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一周目:就差一步 “请你收下 ...

  •   2023年9月2日。

      太阳很大,浓郁的燥气裹挟着柏油路的焦味,让人无端烦燥。

      云姜拉着行礼箱,身后是树青荷和陈付钰的碎碎念,针对褥子是否少带一层的争吵。

      云姜漠然的看着她们装模作样的关心,旁边总有些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争吵的两人身上。

      不知道是看上去就昂贵的迈巴赫,还是跟在三人身后穿着统一服装三名保姆的配置。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妈,咱能先进学校吗?”

      争吵声倏地一断。

      树青荷将箱子上的背包拿起来:“走吧,乖宝。”

      今日北理工开学,车不能进。

      走了没两步的树青荷拿不住轻巧的书包,下意识往陈付钰怀里一扔,得到对方无奈又宠溺的一瞥。

      树青荷又走了两步,云姜估摸着树青荷的极限,停了脚步,回头看,果不其然,她走不动了。

      “妈妈。”她抚正帽子,笑容微敛,“你和陈叔先回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过敏感,她竟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丝松懈,树青荷思索了好久,还是妥协:“也行,乖宝要是睡得不舒服,咱也不勉强,回家休息。”

      云姜乖巧应道:“好的,妈妈。”

      身后的保姆接过陈付钰手上的包,得了句他的叮嘱。

      两人朝她挥了挥手。

      树青荷撑起伞,还有一声轻细的声音,说的似乎是,“早知道这么晒,就不来了。”

      云姜转身的动作顿了下,下意识抓紧腰边的小老虎。

      进了宿舍,保姆帮她铺床,引来室友震惊的目光。
      “我的乖乖。”她呢喃。

      “大小姐,那我先走了?”另一个保姆将她的衣服整理好,得了雇主的点头,才退了出去。

      新室友小心翼翼的问:“你有什么规则需要制定么?”

      云姜摇头:“没有。”

      直至另外两个室友到达,她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忙上去帮忙。

      三个室友都是外向的人,没一会就熟络起来。

      最先来的室友道:“我来的时候是一个体育学院的学长帮我搬上来的,帅帅的,身上的衣服鞋子全是大牌子,那个鞋和云姜的好像,是那个、那个什么牌子来着?”

      “清秋辞。”云姜开口补充。

      “对对对,不过我记得清秋辞是做衣服的,原来鞋子也会做的么?”她好奇。

      云姜道:“是清秋辞名下的兆夏,这两年才出来的新牌子。”

      “原来如此……你真的没有什么规则需要制定的么。”她还是不太死心的、小心翼翼的询问。

      云姜在心底轻叹一口气,佯装思考:“那以后宿舍卫生你们全包,水电费我全出。晚上十一点熄灯,不许发出噪音。洗衣机我会出钱换个新的,不允许在洗衣机里洗除了衣服外的任何东西。如果有打呼噜的请提前说,我睡眠不好。”

      “就这些么?”另一个室友问。

      云姜道:“我大概不会一直在宿舍住,所以有其他的再补充。”

      三个室友齐齐比“OK”。

      ……

      在众人苦不堪言的军训时间里,云姜接到了一笔大单子。对面宛若入室抢劫般闯入直播间,加上聊天方式后连走不走平台都不问一下,直接发来一笔千元定金。

      虽然云姜并不缺钱,但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心大的单主。

      熬了几个通宵将单子画完后,燃的只剩下座位上一粒舍利子。

      军训结束那第二天,还被明妍三人拉着朝社团招新的地方狂奔。
      云姜扶着自己的帽子,热得一头汗。

      “云姜,你有什么想去的社团么?”她问。

      云姜轻喘了几口气,摇头道:“没什么喜欢的。”

      “我记得有个超级火的社团,叫什么——四季踏青团。”吴玥道。

      “我知道我知道。”薛秀凌激动,“社长可帅可帅了。”

      “在那在那!是那个不?我靠怎么全是人?”明妍眼尖,发挥自己瘦小的优势,硬生生在人群里挤出一条通道。

      云姜被挤得帽子在头上摇摇晃晃,她扶了扶,心里觉得麻烦,干脆摘下来放在手里。

      素白的脸上带着些许燥热的不耐,略有些潦草的头发衬得那张厌世冷漠的脸添了些不羁。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不少人都将视线移到了她的身上。

      “每人一月交纳100,一个学期必定出省游玩五天,一次游玩0.5积分,还是社团假!”明妍一字一句读着,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质疑,“这是诈骗吧。”

      云姜忍了忍,没忍住燥热,拍了拍身旁的吴玥道:“我对这个不感……”
      话音未落,她轻倚着的的海报后面传来两个男生说话的声音。

      “非得把我弄过来干嘛?”冷淡沙哑的声音裹了丝未睡醒的困倦。
      “月月姐可叮嘱了,让我们多带你走动走动,这社团就是为了让你拿学分创的,交钱,一月三千。”
      对方沉默片刻,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你打劫?”

      没听到后文的吴玥奇怪的扭头:“怎么了?”

