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雪停》一字秋

8、新岁快乐 “她说她是

　　“姜姜姜姜姐姐！”柳苍翠将一个卷毛按在了镜头前，小卷毛龇牙咧嘴的抬头，娃娃脸上满是控诉，“云姜姐姐，你看看她，来我这里还带保镖，还欺负我，还带着保镖欺负我。”

　　被称为保镖的女生在镜头旁耸耸肩，和善的对镜头内只露了下巴的云姜笑了笑。

　　“那万一你们是骗子咋办，我不得找人保护好我。”柳苍翠不服，“黎亭雪呢？怎么人都齐了就他没来？”

　　“我滴姐啊。”仇允飞欲哭无泪，“你不是说来看我来欢送我的么？你都问了一天了，黎哥他肯定会来的呀。”

　　“两位姐姐就放两百个心，咱们黎哥光看脸是没的说的，我们这一辈的小孩里，就属他长得最好看了。”他拍着胸脯保证。

　　“是不是啊兄弟们。”他振臂一呼，沉浸在游戏里的众人压根没听见他的呼喊，他张着手臂尬了两秒，最后若无其事的将手放了下来。

　　柳苍翠一个没忍住嗤笑出声：“得了，你们男生的审美可真的信不了一点。”

　　仇允飞急了：“我的审美正常的很，黎哥是真的帅气。”

　　柳苍翠斜眼看他：“比你好看？”

　　仇允飞：“虽然不想承认，但这还真是实话。”

　　柳苍翠称热打铁：“比你高？”

　　仇允飞：“虽然他一米九，但我还能长。”

　　柳苍翠惊：“这么高？”

　　仇允飞又拍上胸脯，嘚瑟道：“黎哥家就没有矮的，黎家大姐都一米八。”

　　背景的人群不知道在玩些什么，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一个和仇允飞同龄的男生笑得喘不过气来勾他的脖子：“真的么，黎哥网恋呢？黎哥居然真的也会网恋么？他不是从来不碰游戏的么？”

　　“就是啊。”身后的人群起哄，“照片也给我们看看呗。”

　　“不会是二百斤的小妹妹吧。”有人调侃。

　　仇允飞一整个跳起，惊恐道：“别瞎说别造谣，”

　　云姜正剥着花生，闻言，她将镜头正了正：“我么？”

　　“什么呀姐姐你别闹。”仇允飞抽空看了视频一眼，转回头刚准备将看戏的几人赶走，话说到一半愣住了，茫然的将头转了回来。

　　柳苍翠叉腰，看他愣住之后哈哈大笑：“我都说了我家姜姜很漂亮了，别看她穿花棉袄，但她人比花娇啊。”

　　“我靠，漂亮姐姐。”勾着仇允飞的男生眼睛都亮了。

　　“什么漂亮姐姐？”一头雾水的众人蜂拥而来，“快快快，给我看看。”

　　“别挤别挤。”

　　“哇哦真的是漂亮姐姐，别挤我，姐姐我也是黎亭雪他发小，我——”

　　“起开起开，让我看看我未来嫂子，明嘉和你别挤我。”

　　“嘟嘟……”

　　云母打了视频过来。

　　云姜正笑着和每个人打招呼的脸淡了下来，刚介绍完自己的小姑娘看到她骤然冷淡下来的脸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姐姐，我是叫错称呼让你不开心了么？”

　　“不是，有电话进来了，我要先挂掉。”云姜安抚的对她笑了一下。

　　“啊，那姐姐拜拜。”女生乖巧的道别，旁边的人都想凑过来最后看一眼，云姜挂视频的时候镜头上全是半个脑袋。

　　转接视频后，出现在镜头里的第一个人不是云母，是一个怯生生蹲在沙发边的女孩子，云姜看了她一眼，眉眼沉了下来。

　　视频内的客厅显然不是家中的布局，她自嘲一笑，便看见云母从一旁探出一个头，笑眯眯的问：“宝贝想我了么？”

　　云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掀起眼皮冷冷的看她。

　　云母似乎是没察觉到她的情绪，从旁边的玩具盒里摸出一个虎头鞋：“看，妈妈做了好久才做出这么两个小鞋子，好不好看？”

　　云姜没回她，反问道：“什么时候生？领证了么？”

　　云母点头，笑得温柔：“领了，准备生完再办婚礼。宝贝你什么时候放假？”

　　云姜冷静的问：“在我放假期间生对么？”

　　云母继续点头：“所以到时候需要你帮忙带一下安安。”

　　云姜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云苏安一脸鼻涕眼泪的从旁边走了过来：“妈妈，我想回家，呜呜呜呜。”

　　“怎么了这是？安安怎么哭了？”云母耐心的用纸把她的脸擦干净，轻声细语的问，“这个家不好么？”

