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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蛰伏的野兽 前夫哥回来 ...

  •   阿鹤朴实的念头转了一圈又一圈,终究还是压不住疑惑问道:“可我看得明白,家主对我完全那方面的心思,为什么……”

      源赖光眼皮都没抬,朱笔在簿册上勾了一道说:“源氏从不养闲人。夫人既然给了你名分,你总得做点配得上这身份的事。一来给夫人一个交代,二来……”
      他笔尖一顿,终于掀了掀眼,看向案上摞得老高的账册,“这些烂账,也确实得有个伶俐人来理。”

      听了这话,阿鹤心中悬了好几日的石头沉沉落地。

      只光是算账理事,对她而言反倒像捡了条活路。

      她想也不想便屈膝应下:“是,阿鹤定不负家主所托。

      之后几日,白日里阿鹤在家主出门时,便会在侧案整理簿册,誊抄文书。
      到了夜里一头扎进书斋,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常常伴着烛火,熬到深宵才回自己的偏院。

      不久阿鹤的举动就被夜姬的侍女传到她耳朵里。

      此时夜姬正斜倚在软榻上,捏着颗蜜渍梅子往嘴里送。

      待侍女的话音刚落,她当即将梅子重重砸进碟里,“当啷”一声脆响,惊得满室侍女都垂了头。

      “去把阿鹤给我叫过来。”夜姬命道。

      不多时阿鹤便来了,神色平静:“夫人唤我,有何吩咐?”

      夜姬撑着榻沿坐直身子,温和笑道:“我让你去勾源赖光的心,让他喜欢你,你倒好,天天陪他处理事务。”

      阿鹤不卑不亢答道:“家主已经应允我,只要我帮他做事,就会安顿好我们一家老小,也会给我哥哥治伤。这些事,就不劳夫人费心了。”

      夜姬一怔,闷哼一声,身子重新靠回软垫里,只觉得腰腹沉得厉害,骨头酸酸,实在懒得再费口舌。

      怀个孕太难了,哪里都疼,更别说生了,这具身体的素质不好,九死一生就是注定的事。

      要不是能以源氏主母的身份享受那样多的特权,她这身体早就不想要了。

      不过,哪怕她有这样的身份,很多事也做不成。

      就像现在,阿鹤只听家主,不再听她的了。

      想着想着,夜姬重新打量了阿鹤两眼。

      阿鹤竟然那么有能耐,替源赖光分担不少。恰恰源赖光那人眼高于顶,最赏识聪慧能干的人。

      两人日日灯下对账,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也未可知呀……

      更何况,阿鹤这么做好像真有点用。毕竟这两日源赖光果然没来烦她,最多也是看一眼就走。

      两个都是心思灵透的孩子,总不至于真看不对眼吧。

      嗯,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夜姬三两下把自己哄好,摆了摆手让阿鹤先退下。

      阿鹤只觉怪异,但还是步履平稳地退了出去。

      等人走得没了踪影,夜姬又把碟子里的梅子捡回来,慢悠悠吃完了,拍了拍手便又起身去找姐姐说话。

      ……

      转眼到了孟夏时节,檐下的紫阳花开得繁盛,紫白相间的花团压得枝桠微垂,风一吹便落得满地细碎花影,满院寂意。

      夜姬没有赏景的心思,日日关在房里潜心修炼。

      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差不多有七个月了。

      俗话说,七活八不活,如果要伪造成早产,也得等到孩子十个月足月,才能剖腹取出来。

      怕是到那日,自己连唤醒姐姐的妖力都攒不够。

      而书斋里的阿鹤,依旧日日与源赖光为伴,所以夜姬才有空趁这段时间加紧修炼。

      另一边,阿鹤仍然在书斋里理账。

      阿鹤聪慧过人,旁人三五日都理不清的陈年糊涂账,她捧着账册坐半日,便能将出入明细勾稽得明明白白,条目分列得整整齐齐。

      连矿场那边三年前一笔死活对不上的亏空,她都顺着蛛丝马迹查到了根由,旁注写得一清二楚。

      源赖光对她愈发满意,却也仅止于对得力下属的赏识,没有男女私情。

      当初留她,是存了试探夜姬的心思,没曾想夜姬反倒像得了大赦,整日缩在院子里,越来越懒怠出门。

      他只当是孕中辛苦,也不去招惹。真把她逼急了,她就敢直接毁了他的孩子。

      为着嘉奖阿鹤理事有功,他索性顺水推舟,应了她的请求,准她回村探望兄长,还备了不少药材粮米,让家仆随车一同送去。

      …………

      第二日天刚亮,阿鹤便坐着牛车回了村。

      牛车在村口三间茅草屋前停下时,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

      阿鹤不等车停稳便跳了下来,刚要开口喊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几个半大的孩子冲出来,围着她喊“阿鹤姐姐”。