      那道声音在云姜的脑海里不断盘旋,缓了缓听到心仪声音而狂跳的心脏,冷静道:“我也报名。”

      吴玥惊喜:“那太棒了,到时候我们还能一起出去玩。”

      海报后面的人声已经听不见了,云姜接过递来的报名表。

      管理报名表的人生的俊秀,端的是温润贵公子的人设,脾气也是好的不得了。
      方才三四个男生扯着嗓子与他讲价,也是好脾气的句句有回应。

      “若是有想竞选干部的,周三下午可以来五教5303。”他将QQ群聊二维码放到云姜面前,笑意吟吟,“有兴趣可以加个群,到时候方便通知。”

      云姜将填完的表放到一旁,加了群,被挤得实在有些受不了,从侧边一步一步往外挪。

      说来奇怪,闷热的空气突然吹来一阵风,正巧将海报吹的卷起。
      云姜下意识转头,与坐在亭中的两人对上了视线。

      寸头冷脸,骨相优越,鼻子高挺,眉眼携带的凌厉因着不耐更多些凶。

      另一人的视线扫了扫寸头男生的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热情的朝她挥了挥手:“记得来参选干部哦。”

      云姜没笑,下压的唇角多显冷漠。
      听到声音后,才后知后觉发觉寸头男便是拥有令她心动声音的对象。
      她试图勾起唇角,以彰显自己的亲和,对方却已经拉着海报准备放平。
      在海报落下的最后一秒。
      云姜按住了海报的一角,掀开,打开自己的微信,心脏狂跳的冷着脸将二维码递到寸头男的眼前。
      “加个微信。”她道。

      寸头男不知道是被她的举动吓到了,还是被她的脸冷到了,居然真的打开手机乖乖加了好友。
      云姜看到微信的好友通知,朝着两人一点头,缓缓将海报放下。
      她看着好友界面“黎亭雪”三个字,手一抖,手机差点滚到地上。

      看完全程的明妍忍不住竖起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大小姐!
      非常的硬核!

      云姜冷着脸,全当没看见她的揶揄。

      相处也快一月了,明妍早知道她家这位大小姐脾气好得不得了,只是长相偏冷,不笑的时候唇角微微有些下垂。
      她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但现在……

      明妍偏头看她,从她乱颤的眼睫里,看出了一丝紧张。
      她偷笑一声。

      四人逛完社团整个招新场地后,去食堂的路中,云姜突然叫住吴玥。
      吴玥问道:“怎么了?”
      云姜看她,认真道:“怎么追人?”

      三人同时一趔趄。
      “什么?”

      云姜依旧认真脸:“我要追他!”

      三人:“?”

      ……

      “这阵仗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和明玉看着满屋子的花束,颇有些头疼。
      “是有点吧。”屋门口的徐朝阳懒懒应了一声,又抱着一束花进了宿舍。
      和明玉:“你又哪来的花?”
      徐朝阳将花放到黎亭雪的怀里,朝他耸肩:“不是我的呢。”

      和明玉问:“还是那姑娘?”
      他看向黎亭雪怀里的花束,花红草绿,和屋中其它花束的颜色对比过于明显。
      放在桌面上的玫瑰颜色柔丽,一日一换,日日颜色不同,徐朝阳不懂,和明玉倒是喜欢,常从黎亭雪那边薅上几朵。

      “不是啊。”徐朝阳瘫倒在空调底下,“是一个陌生姑娘非让我拿上来给他,模样也不错,还问我讨要阿福的联系方式呢,不过我没给。”

      “再喊阿福,把你嘴缝上。”黎亭雪将花放在地上,没有动他每日一换的花瓶。

      “人家姑娘都追你一个月了,每日送花送零食,还经常去你的课寻你,你这又不拒绝又不接受的,你要当渣男啊?”

      “诶。”徐朝阳说着,伸长胳膊戳了戳黎亭雪的腰,“我好好奇你们聊天都会聊些什么,以你这闷葫芦的性子加上一张臭脸,那姑娘受得住?”

      黎亭雪将他手拍开:“干你事?”

      “这你就不厚道了。”和明玉插话,“若你真不感兴趣,就少招惹人家,想吃的想喝的,托人买来就行,非得让人姑娘跑那么老远去买。”

      “就是就是。”徐朝阳应和。

      黎亭雪心下烦躁:“知道了。”

      两人不懂他突然为何这么冲,对视后相互耸肩。

      ……

      云姜坐在春玉小记,咬着笔杆,苦恼的看着黎亭雪发来的信息。

      雪:以后别联系了。
      云姜回以“?”。

      然后就看见了鲜红的感叹号。

      云姜:“?”
      这男人发什么癫?
      她不解,并切号去询问柳苍翠。

      云姜:你说一个男的被追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把你拉黑?
      柳苍翠秒回:“男人就是矫情,换一个。
      云姜舍不得:我真喜欢他的声音。
      柳苍翠:why?那那么多声音好听的,你被下蛊了?我的大画师。

      云姜:——像我那早亡的爹。
      柳苍翠:?

      远在南方的柳大小姐被气笑了。

      柳苍翠:你搁这找爹呢?
      云姜忧愁:你不懂。
      柳苍翠:我是真不懂。

      她放下手机,看向平板中的神明雪地焚香图,心中有些郁闷。

      其实,黎亭雪的声音与云琮并不相同,双方的气质也并不一样,但说话的尾音,太过相似。

      尤其是那句“你打劫?”

      还是幼年时她,在被父亲带着出去玩遇到劫匪时,父亲也是这么说的。

      其实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对要两三年才能见上对方一面的云姜而言,这是父亲留给她鲜少记忆的一幕。

      云姜不甘心,点开和明玉的聊天框。

      云姜:让他加回来。
      和明玉:?
      和明玉:给你删了?
      和明玉:啧,又犯轴了。
      和明玉:我让他姐给他开导一下,别急。
      云姜:?

      和明玉:他没安全感,经常干一些损己不利人的事。
      和明玉:你在祝氏餐馆吗?
      云姜:对的,你怎么知道?
      和明玉:那臭小子刚经过那。
      和明玉:对了,我给你转点钱,帮我买个冰棋凌给老板的女儿,上次去的时候答应她的。
      说完,发了个两百的红包。

      云姜:?

