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雪停》一字秋

19、网暴 “我来见你

　　可惜，没有等到下周的告白之夜。

　　先一步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网暴。

　　“尼玛*你**的这俩龟孙，给我整这一出，还尼玛的****的造黄谣……”柳苍翠骂的不堪入耳，把第一次听到她口出脏话的程小花吓了一跳，本来拿着手机在评论区疯狂反黑水的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

　　云姜拍了拍她的肩膀，委婉道：“习惯就好，当初知道那两个人搞这一通的时候她骂的还脏。”

　　“真****”柳苍翠恨声又骂了一句，扭过头看向云姜，“当初咱辅导员让删的那个视频你还有备份么？”

　　云姜道：“包有的，但是。”

　　她沉默一瞬，将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

　　是十分钟前辅导员发过来的消息。

　　辅导员：不需要回应，也不要发录音。现在这件事已经给我们学校造成了很大的名誉损伤，视频的事情学校处理。

　　柳苍翠的脸上缓缓出现了一个“？”

　　程小花僵硬的抬头：“这对么？”

　　云姜回：“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应该是不对的。”

　　“嚯，这狗屎学校，我这个暴脾气啊。”柳苍翠咬牙切齿，“姜姜你发我，我发出去。”

　　程小花赶忙拉住她：“等等等等，先别冲动。”
　　“要是被查出来，我害怕你学籍不保。”

　　“他敢！！！”柳苍翠怒目圆瞪。

　　程小花无奈道：“这事还少么？你瞅瞅那么多上过热搜深陷负面新闻的高校，哪一个没有威逼利诱学生的？前段时间不还有一个男生喝醉进女生宿舍，把女生糟蹋后，女生为了讨回公道，将事情越闹越大，然后学校把女生开除了么。”

　　云姜震惊：“还有这事？”

　　柳苍翠“哇塞”一声：“我踏爸的账号都被冲了，我还管这破学校？我辛辛苦苦做了两年才有点起色的账号，他爸的因为这件破事酷酷掉粉啊。”

　　最新发布的《程小花的夏天》的完结篇评论区下全是路人、黑粉、墙头草对真爱粉的围剿，骂的一声比一声难听，把那些真心实意相信她的粉丝骂的委屈巴巴的在群里询问事情的真相。

　　就连和柳苍翠账号相关联的云姜账号也被冲了不少。

　　昨日凌晨，在云姜已经入睡，柳苍翠还在熬夜剪视频的时候，一个女生上了一个拥有一千多万粉丝主播的直播间。

　　一开始只是抱怨着繁重的学业和重男轻女的家庭，不知道主播说的哪一句话刺激到她，哇的一声在直播间嗷嗷哭，说她原先的室友霸凌她还扇她巴掌，最重要的是她去寻求导员、学校的帮助。因为对方家庭都很富裕，辅导员给她们施压反倒让她们两个被霸凌者搬出宿舍。新的室友收了那两个霸凌者的钱，也孤立她们。

　　最开始柳苍翠刷到这个直播间的时候，还在为对方感到不平，还在评论区痛骂那两个霸凌她的人。

　　直到女生爆出自己的学校，还拿出当时被扇耳光被辱骂的视频。
　　本来都在看戏的网友一下子找到了正义感，在短短五个小时内将事件顶上了热搜的最前端。

　　爆出的视频做了模糊的处理，声音也有些失真，但是宿舍背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南大的宿舍。

　　柳苍翠懵了半天，才发现视频中的宿舍和她们的宿舍有八分的重叠。

　　南大、霸凌、扇巴掌、造黄谣，这几件事情连在一起怎么能想不到这个人就是去年被赶出宿舍的盛九安和丛声声其中的一人。

　　柳苍翠熬了一宿在那里和盛九安对骂，对方无非就是装可怜，将一切的错误都推到两人身上。

　　更重要的是，她后面还在直播间造谣云姜经常和不同的男生出门，身边的男生换了一批又一批。还专门提到她只是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母亲还没有工作。在这种环境里，她所有的东西都是名牌，平板换了一个又一个，不是同时和多个男的有联系，就是被老男人包养。

