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雪停》一字秋

16、那你喜欢我么 “原来你们

　　回家的路上，云姜将树青荷的经历捡了些大致的说，对于她对云琮抱有的恶意则闭口不谈。

　　当她情绪冷静下来后，真正的将树青荷的前半生用自己的语言重新讲述出来时，去掉是非对错。她少女时期的每一处转折，都带着浓浓的绝望。

　　抛弃替云琮抱不平的愤怒后，她才惊觉，她的母亲向她吐露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将好不容易缝合好的伤口再次撕开。

　　云姜突然想起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见过的一句话。
　　……你永远不可能真正的去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她的鞋子去走她走过的路，站在她的角度思考问题，可当你走过她走过的路时，你连路过都觉得难过。

　　几人听过之后，本就安静的车厢更加寂静。

　　柳苍翠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其实，树阿姨这种生活环境，善恶观什么的，被冲击到也正常。”
　　“不过做是肯定做错了，过往的一切悲痛都不应该是做错事的借口。”

　　“所以，对于安安，你怎么看。”她问的颇有点小心的意味，内心忐忑。
　　和云苏安相处这么久，多少都会有些感情。若是云姜无法接受云苏安是因为树青荷的背叛而出生的孩子，她也支持她的决定。她更害怕的是，云姜每一次看见云苏安，即便是爱着对方的，却在想起树青荷的所做所为后依旧感觉痛苦。

　　“你怎么看。”柳苍翠用手推了下副驾的靠垫。

　　黎亭雪没有其它的看法，他的想法一直如一。
　　他回：她舍不得妹妹。

　　毕竟，她是云姜现在唯一一个、全心全意、不夹杂任何私心、最爱她的家人。

　　云姜看见他的回答，眉宇中的郁气散去不少，她说：“嗯，安安会留在我身边。”

　　……

　　到了柳家后，柳苍翠先下了车，黎亭雪坐到后座。

　　云姜看向他，见他的目光也同样落在她身上，她斟酌开口：“我上学以后，如果安安在陈家呆的不开心，可不可以麻烦你……”

　　她话并未说完，两人手机的电量早就告罄，黎亭雪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写道：不麻烦。

　　温热的指尖缓慢的在手心划动，云姜盯着他修长的手指，心中将学手语的日程提前。

　　云姜记得说不出话一般是由两种情况引起，一种是先天病理性发音系统紊乱或是声带受损，另一种就是后期遇到重大打击导致的心理因素。

　　一开始仇允飞坦白时提到过他是从小就没有说过话，家里人也带着他做了不少检查，声带神经什么的都很正常，心理也没有什么问题。

　　还有一点很是奇怪，聋哑人虽然不能说话，但“嗯嗯哼哼”这种拟声词都是能发出声的，可黎亭雪没有。

　　许是察觉到对方看着他手指的时间过于长了，黎亭雪试探的用手腹按了下她的掌心。

　　云姜回神，将手收了回来，真诚道：“谢谢你，黎亭雪。”

　　——不客气。

　　……

　　刚进家门，云苏安跟个小炮弹似的扑了上来，搂上她的腰撒娇道：“姐姐，小蛋糕~”

　　“没忘没忘。”云姜弯弯眼眸，将蛋糕从身后拿出来，“草莓干果小蛋糕，对不对。”

　　“谢谢姐姐~”云苏安“吧唧”一口亲在她脸上，带着小蛋糕“哒哒哒”的跑到餐桌上。

　　柳苍翠兴冲冲也跟了过去，和云苏安争着最大的草莓应该归谁，争了半天谁都不服谁，一致决定分到云姜的盘子里。

　　云姜脱了外套，将衣服和围巾放在柜子里。当她撑着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早上出门时画的妆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唇色惨白，面容难看。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擦了下干燥的眼角，明白像小时候一样哭泣时得到的拥抱，此后应该都不会再有了。

　　“姜姜，吃蛋糕。”柳苍翠在客厅大喊。

　　她洗了把脸，高声回应：“来了！”