      她看了眼趴在她身边眼角还含着泪睡觉的小女孩,回道:自己买,老板刚揍完她。

      和明玉:。

      ……

      2024年1月1日。
      社团决定在元旦组织一场冬游。
      地点位于青禾原的平方青川。
      平方青川有全国最大的草场,牛羊马随处可见,草地常年青绿,鲜少有枯败的时节。

      选定位置时,黎亭雪还专门来询问她的意见,那天她刚下课,明明在手机上就能问完的事情,还专门跑到她们班。
      云姜老远就看到他了,对方似乎是在凹造型,见到她来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
      就在她以为她们可以再进一步时,她看着手机聊天框里对方的单字回答,给自己气笑了。
      云姜:你是专门来找我的么?
      雪:嗯。
      云姜:你就不能像之前多说几个字??
      雪:。
      云姜:……
      他爹的。

      时至今日,云姜仍不算了解他。
      前两个月明明聊得很好,自那次拉黑好友后,黎亭雪的态度转变的极为冷淡。
      哪怕重新加了好友,两人聊天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广阔平原里,风吹得寂寥。
      云姜看着被人群围在中央的黎亭雪,托着腮,心下烦躁。

      草地主人搅拌着奶茶,苍老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将热奶递到她的手里。
      “怎么不去跟你的朋友们玩?”

      云姜挪挪屁股,接过热奶,道了声谢,随后便不吱声了。
      老奶奶也不生气,笑眯眯的坐在她身边,又道:“喜欢?”
      云姜抿了口热奶:“不喜欢。”
      “口是心非。”老奶奶点评。

      “想问什么就去问,有误会就解决,不理解就分开。奶奶原先有个好友,明明都互相喜欢,那张嘴就是张不开,最后也没在一起……”
      “祝奶奶。”云姜转头看她,认真道,“我并不是非要喜欢他的。”

      祝奶奶大笑,她起身拿拐杖轻轻点了点她的椅子:“言清行浊,畏葸不前,弗能合也?”

      好有文化的奶奶。
      云姜听不懂,于是上网去查翻译。
      没等百度打开,一双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她抬头,看见黎亭雪。
      云姜:……
      又是这样。
      若近若远,若冷若热。
      她收起手机,好整以暇的看他。
      她倒要看看这男人又要作什么妖。

      “去拍照么?”他的表情不是很自然。
      云姜朝他身后望去,明妍举着相机朝她挥着手,四十来号人已经站好了,就等着她们过来了。
      云姜起身,将剩了个奶底的碗放在灶台边。
      “走吧。”

      两人被塞在旁边,无他,黎亭雪长得太高了,云姜又想跟他挨着,只能站在最边上。
      云姜抬头看他,对方整个脖颈都是红的,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她。
      云姜:……

      两人单方面讲开是半个月后。
      放寒假后,柳苍翠跑来和她同居,徐朝阳三人也不回家,有事没事就往她家跑。
      也不知道是不是三兄弟都有些毛病,在她家里没有一个喜欢脱鞋的,还好家里没有地毯,不然穿鞋踩在上面光清洁就够她忙活的。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一天,也是北城冬日里少见的艳阳天。
      四个人在游戏界面吵着要玩什么位置,刚进游戏,一个陌生电话打来。云姜“喂”了两声,得到的是长久的沉默,正当她要挂断电话时,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我,温书蘅。”

      和明玉不爱玩游戏,在旁边自顾自捣鼓着自己新写出来的软件,随口问了句:“谁啊?”

      温书蘅听到了陌生男生的声音,再次沉默。
      云姜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公孙离已经在塔底下挂了一分钟的机。
      “你别挂,我回屋和你讲。”
      她丢下这句话,手忙脚乱的把身上的抱枕放进柳苍翠怀里,划走游戏,进了卧室。
      身后几人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她靠在卧室的门口,听着对面的呼吸声,眼睛突然有些酸涩。
      “……温书蘅,你去哪里了呀?”

      “对不起。”对方憋了半天,小心翼翼的开口,“云小姜,你可以……”
      他又不说话了,似乎是要说的话太过难以启齿,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对不起”。

      “你是需要什么吗?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
      “……可以借我点钱么。”
      对方的声音又轻又淡,微微颤抖的尾音带了点哽咽。
      “我没有钱了,我小姨要死了,云姜,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云姜的呼吸微微一停,抓着手机的手微微泛白。

      在她的印象里,温书蘅是个无所不能、极为要强的人,能让他向她说出这些话,云姜还有什么不知道呢。

      云姜轻声问:“你在哪里?”
      温书蘅:“呈府。”
      “我去找你。”

      云姜看了看机票,有个凌晨五点的票,还有六个小时。
      她装了些必需品,拍了拍脸,推开门,看到四个躲在门口蹲守她的人。

      柳苍翠问:“怎么了这是?”
      黎亭雪看到她身后的包,问道:“你要去哪?”
      云姜随口应道:“去趟呈府,见个朋友。”

      徐朝阳震惊:“现在?”
      “嗯。你们走的时候记得把碗洗了。”云姜又去翻零食柜,抓了几个面包塞包里。
      “我跟你一起去。”黎亭雪穿上外套,“我回家拿身份证。”

      “我也去我也去。”柳苍翠跟着套衣服,嘴上还忍不住叭叭,“为什么要这么晚走?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见和明玉两人也在跃跃欲穿,云姜赶忙伸手止停:“stop stop,干啥呀一个个的,我自己去就行。”
      “不行,那多不安全。”柳苍翠一整个不赞同。

      云姜:“……”

      呈府在下雪。
      云姜刚落地就被刺骨的雪扑了一脸。

      黎亭雪将她的包背在身上,顺手帮她扶了下帽子。
      柳苍翠没能来成,最后一张机票被黎亭雪拿下,她瞪着眼看着自己的购票界面,明显不服。

      天空还有点阴沉,萧瑟的冷风呼啸。
      温书蘅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云姜走到他面前蹲下,轻声唤他:“温书蘅,我来了。”
      温书蘅瘪嘴,额头抵在她肩上。

      缴完费后,好不容易哄着温书蘅让他去休息。
      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
      云姜扭头,看到黎亭雪站在原地不动了。
      “累了么?你家离这边不算很远,要不要让你家里人来接?”