　　柳苍翠一整个“地铁老人看手机”，这他爹的还是人话么？

　　同样熬夜玩手机的程小花看到安静剪视频的室友突然跟疯了一样打起了军体拳，还以为对方熬夜熬的精神不正常发疯了，还小心翼翼的在手机上询问对方需不需要救护车。

　　柳苍翠回她一个颓废的表情包：我觉得我可能真需要一个救护车，这他们什么事都让我俩给遇上了。

　　程小花：？朋友~你不会熬夜熬疯了吧~

　　柳苍翠将直播间分享给她。

　　没两分钟就听到她将身子坐直的声音。

　　程小花：我艹？我知道这俩奇葩，她俩转专业后不是分到了新宿舍么。丛声声前段时间因为偷盗金额巨大已经被遣退回家反省了。盛九安倒是没闹什么幺蛾子，不过她家庭确实是重男轻女，而且重男特别严重，平时连生活费都不愿意给她出。

　　柳苍翠：不可能啊，去年还是室友的时候，天天出去玩，也不像是没钱的样子，等等。

　　她面无表情：爹的，忘记出门全是我付的钱了，怪不得出门一定要喊我一起呢。

　　程小花：哦呦，大冤种啊。

　　两人几乎一整宿都没睡着，早上又是一天的课，等到中午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闹得整个学校都知道了。还有不少同学问她们这件事情的真假了。

　　云姜知道这件事情要晚一点，也没有她们两个那么愤怒，反倒是淡淡的，似乎看得很开的样子。

　　她说：“其实无论我们澄清与否，热度始终会降下去的，过一两个月就没人会想起这件事情了。”

　　柳苍翠一脸惊恐看她，忙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乖乖，你今日脑子没有发烧吧？这话你都讲得出来？不应该啊？”

　　云姜瞪了她一眼。

　　就在此时，辅导员又发来消息，三个人一同低头盯着云姜的手机。

　　别担心，学校会帮你们做主。

　　不让你们上传视频是因为你们仅代表你们自己，无法代表学校。等学校收集好一切，会帮助你们澄清的。

　　三人面面相觑。

　　柳苍翠道：“学校是个香飘飘，不是狗屎。”

　　程小花：“噗。”

　　云姜坐在转椅上，悠然自得的转着圈圈，丝毫没有被这件事情影响：“反正下午七八节才有课，要不耍两把游戏？”

　　柳苍翠：“？”

　　她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向她：“宝贝？你就真的不会觉得生气，很想为自己正名，将真相公之于众么？”

　　“生气？那不会。”云姜淡淡道，表情依旧平静，“都是一些墙头草，等学校澄清以后，你的账号应该会涌入一批新粉，别担心。”

　　“我是担心这个么？”柳苍翠不解，“我是担心你，你这反应完全不对啊。”
　　“正常人被造谣哪有不生气的，被造谣霸凌室友还好，但是你被造的可不仅仅只有这个，还有黄瑶啊。”

　　云姜抿唇不语，戳开和黎亭雪的聊天框，两个小时前发的消息，对方至今未回。

　　她的眼眸里浮现出淡淡的疑惑。

　　今日黎亭雪上午只有一节早八，难不成上完课回寝室补觉了？

　　思索间，她点开和徐朝阳崭新的聊天框，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发消息询问黎亭雪的踪迹。

　　可能有其他事耽搁了吧。

　　她如是想着，将学校发的小凳子垫在脚下，把毯子往自己身上带了带，想起今天光遇任务还没有做。虽然九色鹿季她没有什么很喜欢的物品，为了她的不断季，还是买了张季卡。

　　平日里不是黎亭雪带着跑图做任务，就是柳苍翠带着。今日突然自己跑图，还有点不习惯。

　　做了两个任务，又觉得无聊，跑完八人门就下线了。

　　柳苍翠还在拿自己的小号不停反黑，程小花虽然不怎么会骂人，但也跟在她的屁股后面当应声虫。

　　下午上课的时候，同学都忍不住询问具体情况。女生基本都知道什么情况，但是男生们都不是很明白，上课完全静不下来，导致讲台上的老师停停顿顿，本该十分钟就该讲完的知识点讲了一节课都没讲完。