      她笑着给弟弟妹妹分了从源府带回来的糕饼糖果,转身进屋,便看见“平真守”裸着半身坐在榻边,胸膛上缠着层层白布,身形挺拔。

      有时阿鹤也会恍惚,哥哥这样好的体态骨相,偏生配了一张普普通通,面色蜡黄的脸,实在可惜。

      “这些东西,是源月弥给你的?”
      “平真守”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别的女人的状况。

      阿鹤脸上的笑淡了些,打发弟弟妹妹去灶下烧火,才坐到他身边。

      他的样子完全不像重伤初愈的样子,只当是源家的药材见效了,心里还松了口气。

      “哥哥,我好不容易才求家主准我回来一趟。你不问问我在府里过得好不好,反倒先问那个刺伤你的女人?”她掩不住失望道。

      “平真守”温和一笑:“源月弥不懂事,我不计较。但我知道你机灵,不会有危险,才放心让他们带你走。”

      听哥哥那样夸自己,阿鹤的失落感散了,顺着话头说:“礼物是家主赏的,不是源月弥。那位前些日子还总刁难我,后来见我对家主没心思,反倒不怎么管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替他换胸口的伤药:“总之,不见她就好。”

      “平真守”低头看着胸口白布下的伤口,有些失神。

      这点伤算不了什么,那日她的刀,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他不过是顺势倒下,看看源月弥的反应,没曾想,她竟然死不悔改,还要带他妹妹回去当她丈夫的小老婆,实在可笑。

      此时此刻,他多想告诉妹妹,他不叫平真守。

      平真守,不过是他当年赐给一名得力部下的名字。

      他真实的名字,叫平将门,那个被三大家族定性为“暴君”,“反贼”,“恶魔”的人物。

      可看着妹妹懵懂又信赖的眼神,他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免得破坏哥哥在她眼中的美好形象。

      他抬手摸了摸阿鹤的发顶,假意叹了口气:“你一个人在深宅大院里,举目无亲,哥哥怎么放得下心?你能不能跟源氏家主求求情,让我进府当个杂役护院?也好就近护着你。”

      “那怎么行!”阿鹤当即摇头,“哥哥已经被源月弥伤过一次了,怎么还能往她跟前凑?她亲口跟我说过,说你长得像她最讨厌的人!”

      平将门反而笑了笑:“这点苦算什么?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哥哥什么都能忍。”

      他软磨硬泡,说起弟妹们还小,又说起家里总得有个依靠,他出去做些活,也总比在村里靠着别人施舍过日子要好。

      阿鹤看着他,想起哥哥撑起这个家的艰难,又想起自己在源家锦衣玉食的日子,愧疚像潮水似的涌上来。

      沉默了许久,她终究还是点了头:“好。我回去便跟家主求情。”

      阿鹤被跟来的家仆催促,说要在天黑前赶紧回去。

      平将门送她到村口老槐树下,看着牛车轱辘碾着土路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

      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干净,缓缓转过身,金色的眼眸闪了一下,像是只蛰伏许久的凶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回到源府,阿鹤踌躇了整整两日,才趁着送账册的间隙,硬着头皮把哥哥想进源家当差的事跟源赖光提了。

      她七上八下的,还以为这事多半不成。

      谁知当天下午,管事便亲自到偏院传话,说家主应允了,让她兄长明日便来府里,就安排在她的偏院做护院,负责夜间巡守和粗重杂役。

      阿鹤又喜又忧。

      喜的是哥哥终于能进来,兄妹俩可以互相照应。忧的是偏偏安排在她的院子,离源月弥的主院这么近,万一被她撞见,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

      可是……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源月弥近来都在养胎,极少出门,不会有事的。阿鹤一遍遍默念。

      就在三日后,平将门身着源氏的粗布护院服,跟着管事进了府。

      普普通通的灰布衣裳,穿在他身上竟硬生生穿出了甲胄的凛冽感。

      肩宽腰窄,身姿如松,步履沉稳有力。若不是那张蜡黄普通的脸掩了锋芒,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他是乡野来的。

      按规矩,家中后院的人事变动,都得跟主母打声招呼。

      阿鹤忘了这茬,正惴惴不安跟在后面,就怕源月弥见了她哥哥又得失心疯,便随时注意着,一有不对就赶紧拉着哥哥跑。

      管事领着他穿过几道回廊,到了阿鹤的院落,先停在夜姬的房门前的台阶下躬身回禀:“主母,家主给阿鹤夫人新安排的护院带到了,名叫平真守,请您来掌眼。”

      阿鹤手心全是冷汗,一个劲地拽哥哥的衣袖,示意他赶紧低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蛰伏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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