      黎亭雪没动,他将包丢进云姜怀里,道:“我给你定了个酒店,你先走吧。”
      云姜“哦”了一声,反问:“有人来接你么?”
      黎亭雪板着一张脸:“嗯。”

      云姜摸摸下巴,觉得他奇奇怪怪的,于是又问道:“你是在闹脾气么?”
      黎亭雪:“没有。”
      那这就更奇怪了,云姜将包放在一边,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你撒谎。”
      对方的视线死死盯着她,脖子耳朵红成一片,梗着脖子道:“没有,我大姐一会就来接我。”

      云姜眉头下压,眼神睨他,毫不留情的打破他的谎言:“你手机早没电了,你打什么电话?你跟你家人脑电波交流的?”
      黎亭雪:“……”
      “你怎么知道的?”

      “你定酒店都是拿我手机定的,花的也是我钱。我可不相信堂堂黎大少爷会拿我钱订酒店。”
      黎亭雪:“那万一我抠呢。”
      云姜:“……你看我信么?”
      “你都能被徐朝阳讹走一万多,你还缺这点钱?”
      “说吧,到底怎么了?”

      黎亭雪抿唇。
      “你要不说我真走了?”云姜道。
      黎亭雪:“你走吧。”
      云姜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急:“你究竟要干嘛呀?是你非要陪我来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讲?本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就让人心烦。”

      黎亭雪瞪她:“我哪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云姜:“那你网上失踪,现实粘人的,这还不是?”
      黎亭雪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反驳,又想不出什么话能反驳,于是又不说话了。
      云姜:“你再不讲话我真走了嗷。”

      “吵架了?”旁边一看了半天戏的老大爷插嘴了,“我说小伙子,你就不能让让人小姑娘。”
      黎亭雪:“……”

      老大爷还在持续输出:“要我说呀,爷们矮点儿身段怎么了?别信那套‘谁先低头谁就栽了’的屁话!有话就说,遇事就商量,媳妇儿可是自个儿的,您不哄等着外人儿来哄?再说了,您二位在这儿较着劲耗着,我这小店儿都没人敢迈腿进来了。”

      云姜忙朝老大爷陪了个笑脸,扭头看他面色无波的,心里都快急死了,伸手点他胸膛,在他耳边小声咬牙:“说呀,等会就饭点了,我们挡在这里真不好,或者您动动你尊贵的脚,咱挪个地儿,怎么样?”

      黎亭雪低头道:“挪不了。”
      云姜差点表演一个仰倒:“大哥诶……那你自己站这吧,我先走了。”说着她就要转身。
      黎亭雪握着她的手将她拉回来,俊秀的脸上添了些丧气,眼眸也不敢看着她。
      他将云姜拉的更近了些,低头在她耳边道:
      “我假肢好像有点松了。”

      准备挣开他手的女生站在原地不动了。

      老大爷见他俩抱在一起,欣慰道:“这就对了嘛,这都十点半了,要不要在我这吃顿饭再走呀。”

      “大爷。”云姜抱住黎亭雪,得了大爷的回应后,道,“您有电瓶车什么的么,借我们用一下。”

      “耶?这是怎么了?”老大爷不解,“要不我给你叫辆出租车,附近好像有挺多的。”
      云姜笑得勉强:“我有点不舒服,我还晕车,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先给您付点钱,等有空了再将车子还给您。”

      “说嘛呢说嘛呢,借就是的,也不要您钱。”老大爷直接将车钥匙递给她,“郎才女貌的,看着就赏眼。”
      “谢谢大爷。”
      云姜接过车钥匙,先将包放在了前面,找准好位置,黎亭雪扶着自己的腿坐了上去。

      大爷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看着人和车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这不是遇到杀猪盘了吧,这年头应该没人会骗电动车的吧。”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后悔,最后猛地一锤手:“诶呦,早知道收个定金的。”

      来到酒店后。
      云姜将他的手机充上电,蹲在他腿旁。
      黎亭雪垂着头,不敢看她。

      “黎亭雪。”云姜的声音发紧,视线落在他脸上,看他微微发白的嘴唇,她问,“我们可以谈谈么。”

      屋子里的暖气开的很足,黎亭雪还穿着大衣。
      她伸手去拉他的袖子,然后被推开。

      云姜没生气,看他自己脱了外套,在伸手去摸自己腿的时候,动作停住了。
      她了然,扭头,背着坐下。

      “和明玉和我说你总是犯轴的时候我还不信,黎亭雪,你是喜欢我的吧。”
      她看不到黎亭雪的表情,耳朵里除了自己持续跳动的心脏声音外,她几乎没有听见其他的动静。

      云姜低着头,抠着卸完美甲后残存胶水的指甲。
      “我确实喜欢你,说不上来的喜欢。”
      “但你之前若近若离的态度总是让我捉摸不透。”
      “他们说你很喜欢我送的花,但也不拒绝别的女生的好意。”
      “你在吊着我么?”

      “没有。”黎亭雪回的又快又急,“我都把钱退还给她们了。”

      “所以我是特殊的那个?”
      云姜轻笑一声,“那我是不是应该很开心。”
      “那你为什么线上线下完全不一样?”她问。

      预料之中的,她没有得到回答。
      ……言清行浊,畏葸不前。
      她突然想起平方青川的奶奶说的话,此时此刻,好像有些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最开始因为一句话让她对他颇有好感,对方的脸正好也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所以她愿意主动。
      她以为对方可能和她的父亲多多少少有点相似度,比如性格,比如脾气。
      但现在看来,他更像的是她的母亲。
      冷漠、自私,在她最渴望回答的时候,永远闭口不言。

      明明很多事情都可以用嘴巴说开,喜欢也好,憎恶也罢,都是需要一个回答的。
      拒绝回答,等同于拒绝了她这个人。

      “你真像个哑巴。”云姜无奈的笑。
      她起身,没转头:“我最讨厌哑巴了。”
      “……你回家吧。”