　　“陈权林抢我手机玩，妈妈我想回家。”云苏安哭的声音更大了，因为哭的太伤心连云姜的声音都没听见。

　　云母为难的说：“哥哥想玩就给他玩一玩，妈妈等会帮你要回来好不好。”

　　云苏安嚎啕大哭：“我不要，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陈叔叔家，妈妈你都不帮我，我讨厌妈妈，呜呜呜呜。”

　　“妈，陈权林是谁？”云姜看到云苏安哭成这样，本来就偏冷的脸色更没有表情了，她一字一句的问，“你不是说陈叔叔没有孩子，安安过来不会受委屈的么？”

　　云苏安终于听见了姐姐的声音，哭声小了，自己拿着纸巾把脸擦干净，委委屈屈的凑到镜头前：“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那不是你陈叔的孩子。”云母叹了一口气，在她身后的小女孩怯怯的玩着地上的玩具车，云姜再次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她克制的问：“你说。”

　　云母道：“那是你陈叔叔大哥的孩子，就是五年前你爸爸救的小女孩的哥哥。他们父母前两年车祸去世了，你陈叔觉得两个孩子怪可怜的，就把孩子接过来自己养了。”

　　说完，她又急忙保证：“但你陈叔叔自己是没有孩子的。”

　　云姜耐着脾气问：“那两个孩子没有其他亲戚么？“

　　云母为难道：“孩子倒是还有两个姨，但人家不想养，又不好丢给外公外婆，毕竟年纪也大了嘛。你陈叔又不差钱，所以就暂时放在家里养着了。”

　　云姜被气笑了，“要么那两个赶出去，要么云苏安给我养，你去当人家妈。”

　　“姜姜。”云母无奈道，“你脾气还是这样，一提到那两个孩子就生气。妈妈和你保证，安安不会受委屈的。”

　　云苏安瘪嘴又哭：“可是陈权林都把我手机摔了，还说这个家不欢迎我。”

　　云母惊诧：“怎么可能，那孩子不是这样的人。”

　　云苏安继续闭眼哭，云姜却从她的时不时睁开一只眼睛观察母亲反应的表情里察觉到了一丝心虚。

　　云姜：“……”

　　由她带大的亲妹妹，心里打的主意她还能不清楚吗。

　　她叹息：“安安不喜欢这里就让她回自己的家，既然都不缺钱就给她雇个保姆做饭司机接送。”

　　云苏安也不哭也不闹了，直接举起双手疯狂点头。

　　“不行。”云母不同意，“她年纪还那么小，自己一个人住太不安全了。”

　　“我下周就回去了。”云姜说，“她不喜欢这里，就别强迫她。当时您答应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妈妈。”

　　云母不说话了。

　　云姜继续道：“还有，五年前我就说过我不想看到这个孩子，您现在将她露出来放到我眼前，您是什么意思？”

　　时隔五年，再一次看见被父亲用性命救下来的孩子，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了十三岁得知父亲死后的悲鸣，却依旧保留着对这个小女孩发自内心的膈应。

　　她直白道：“我说过我不喜欢她，也不想看见她，妈妈您是忘记了么？”

　　云母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重新换了一个话题，她看着云姜身旁的环境和身后微开的房门，问：“宝贝元旦去哪里玩了。”

　　云姜眼皮都不掀了，垂着眼眸继续剥着手里的花生：“您觉得呢？”

　　云母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她抿着唇，轻声问：“宝贝能不能不要呛妈妈了，妈妈真的不会让你们受一丝一毫的委屈的。”

　　“我知道。”云姜眼睛发酸，手上的动作顿住，她也轻声的回，“这几年您确实没有亏待我和安安一分一毫。”

　　“可是妈妈。”

　　她的嗓音微微发哑：“您真的还爱我么，还是只是因为责任。”

　　“你还爱我么。”

　　云母微微一怔。

　　在她的印象里，这是云姜第一次问她还爱不爱她。

　　小时候的云姜活泼开朗，是一个喜欢上蹿下跳的闯祸精。但也是这样的她，却对父母有着毫不保留的爱意，云母已经想不清有多久没有从她口中听到过“我爱你”三个字。

　　被爱包裹的孩子从来不会去讨要、去证实“爱”这个词。

　　可此时此刻，在天南地北的两端，她的大女儿第一次渴求得到这个问题的回答，第一次需要她去证实“她还爱她”的结果。

　　云母眼睛红了。

　　“宝贝，妈妈是爱你的啊。”

　　“可是我感受不到了。”云姜的声音里带了鼻音。

　　“……妈妈，挂了吧。”

　　云姜挂断视频，看着掌心的碎花生发愣。

　　她说她是爱她的。

　　但为什么。

　　很早之前她就感受不到了呢。

　　她将头埋在厚厚的毯子里，眼角沾染了湿意。

　　电量告罄的手机在警告三十秒后，自动关了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远处的天空骤亮，夜幕里迸出耀眼的烟火，云姜坐在门口，抬头仰望。

　　新的一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