　　……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多月的寒假就这么过去了。

　　柳苍翠参加的交流会结束后，就被柳父柳母强制叫回了家。黎亭雪也没能呆多久，刚同她们过了年，第二天就被黎家大姐扭着耳朵带回了呈府。

　　云姜虽然没亲眼看见，但听着黎亭雪的讲述，也觉得好笑。

　　云苏安不情不愿的被陈叔叔接了回去，在她落地南临时，银行卡里被打了一大笔钱。陈叔叔说，这钱是他当时买那房子的钱，如今连着房子原原本本的还给了她。

　　还说，如果以后有空，请她去看看她的母亲。

　　柳苍翠开了个新剧，叫《程小花的夏天》，走的是小镇夏天与奶奶的亲情向，剧刚拍完，又缠着云姜画小像了。

　　云姜木着脸将又凑上来的柳苍翠推开：“小像可以，不过逐帧动画不行。”

　　她又补充：“最起码现在这段时间没空。”

　　本来被拒绝的翠翠同学一脸沮丧，听她这堪称“柳暗花明”的一句话，又给自己整开心了，连连啵啵两声：“爱你，宝贝。你有空再搞我的，要三十帧就行，不多不多。”

　　云姜轻轻睨了她一眼，平板上还在播放着手语教学，柳苍翠挤到她身边，抢了她一半的凳子，揶揄的问：“怎么样，学了多少了？”

　　云姜看她，实诚的摇头：“看不懂。”

　　“也不能说看不懂。”她将平板转到柳苍翠眼前，纠结道，“平常的常用词倒是学得八九不离十了，复杂一些的组合在一起我就摸不懂了。”

　　“有印象深刻的手语了？”一听她这话，柳苍翠就明白她学是学了不少，但缺乏与人面对面的练习，她一挑眉，“和黎某某多多打视频，熟能可生巧，这认得不就快了。”

　　云姜自动忽略她的后半句话，对着她说得前半句乐开了花，伸出右手在唇下位置比了个八，又收起姆指，四指向上，掌心朝外，随后好整以暇的看她。

　　柳苍翠一头雾水：“啥意思。”

　　云姜理直气状：“你问我印象最深的手势啊。”

　　柳苍翠不明其意的学着方才她比划的姿势也比了一下，还是没明白。

　　云姜默默吐出两个字。

　　傻×。

　　柳苍翠：“……”

　　云姜：“哈哈哈哈。”

　　“叩叩叩。”很规律的三声敲门。

　　两人一齐从围帘内探出头：“谁啊？”

　　宿舍门被推开，一个丸子头女生推着行李箱，腼腆的弯腰介绍：“你们好，我叫程小花，是新转到这个专业的，前几天忙着转专业的事，所以这两天还没有去班级。”

　　“程小花！”
　　柳苍翠挠挠头：“这么巧的吗？”

　　“哎？”程小花不理解。

　　云姜忍着笑，起身招呼新舍友：“没事，你和她拍的视频里的主角重名了，这两个床位你随便选一个就行。”

　　程小花懵懂点头，选了云姜对床靠阳台的床位。

　　“你原先是哪个专业的？”柳苍翠好奇询问。

　　程小花回：“理工科的专业，数学和物理我实在学不过来，进实验室那些实验就更看不懂了，所以才转的专业。”
　　“对了，方才说的视频是什么？”

　　柳苍翠道：“是一个光遇剧啦，你可以关注一下我，顺便帮我涨涨粉，嘿嘿。”

　　“这么厉害，当然可以了。”程小花将行李箱放下，掏出手机搜索名字，关注后正巧看见鸟菇那张色彩艳丽的新婚稿，“哇塞”一声，“这张图好漂亮，你好厉害啊。”

　　柳苍翠“噗嗤”一声：“那是她画的，我只拍剧，她负责画稿。”

　　“你们都好厉害。”程小花词穷的只知道厉害一个词，连说了好几个“厉害”后发现自己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词形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边她们两个聊了许多，云姜这边还在琢磨怎么快速脱离文字认出手语意思。
　　要是她会读唇语，让黎亭雪动唇就好了，她这般想着，平板上已播完的视频自动连播到了下一个。