      云姜背起包,离开房间去还车。
      黎亭雪坐在沙发上,愣愣的盯着她离开的背影,喉结滚动,嘴微微张开,发不出声音。

      ……

      温书蘅的小姨没能挺到春天的来临。
      高大的男生缩在角落里哭。
      柳苍翠看不得这种场面,手掌成扇,想将眼眶里的眼泪扇干。
      云姜突然道:“你说,如果把眼泪憋回去,逝去的人会不会就能回来了。”
      柳苍翠“哇”的一声,鼻涕眼泪一起流:“你干嘛呀,本来憋住了的。”

      云姜没再说话,看着照片里年轻又沧桑的女人,想起对方温柔的笑脸,也忍不住哭。

      云姜托陈付钰帮温书蘅办好了学籍,入学时间在九月份。在这段时间里,她准备帮他请个老师补一补忘掉的知识,顺便帮他置办了些衣服。

      新学期开学后,云姜退掉了四季踏青团。
      和明玉一脸复杂的问她,是不是因为接受不了黎亭雪残缺的腿。
      她说:“我接受不了一个哑巴。”
      和明玉哑然。

      “他是后天残疾,云姜。”和明玉忍不住喊住她。
      云姜没有停留,离开了他的视线。

      她的头发长长了很多,发尾卷卷的,衬得她俏皮了不少。
      最近她很忙,柳苍翠的光遇剧出圈后,约稿的人很多,最近更是接了一个万元的手绘稿,一有空就趴在自己那张巨大的桌子上画画。
      听柳苍翠说她来了个新室友,和她新剧的主角名字一模一样。
      有的时候还会非常不经意的问起和明玉他们。
      醉翁之意不在酒,云姜一个白眼就翻了过去。

      再次和黎亭雪见面,已经是新学期中期。
      云姜开着小电驴把他给撞了。
      黎亭雪在路边走的好好地,被人创进了灌木丛,他顶着落叶,盯向始作俑者。
      “……”
      云姜慌乱的扶着电动车,很想说一句自己不是来寻仇的,却在看见对方脸的时候,低头忍笑。

      最近是落雨增多的季节,今早刚下完一场雨,泥土正是新鲜的时候。云姜那一撞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落地姿势,反正是糊了一层泥在脸上。
      云姜严肃的递了一包纸给他,严肃道:“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黎亭雪起身,把脸上的泥随意的擦了擦:“你在笑?”

      云姜:“不不不,我只是在自责。”

      黎亭雪盯着她看了很久,道:“……送我回寝。”
      她看他半身的泥,又看了看自己崭新的小电瓶,勉强点头。他刚要上车,云姜按住他,道:“附近有医务室,要不我扶你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擦伤,万一哪里被刮蹭到了就不好了……”
      黎亭雪看了眼自己的腿,又看她。
      云姜:好嘛,忘记这码事了。

      黎亭雪如愿的坐上了她的后座手指轻轻的捏住她腰间的衣服,在上面留下乌黑的泥点。

      云姜额间的青筋跳了跳,忍住了。

      裹挟着泥土芳香的风扫过鼻腔,云姜打了个喷嚏,单手抹掉脸上的柳絮。
      倏地,黎亭雪开口了。
      他说:“云姜,你不要退团好不好。”
      云姜:“……这都一个多月前的事了,不讲不讲。”

      “对不起。”他又道。
      云姜:“不用还钱给我,我也不缺钱,反正在你身上也没花多少钱。”
      黎亭雪:“……”
      云姜笑了下:“等你什么时候会讲话了,我们再谈吧。”

      黎亭雪闷闷道:“我讲不出来。”
      她冷笑一声:“那就免谈。”
      温热的额头抵在她肩膀上,云姜往上一抖,想把他顶开,却听到了一句不可思议的话。
      他道:“我们可以换一种交流方式么?”

      电瓶车猛地一个急刹。
      云姜不可思议的回头看他,诋毁的话脱口而出:“你要耍流氓?”
      黎亭雪:“?”
      “……”

      云姜家。
      “事情就是这样。”云姜小声解释。
      黎亭雪听完简直不可思议:“就因为你妹妹看的狗血电视剧里的一个台词?”

      云姜不服气:“那你这话什么意思嘛?”
      黎亭雪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双手食指相互勾住,随后食指横伸,指尖相对,手背向外,从两侧向中间交错移动。

      云姜定定的看着他的手势,脑袋一下有些宕机。
      “……这么沟通倒是没问题,但关键是我看不懂啊。”

      黎亭雪沉默了,好像是这个理。

      云姜:“我记得好像有一个翻译软件来着,我找找,虽然不太成熟,但应该大差不差。”
      她找到那个带着黎氏logo的软件后,将手机架在他面前,自己找了副耳机。
      准备好一切后,她清了清嗓子:“你说吧。”

      [很抱歉,关于之前的事情]
      机械女声从耳机里响起。
      这个软件尚不成熟,许多语句都有些混乱,过于机械的声音即便讲到令人难过的事情时,也很难让人有代入感。
      但云姜一个字一个字的思索着,她看着肢体灵活、手指翻飞的他时,很努力的去理解他说的每一句话。

      残疾以后,因为自卑,因为曾经拥有过健康的身体,在事情发生后,本该快乐长大的人突然就变得沉默了。
      从那天起,小小的孩子拒绝一切沟通交流,将自己完全封闭在了大大房间的小小衣柜里。
      最后是姐姐强势的将他拉了出来,并且请了一个手语老师让他不用开口也能说话。

      明明也才十几岁的黎仰月,擦掉他嘴边因为不肯吃饭而粘上的酱汁,轻声的告诉他。
      别怕。
      不讲话也没关系。
      我们都会理解你的。
      阿福,与人沟通不一定非要说话。
      我们换一种沟通方式,好不好?

