩的小秘密……”

　　“那个……”

　　柳苍翠的声音和当时的仇允飞声音重叠。

　　前者的声音透着紧张，后者的声音则是满满的心虚。

　　柳苍翠说：“他腿也不太好。”

　　云姜道：“嗯。”

　　柳苍翠：“？”

　　她悲愤：“合着你都知道啊，那你不告诉我，我还巴巴的跑过来帮你观察。”

　　“宝贝。”云姜的笑意穿透手机，“你玩的不开心吗？”

　　柳苍翠听着她这一声“宝贝”莫名的有点脸红，她小声道：“开心啊。”

　　云姜道：“那不就可以了，况且，我又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多亏了你，才叫神秘男子不再神秘。”

　　柳苍翠“嘿嘿”傻笑。

　　仇允飞在电话里嗷嗷叫：“姐，我拉了个大群，准备准备抢红包了。”

　　云姜和黎亭雪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零点时他发的新年快乐上。

　　对不起。

　　他发了新消息。

　　云姜回他：嗯。

　　很高冷的一句话。
　　最开始两人聊天的时候，黎亭雪发的最多的就是嗯，现在轮到她发，有种莫名的爽感。

　　黎亭雪应该是被这一个字的回复噎到了，一直处于对方正在输入中……

　　云姜压着唇角，切了仇允飞拉的大群。

　　仇允飞最帅群内乱成了一锅粥。

　　呈府最帅的男人：快快快谁先发。
　　呈府最美的女人：什么屎名字，改了改了。
　　呈府最最最帅的男人：我是群主我就不改，略略略打我呀。
　　呈府最最最帅的男人：当然是哥哥们先发啊，黎哥发一个。

　　柳苍翠：真墨迹，我先发一个。

　　她的消息刚发出去，还没有点到红包，十几个红包“叮叮咚咚”的冒了出来。

　　云姜手比眼快，都还没看清发红包的人是谁，酷酷点了好几个。

　　直到抢了好几个后，她才恍然察觉根本没人和她抢红包，抢到的红包数额不是52.00就是131.4。

　　柳苍翠在电话那边笑疯了，其他人也在笑，仇允飞的声音最大了，笑着笑着被口水呛到转笑为咳。

　　云姜：“……”

　　黎亭雪：对不起，你别生气。

　　说着一个52000的转账消息发了过来。

　　云姜回他六个点。

　　她的脸热热的，再转过去看群的时候，里面的红包已经被抢空了。

　　呈府最受宠的女人：感谢黎二哥发来的友谊和好券，小妹这就收下了。

　　呈府盛家太子爷：感谢黎二弟发来的友谊和好券，大哥这就收下了。

　　云姜的脸更红了，她用手掌扇了扇风。

　　另一边的黎亭雪见自己的转账没有被收下，柳苍翠嘻嘻笑：“宝贝，他想问你为什么不收。”

　　云姜：“不收，什么关系乱收别人钱。”她的语气凶凶的，落在电话那头就是火气未消。

　　柳苍翠又乐了。

　　一直闹到凌晨两点，众人才消停。

　　云姜躺在床上，平复心情后点开和云母的聊天框，和她想的一样，云母发了两万的转账过来。

　　她阖眼，伸手点了收款。

　　不要白不要。

　　……

　　早上十点，云姜定的闹钟准时响起。

　　她从床上坐起身，将闹钟关掉以后，眼睛都没睁开，一个翻身又躺了回去。

　　“哦呦乖宝，可不能睡了，你不是十二点十分的火车么。”

　　云姜闭眼嘟囔：“没关系，我还能坐高铁。”

　　奶奶隔着被子拍了下她的屁股：“最多再睡十分钟啊，十分钟后我来叫你。”

　　云姜将头塞在被子里，闷声回应。

　　十分钟后。

　　云姜被奶奶拉了起来，对方将她来的时候的那一身衣服放到她身边，叮嘱道：“十一点你顾爷爷带你出村，十一点二十有人来接你去火车站，别迟到了。”

　　“嗯嗯。”云姜随意点头，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现在的身份坐火车去上学有多么离谱。

　　毕竟，云琮是在市里上学，离云霭村不算太远，根本用不着坐火车。

　　直到她坐在饭桌前，筷子伸向鸡蛋时，当她再一次从奶奶嘴里听到火车一词后，她一个激灵，鸡蛋从筷子上掉进了碗里。

　　她的双眸一下子瞪大，直愣愣看向看着她笑的奶奶。

　　奶奶笑眯眯的问：“乖宝好吃么？”

　　云姜一时有点茫然，把掉在碗里的鸡蛋塞进嘴里：“……好吃。”

　　“好吃就行，奶奶给你装了一些卤菜，还有一点猪皮冻，到火车上记得吃。”

　　“哐当”一声，她手上的筷子砸在桌子上，咕噜咕噜的滚下桌子，手忙脚乱的在筷子掉在地上前拯救成功。

　　云姜握着筷子，低着头，迟迟不敢抬头看人。

　　一只温暖的手落在她头上，轻轻的揉了下她的脑袋。

　　奶奶似乎是在感慨：“……没想到你会和你父亲长那么像，看见你的第一眼，我还真的恍惚的将你认成了他。”

　　云姜扒着饭，不吭声。

　　“我脑子又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偶尔会糊涂一下，没想到你会应着我的话真将自己当成了你父亲。”奶奶见她仍旧不吭声，揶揄的笑，“还好你没喊我一声妈。”

　　“奶奶。”云姜闷声问，“你是故意逗我玩的。”

　　“哈哈哈。”奶奶看她要哭不哭的可怜样，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脸，“乖宝，那怎么能叫逗呢。”

　　“那……”云姜踌躇片刻，抬起眼眸，亮闪闪的问，“你不生气了么。”

　　奶奶说：“不生气了。”

　　奶奶的神情很奇怪，欲言又止的举动让云姜心里感到一丝怪异，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弯弯眼眸，就当什么都没察觉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