　　“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喜欢我吗？”

　　云姜盯着后一句话的手势，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

　　聊得正欢的两人同时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同时转头看来。

　　这厢云姜还在思考这几个手势在哪里看到过，一则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黎亭雪刚露了个下巴，就被旁边的人推离了镜头，徐朝阳朝着云姜呲牙笑：“报告，我要举报黎小弟，他不守男德。”

　　云姜挑眉：“他干嘛？”

　　程小花小声询问：“这是她男朋友吗？”

　　柳苍翠姨母笑：“刚被推开的男生是她crush。”

　　“翠翠呢？”徐朝阳问。

　　“这儿呢这儿呢。”她一个大步凑到镜头前，勾着云姜的肩膀，吊儿郎当的回他，“找你翠姐干嘛。”

　　“我举报黎亭雪偷藏别的女生的画像。”徐朝阳看热闹不嫌事大，脸上全是对兄弟即将挨骂的幸灾乐祸。

　　黎亭雪发来消息：没有，别听他乱说。

　　“呵。”柳苍翠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哟，黎少爷人呢，快出来解释一下。”

　　黎亭雪发来六个点。

　　云姜好久没看到过他只发省略号的消息了，每一个点都像极了无语。

　　她笑了一声，装作凶巴巴的质问：“谁的画像，快从实说来。”

　　黎亭雪：[叹气. jpg]
　　黎亭雪：你也跟着瞎闹。

　　“在这儿呢，还藏在手机后面呢！”徐朝阳专练体育，光拼力气黎亭雪还真比不过他，无奈的看着他把自己手机壳拆了，把里面的相片放在镜头前。

　　柳苍翠和云姜都是眯着眼往前探头。

　　镜头有些模糊，焦点还在对准，徐朝阳一边防着黎亭雪的偷袭，一边拿着平板对焦。

　　等到镜头终于清晰后，相片里稚嫩的高中大头照就这么出现在两人的视角中。

　　那是十七岁的云姜。

　　柳苍翠实趣的扭头走开，走开的前一秒还扯了下当事人的衣服，送了她一个挑眉，走向程小花：“你被褥什么的还没有搬来吧，我帮你。”

　　“好啊，谢谢你。”

　　“不客气。”

　　随着宿舍门的开关，屋子内只剩下镜头里徐朝阳计谋得逞的奸诈笑声：“你们聊，我去找和明玉了，拜拜。”

　　等到他也离开，黎亭雪才板着脸重新回到了镜头前。

　　云姜朝他挑眉：“解释一下，黎小亭雪。”

　　对方舔了下唇，眉间是纠结。

　　他说：是在你高中公众号里截的图片。

　　云姜完全止不住唇角的笑，“哦？”了一声，她突然伸手，比了几个手势，对方一愣，目光紧盯她比划的每一个动作。

　　等到她的手势比划结束，他伸出手，一手拇、食指弯曲，指尖朝颏部轻点两下，头同时微点了两下。

　　云姜可太明白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了，但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她问：“在罄琼山，你是不是比划的这个。”

　　黎亭雪抿了下唇，耳根红了一片。

　　他即不点头也不摇头，只一味的盯着她看。

　　云姜都快被他看的红温了，忙将镜头向左移了移，轻咳两声，说：“过两天有个高中同学约我叙旧。”

　　她思考一下又补充道：“是男生，一个关系不错的男同学，正好他也在南临，很久没见，准备约一个饭。”

　　云姜的视线有些飘忽，一直没看镜头，也就错过了黎亭雪在听到“一个关系不错的男同学”时骤然冷下的眼眸。

　　除了明晃晃的不高兴外，还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吃味。

　　等到云姜将视线挪回去后，他的情绪已经恢复正常，温和的看着慢慢讲述最近都发生了什么的她。

　　直到柳苍翠两人都回来后，她还在同黎亭雪聊着。

　　程小花总觉得他们气氛怪怪的，狐疑的看了好几眼。
　　她问：“原来你们城里人会把对象称为crush的啊。”

　　柳苍翠“噗”的一声，憋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