      他点了头,于是黎家上下所有人都在陪他一起学习,每个人都在试图和封闭的他沟通。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一直到从外国回来的小表弟来他家暂住,过于话痨的他硬生生让数年未曾讲过话的他开了口。
      太吵了。
      黎亭雪如是道。
      云姜听到他的抱怨,微微弯了下眼眸。

      [所以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我不是不说话,而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对我而言,讲话真的好累]
      [我不敢告诉你我是个残疾人]
      [从我残疾以后,时常能听到一些之前朋友父母诋毁的话语]
      [他们会对自己的孩子说,不要跟那个瘸子玩,万一招惹上什么人,小心他们的腿也不保]
      [我害怕你也会这么想]
      [在网上聊天的时候我还能控制和你的接触]
      [但在线下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挨着你]
      [对不起,云姜]
      [你可不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最后,黎亭雪真诚的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云姜:“……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了。”
      她将手机拿过来,在对方眼巴巴的目光里,将人放了出来。

      “你要不要去洗个澡。”云姜抬头看他,身上依旧脏兮兮的,微微长长的头发上还挂着干掉的泥巴。
      黎亭雪握着手机,心满意足的在聊天框里发了个表情包,随后熟门熟路的进了浴室。
      云姜摸摸下巴,问:“你那腿站得住么,需要帮忙么?”
      “要不我帮你推个椅子进去?”
      黎亭雪耳根发红,镇定道:“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她们和好的太过自然,在一起的也太过自然。
      前一周表现得还没那么自然,两人的朋友也只知道她们和好了。
      后一周就太过离谱了。
      徐朝阳瞪着眼,看她们非常自然的牵上了手。
      和明玉直接一个趔趄差点把自己摔了。

      “不儿?不是?等一下等一下。”徐朝阳直接近距离去盯她们的手,“我记得我没看过这段剧情吧,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们过新剧情了?”

      “前天。”黎亭雪丢下两个字,就被云姜拽着去了烤奶铺。

      身后的和明玉、徐朝阳面面相觑。
      和明玉问:“哑巴开口讲话了?”
      徐朝阳道:“那可太惊悚了。”
      和明玉回:“我觉得是聊开了。”

      徐朝阳问:“但云姜不会看手语吧。”
      和明玉道:“可能是两人共梦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声道:“得和黎姐姐说一声。”

      远处买完烤奶的云姜对着黎亭雪怒目圆睁,伸手去打他的肩膀:“我!说!了!第!一!口!我!吃!”
      “错了错了,给你吃给你吃。”
      黎亭雪低头蹭了下她的唇。
      云姜:“……”
      “你又耍流氓!”
      “那你还要么。”
      “……要。”

      和明玉、徐朝阳两人就这么在她们身后看她们打闹了三年。
      柳苍翠知道两人和好后直接一个抱头痛哭。
      她刚和程小花打完赌她俩这个学期绝对和好不了,没想到第三天就传来如此噩耗。
      五月份四季踏青团出发时,柳苍翠直接拉来程小花对着黎亭雪怒骂。
      云姜一整个汗颜。

      ……

      2027年。
      那年的两人还在冰岛看极光,脚边的汪汪蹭着云姜的腿要火腿肠吃。
      云姜揉了把它浓密的毛发,将肠喂进它的嘴里。
      “真乖。”
      黎亭雪挤开汪汪:“我也很乖。”
      云姜将委屈的嘤嘤直叫的汪汪抱进怀里,顺便揉了把黎亭雪的头发,敷衍道:“真乖。”
      黎亭雪:“……你好像在敷衍我。”
      方才出来看极光时,云姜看他头发颇长,显得眉眼都温和了许多,于是顺手在他的脑袋后面扎了个小揪揪。
      此时此刻,她揪了下小揪揪,附赠了一个香吻。
      不远处的屋子里隐约传来几道吵闹的声音。
      云苏安扭扭捏捏的走过来,非常自觉的拎走汪汪,坐进了云姜的怀里。
      云姜:“多大的人了,还要姐姐抱。”
      “姐姐,你就答应我嘛。”云苏安撒娇。
      “那小子你平时相见就能见,为什么非要进娱乐圈?”
      “我想去拍戏嘛。”
      不等云姜再说什么,黎亭雪道:“其实我家有个娱乐公司。”
      云苏安小声道:“我想去造星娱乐。”
      云姜纳闷:“就非得去徐家的公司?”
      云苏安点点头,讨好的笑:“可以么,姐姐。”
      云姜看向黎亭雪,黎亭雪点头:“可以啊,回头我和徐大哥说一声。”
      “mua。”云苏安在云姜脸上印了个大大的口红,“最爱姐姐了!”

      回国后,云苏安接了一个电影,正式踏进了娱乐圈。

      2028年年初。
      电影上线,凭借一个讨喜又悲惨的乞丐角色,云苏安小火了一把。
      看完电影后,还在和云姜商量去哪里玩的黎亭雪突然捂住心脏,满脸冷汗。
      下一瞬,黎仰月的助理打来电话,崩溃道:
      “——小少爷,大小姐出车祸了。”

      对方高速酒驾,接连超车,造成了连环车祸。
      高速、酒驾、车祸。
      黎亭雪眼前一黑,浑身发抖。
      云姜将他塞进车里,油门一踩,朝着呈府疾驰而去。

      三个小时后。
      赶来的两人撞见被抬进急救室的黎母,黎亭雪彻底慌了神。
      嗓子像是被面团糊住,嘴巴张张合合,连呼吸都被瘪进喉咙。
      “阿福阿福,没事没事。”云姜忙去顺他的呼吸。
      黎仰月还在抢救,数名医生涌进抢救室,黎母心脏受不了,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黎亭雪缩在角落,全身冰凉。
      云姜捂着他的手,焦虑的看着抢救室。
      没一会,黎父赶了回来,和明玉两人也出现在门口。

      和明玉将外套披在冻得嘴唇发紫的云姜身上,担忧道:“大姐进去多久了?”