　　柳苍翠本来就是个憋不住心事的人，没等众人询问就将事情和盘托出，越讲越气愤，越讲声音越大。最后老师也不上课了，无奈的抱着胸听着学生的窃窃私语。

　　“好了啊。”老师说，“这课我们是讲不下去了，这瓜你们也都吃得差不多了，那我问一下啊，被造谣的第一件事情应该怎么做？”

　　本来嘈杂的教室安静了许多，有个女生举手说：“取证，警告对方，让对方停止侵权并公开道歉。”

　　老师回答：“是的，正常处理过程是需要被造谣者维护自身权益。”

　　“但是——”

　　她抬头，将视线落在仍心不在焉的云姜身上，又扫了一眼义愤填膺的柳苍翠，最后将目光落在每一位学生身上。

　　她说：“中国高校很多，但真正以学生为本的却很少。学校的第一要务是教书育人，让学生明是非、懂善恶，先做人、再学问。虽然我不知道学校现在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但我相信，学校会为你们做主。所以，即便心中有气，也不能造谣被造谣者。今天下午校园墙上已经出现了双方造谣的情况。这种方式实不可取的，是不明智的……”

　　因着这番话，不少学生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还蹦出不少“学校牛逼”“老师牛逼”等等。

　　云姜还在盯着和黎亭雪的聊天框。

　　柳苍翠斜眼瞟了她一眼，撞了撞她，小声问：“怎么了？他还没回你消息么？”

　　云姜恹恹的：“嗯。”

　　柳苍翠安慰道：“可能手机坏了，或者我帮你问问和明玉徐朝阳他们？”

　　云姜：“算了吧。”

　　柳苍翠：“那我们晚上去吃火锅？我记得你上周就想吃了。”

　　云姜依旧提不起兴趣：“不想出门。”

　　柳苍翠叹了口气，决定替她询问一下黎亭雪的踪迹。

　　不过这个时间他们应该也有课，北理工查手机查得严，这个时间估计也问不到什么。

　　她“啧”了一声，黎亭雪在搞什么？

　　“叮铃铃~”

　　五点四十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众人嬉嬉闹闹的收拾课本离开，不少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围在云姜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不知名的烦躁在云姜心头萦绕。
　　比知道自己又被网暴的时候还要烦躁。

　　学校基本将她们专业的课都安排在了早八和下午的七八节，甫一出教室，隔壁教室的人也一窝蜂涌了上来。

　　有两个同样被盛九安两人造过谣的女生挤到云姜身边，看她心浮气躁的样子，嘴抿成一条直线，还以为她仍在因为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感觉到气愤，七嘴八舌的开始安慰了起来。

　　柳苍翠叹了一口气。
　　她那是因为网暴么？她那是因为crush不回消息！

　　一群人一窝蜂的挤到教学楼外。

　　柳苍翠脚步一停，突然“卧槽”一声，引得众人纷纷停步。

　　她身子未动脸未动，伸出一只手捏住低头玩手机的人的下巴，轻轻向上一抬。

　　云姜不明所以的抬头，茫然的在周围扫视了一圈。
　　蓦地，从余光里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立在梧桐树下，扫过去的视线刷的一下扭了回去。

　　一时有些怔然。

　　“我去。”程小花也看见了那个身影，但她毕竟只从视频里看见过，一时有些不确定，“那是……黎亭雪么？”

　　云姜推开挡在前面的人，朝着梧桐树走去。

　　被丢在身后的人都有些奇怪，好奇的询问拦住他们不让他们跟着云姜一起走的柳苍翠。

　　直到云姜在一个男生面前停下，柳苍翠没忍住“嘿嘿”一笑，众人才纷纷反应过来。

　　“oi～”

　　起哄声传的很远。

　　云姜定定的抬头。

　　“你怎么来了？你下午不是还有课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消息也……”

　　她的话没有说完，身姿挺拔的男生伸手，将自己埋进了她的脖颈处，给了她一个拥抱。

　　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肌肤上，缓缓收紧的手臂将她带进怀里。

　　——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