      云姜道:“小助理说已经四个小时了。”
      “四个小时。”徐朝阳喃喃,“怎么这么久了。”

      黎父还算冷静,可能也没那么冷静。云姜看着这位父亲,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一遍遍去看抢救室的灯光,眼中的期待一次次落空。

      三小时后。
      医生开门出来。
      命保住了,但大脑受损太过严重,苏醒的概率极低。
      刚起身的黎亭雪听到这句话,大脑一片空白,大滴的泪水滴落,又被举起的手掌藏匿在指缝。
      刚苏醒赶来的黎母,听见这句话,再次昏厥。

      黎亭雪又回到了小时候的那样,找到一个小小的角落,然后缩在里面,不吃饭也不说话。
      云姜在门口直叹气。
      直到黎父暴力的将他拉了出来:“你姐姐只是昏迷,又不是死了,医生也说那只是大概率,万一醒过来了呢。那么多专家,那么多家医院,呈府不行就去府川,国内不行就去国外。你不去想办法去唤醒她,让小姜一个人在你姐姐面前碎碎念。你又把自己藏起来,又躲起来……黎亭雪你现在是22岁,不是12岁,你已经不小了,你得学会处理问题,而不是躲在狭小的空间让别人去担忧你……”

      黎母在旁边听了很久,云姜也听了很久,黎母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去吃饭吧孩子,他不吃你也得吃啊。”
      云姜点了点头,犹豫道:“阿姨,阿福他还需要时间……”
      黎母揉了揉她的头发:“阿姨知道,乖,先去吃饭。”

      云姜一步三回头的往下走,离开拐角的时候,听见黎母叹了一声气,声音不算大,勉强能听清。
      她说:“阿福啊,别怪你爸爸,你爸爸这几天被集团的事烦的不行,几天几夜合不了眼。你也知道在你姐姐成年后一直是你姐姐在打理集团,现在很多股东都在闹事,徐家也不知道怎么了,说好的合作一直没能定下来……你得长大了乖宝,你不能躲在爸妈羽翼下一辈子。”

      云姜没再听,安静的下了楼。

      一个月后,黎亭雪疲惫的回了家,窝进云姜怀里。
      云姜将怀里的平板放在旁边,拍了拍他的后背,问道:“谈的怎么样,徐家还是摁着合同不肯松口么?”
      黎亭雪闷闷道:“合作谈成了。”

      “那怎么还一脸不开心?”
      “徐家小叔回国了,这次的合作徐家交给了他负责。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他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么?”
      “是啊。”黎亭雪坐回沙发,反手将云姜捞进了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卷着她的头发,表情略带不解,“就感觉哪里怪怪的,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啊,对了。”云姜仰头看他,“安安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老不接电话,是不是给她安排的戏太多了,每次都聊不上几句就挂掉了。”
      “我问徐朝阳了,他说云苏安最近总偷偷摸摸的去见一个人。”
      “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黎亭雪“嗯?”了一声,疑惑道:“她不是九月份生日么?”
      “所以啊,她这是早恋了吧?防我防那么紧。之前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不给我说也会和翠翠小花她们说,这件事连她俩都不知道,你说她会不会被骗?”
      云姜很焦虑。
      黎亭雪也有些焦虑,他亲了口云姜的额头,温声道:“我再去看看合同,早点睡。”

      说罢,将云姜抱回屋里,自己去了书房。
      云姜摸摸下巴,给徐朝阳发去了消息。
      云姜:在?
      徐朝阳:怎么了?
      云姜思索片刻,敲下一句话:你小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朝阳: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见义勇为,无私奉献的老狐狸一个。
      云姜:???这对么?
      徐朝阳:诶呀,他人好归人好,在工作上他就是个老狐狸,你得让阿福小心着点。这个项目我大哥插不了手,也不知道小叔给爷爷灌了什么迷魂汤,本来是我哥跟进的,我小叔一回国就交到他手里了。
      云姜:……
      徐朝阳:放心啦,我小叔对阿福还是很好的,小时候喜欢他都比喜欢我多。
      云姜:好的。

      云姜在游戏上把云苏安抓了个正着。
      云苏安:“我去!姐?”
      云姜皮笑肉不笑:“不是说在忙么?忙着打游戏?”
      云苏安:“听我狡辩,我这真是工作,我接了这个游戏的代言,想着把段位打上去来着。”

      云姜瞥了眼和她双排人的头像,一个非常老年化的白云蓝天,冷笑一声:“不让你徐哥哥带你玩?这谁?”

      云苏安心虚:“姐姐~”
      对方开麦了,一道颇显年轻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姐姐好,我是徐斯年。”
      云姜:“?”

      云姜气势汹汹的杀进了徐朝阳的家里:“徐朝阳你告诉我你小叔怎么和我妹搞到一起了?!”
      徐朝阳一个趔趄:“你那是污蔑!”
      云姜气疯了:“我污蔑?你小叔今年37,我妹才17,我疯了才会污蔑他。”

      徐朝阳本来还想据理力争,但看她气成这样,一下子有些不确定了:“不能吧,我小叔没有恋童癖啊。”
      “等等,姐姐,我亲爱的姐姐你没有闹到我爷那边去吧。”
      徐朝阳祈求:“我爷爷身体不好,况且他最宠我小叔了,我去跟我小叔商量,好不好呀。”

      云姜瞪他一眼:“你把你小叔联系方式给我,这事我还没和阿福说,安安死活不给我,你现在立刻!马上!转给我!”
      徐朝阳飞速答应:“好的。”

      第二天,云姜就杀进了云苏安家里,直接将包砸到她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她。
      对方心虚的不敢直视她,小声问:“怎么了姐姐~”
      云姜道:“我问过徐斯年了,我现在想来听听你的。”
      云苏安小学生坐姿,老实巴交道:“我先喜欢他的。”

      云姜也不想骂她,缓和了下情绪说:“你还没成年你知道么?”
      云苏安点点头,仰头,讨好的看她:“姐姐,我发誓,成年前绝对什么都不做?”

      云姜气乐了:“我是这个意思么?”
      “你多大他多大?你不懂事他还能不懂事?你不能被徐大哥他儿子拒绝了你就去找徐斯年吧?哪怕你去喜欢徐朝阳我都不说你什么,但凡徐斯年早点结婚,他都能当你爸了。云苏安,你是小说看多了吧。人家让男人后悔找的最起码是小叔辈的,你倒好,你找了个爷爷辈的。”
      云苏安声音越说越小:“我不是看小说看的,况且他们爷孙俩长得确实像嘛,我就喜欢那一款的,我能怎么办。”

      云姜冷笑:“我劝你立刻马上分手,你别让我劈你。”

      云苏安沉默。

      云姜:“你好的不学,学你阿福哥哑巴是吧。”

      云苏安拉住她的衣角轻轻的晃了晃,圆圆的杏眼里满是委屈:“可是姐姐,我真的很喜欢他无微不至的关爱的,什么都帮我准备好,什么事都能帮我处理好,我真的很喜欢他。”

      “可这些我也能帮你做啊。”云姜费解。

      云苏安低声道:“不一样。”

      云姜刚想问一句“哪里不一样”,突然想起自己早逝的父亲,没有给予她们父爱的继父,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因为没有感受过父爱,所以在拼命寻找父爱的感觉了么?

      云姜委婉道:“如果你喜欢这种感觉,让徐斯年当你干爹如何?”

      云苏安:“?”

      这次谈话不欢而散。
      云姜在家里继续唉声叹气。
      戴上银边眼镜、文质彬彬的黎亭雪凑到她眼前:“怎么了这是?”
      云姜挥手,有气无力:“没什么大事,就是安安的叛逆期来了。”
      “叛逆期啊,回头去和她谈谈?”黎亭雪提议。
      谈了千八百遍了,云姜腹诽。

      黎亭雪伸出大拇指蹭了蹭她的脸,看她圆润了不少的小脸,没忍住咬了一口,顺嘴亲了口她的唇角,低声道:“等我回家。”
      云姜捂着脸,不可思议看他,张嘴在他下巴处也咬了一口。
      “记仇鬼。”黎亭雪哼笑。
      云姜:“那我亲亲你。”
      “这边也要。”
      “你好贪心。”
      “嘿嘿。”

      2030年。
      彻底接手了集团的黎亭雪越发的忙。
      和明玉也开始接受家里的公司,也忙的一年见不到几次面。
      程小花不知道家里是干什么的,总有一段时间找不到人。
      柳苍翠倒是清闲,带着云姜四处游山玩水。
      徐朝阳因为自家小叔的原因,每次和云姜见面都能收获一声恶意满满的冷哼。

      是的,云姜想尽办法也没能拆散云苏安和徐斯年。
      可把她气坏了。

      云苏安的事业蒸蒸日上,知道云姜不喜欢徐斯年,每次来的时候一个字都不提他。

      明妍这两年一直在写小说,最近爆火了一本,很巧的是,云苏安正好在试镜女主角。
      是一个关于死亡与爱的故事。
      “如果你也爱我,就给我写一封情书吧。让我带到下面,让爱比恐惧更先拥抱我……”

      云苏安一边读剧本一边嗷嗷哭。

      云姜看她哭了半天,心念一动,给远在国外的黎亭雪发去了消息。
      很明显,她在索要情书。

      黎亭雪:等我回国小宝,好好睡觉。
      云姜:[比心.JPG]

      2030年7月。
      云苏安杀青。

      柳苍翠躺在云姜怀里嗑瓜子,程小花看着云苏安之前演的电视剧,随口问了句:“怎么感觉安安不怎么喜欢往这里跑了?”

      云姜:“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吧。”
      距离上次云苏安主动来找她,已经过了足足半年。
      每次打电话都是忙,说两句就要挂。
      去问徐斯年,徐斯年也说她忙,自己也看不到她。

      “果然啊,女明星都是没有休息日的。”柳苍翠感叹,“我要长得再好看一些,我也去当女明星,和帅哥演戏,想想就开心。”

      “啧,要不晚上我们去喝一杯?点几个?”柳苍翠坐起身,满眼期待。
      程小花:“你疯了?云姜不活啦?”
      “好像也是,就黎亭雪那小气样,回来得扒了我。”柳苍翠又倒回了云姜的怀里。

      “你俩啥时候结婚啊?”柳苍翠又直起身,“都谈了这么久的恋爱了,他不想要个名分?”

      云姜道:“等他歇下来吧,这几年他太忙了,天南地北的飞,一个月前刚回来几天,又飞去国外了,下次回来就要等到过年了。”

      “没那么久。”程小花吐槽,“上次不也说要很久回来一次么,结果我们每次来他都在家,他想你就回来一趟,你想他就过去一趟,这和没分开也没区别了。”

      云姜害羞:“嘿嘿。”

      树青荷生日那天,云姜回了陈家。
      小弟弟已经要上一年级了,白白嫩嫩的,看到她就伸手要抱抱。
      云姜把他抱起来,扫了一圈周围,问:“安安不来么?”
      树青荷古怪的笑了下:“她应该不来,最近她挺忙的。”

      云姜觉得奇怪:“是么?我感觉好久没有见到她了,妈妈她会给你打电话么?”

      树青荷道:“上个月刚打过,说她有个新剧要去沙漠拍,信号也不好。”

      云姜仍觉古怪:“是么?”
      她盯着树青荷,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大。
      她们好像,有事情瞒着她。

      ……

      2031年1月27日。

      云苏安自杀。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