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蝴蝶》君宋

30、5.1, 03:00, 湄公河 种植园

　　两个小时前，趁着黑漆漆的夜，阿关几人将温心瑜小心翼翼地“塞”进了一艘大货轮的货舱中，他们所谓的“自己人”原来是一名负责仓管的船员，而她即将作为一箱货物被运送过关。

　　她已经在纸箱里困得东倒西歪，货舱里的空气本来就压抑得很，而箱子角落处仅留的一小块缝隙更是让她可以呼吸的空气变得更加有限，不，简直是极限了。有时候，她不确定自己是因为困，还是因为昏。还好，这是个纸箱子，不是木箱子、铁皮箱子...

　　一天前，她和黎子旭也是躲在这样一个纸箱里，当时她浑身抖得厉害，他紧紧抱着她，那么亲密，那一刻，好像他们两个人的生命长在了一起，他竟然为了救她，爬在那么高的楼外...该死，这时候怎么会突然想起他来，她在这几天里经历的那些炼狱般的折磨，全是拜他所赐！她本来该有个完美的假期，好在，一切就快要回到正轨了，等回到上海，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就只是一场噩梦罢了。

　　不久，舱内由远及近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这么快就到金边了？

　　她所在的箱子，很快被人抬了起来。按照阿关的吩咐，她只管装聋作哑。

　　从颠簸的程度判断，她似乎又被转移到了某个船上，温心瑜冒险开了下手表上的弱灯，时间显示凌晨三点钟，天还没有亮。

　　这次转运，箱体晃动得比刚才在货舱里还要剧烈，温心瑜又晕又累又恶心，所幸前一天没有来得及吃任何东西，倒不至于叫她此刻吐出什么来，无非是干呕了几次。

　　大约又过了两个小时，箱子再次被抬起。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汽车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这里的路面未免也太不平了，简直又是一次折磨。但好在，她似乎终于离开了湄公河，顺利上了岸。

　　【再坚持一下，温心瑜，你可以的，胜利就在眼前】她在心中，这样给自己打着气。

　　车子停了下来，几个外国人叽里呱啦地在外面说着什么，她自然是全都听不懂，而且也不确定那是越南话，还是柬埔寨语言，也许是他们在通关？当她一个人时，她尚且没有太多想法，但耳边突然传来陌生而又众多的人声时，她突然开始害怕起来，脑子里也瞬间想起许多险恶的事来：如果她被阿关又一次转卖了呢？天不知，地不知，她也许就此万劫不复了。

　　人声嘈杂中，她终于被搬到了一处平地，箱子稳定了下来，角落里透进来的光线逐渐明亮起来。

　　“温小姐？”有人从外面敲了敲箱子。

　　这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干，不会真的死掉了吧？快打开看看！”那人喊了个人过来。

　　纸箱打开的一瞬间，温心瑜吓得不敢睁眼。

　　有人拿开了松松垮垮堆在她四周的塑料薄膜，而后试探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小姐？你可以出来了，不要这样子吓人，我想那些医生只是给你注射了一点麻药而已喔！”

　　嗯？她终于听出了这人的声音：“二...黎荣光！你是黎荣光？”

　　黎荣光撇撇嘴：“喂，温小姐这样直呼我的名字，很让人心寒呐，你跟阿旭一起，该叫我二哥吧。”

　　他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会是他呢！

　　“需要我拉你起来吗？”他伸出绅士手来。

　　温心瑜见到过他是怎样对待佣人们的，那些佣人们似乎也都很喜欢他，可见他这人应该是友善的。但黎园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不对劲啊！

　　算了，只要不是人贩子，她也算命大了。

　　温心瑜缩手缩脚的，自己从箱子里翻了出来，怀里紧紧捂着自己的小包，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家当，也是在异国他乡唯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了。

　　“温小姐，不用紧张。这里是我大哥的香蕉种植园，在越南和柬埔寨的交界地，住在这里的，都是我们家的工人们。刚才给你打开箱子的，是这里的阮经理，他是越南人，不懂中文，不过他人很不错的，后面你需要任何东西，都可以找他要，他会帮你适应这里的。”黎荣光指着不远处一位看起来矮小精悍的越南男人，自顾说了一堆。

　　温心瑜忍着身体的不适，快速查看了自己所在的环境。这是一个用木板搭建的简易阁楼，四周用来做围墙的木板大概两米高，其上距离房顶大约一米左右的空间却是空的，连个窗户也没有。从那空间可以清楚看到几棵高大遮阳的树，围绕在这座木楼的四周，透过树冠的高度，她察觉这座木楼是离开地面，架在高处的。

　　房间倒是蛮大的，除了一角开了个下楼的楼梯洞口，剩下的面积全铺着平坦紧实的木地板。对面木墙下，搭着一个大帐篷，很宽大厚实的那种，里面坐个四五人吃茶都没有问题。帐篷外面搭着一个简易的灶台，几只锅子零零散散地摆在那里，还有几桶水...

　　这是要她在这里住下？可是阿关明明要她马上买机票回国的，所以...眼前这些并不是黎子旭的安排！

　　“你，你说，这，这是哪里？”疑惑与忐忑，令她说话不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黎荣光拿着一瓶水，向她面前走了一小步，想递给她，她却敏感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都说不用紧张啦，难道你怕我？我们可都是一家人啊！”黎荣光笑起来，还是很友善的。

　　温心瑜犹豫一番，接过了那瓶水：“我，我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黎荣光转了转眼珠：“阿旭没告诉你？哦，我想他大概自顾不暇，还没来得及跟你讲清楚所有事情。那场火，是我们合计好的...确切的说，是阿旭让我帮忙，那是我想出来的好办法...但我也没想到，那火竟然会先烧到了你，本来计划是要烧到阿华嘛，可谁知道你好巧不巧，又住回了养心楼。好啦，不管把你们谁送出来，都是一样啦。就让阿华再待几天好了，等阿旭把老三他们扳倒，阿华自然就没事了。你坐的那艘货轮不太可靠，就暂时先委屈你，在种植园这里过渡一阵子，等口岸那边安排好，我们再送你去金边咯。相信我，这是最好的安排。”

　　他信誓旦旦，面带笑容。

　　温心瑜浑身发冷，经历了这么多，又本就生了戒心，她越发觉得他在说谎。但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她现在还无法弄清楚。

　　在这种地方，先保命为首，她尽量装出一副信了他的样子：“二哥，阿旭会来吗？”

　　黎荣光摸了摸下巴：“会的。而且，会很快。”

　　这句话，倒像是真的。也许，她现在装出一副离不开黎子旭的样子，才比较有利，至少黎子旭会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场火，怎么可能是他们合计的？那么大的一场火，他们疯了吗...黎园里的人，都不对劲！

　　“那么，二...二哥，可不可以让我和阿旭通个电话？”

　　“怎么，你们小情侣之间，竟然没有彼此的电话？”

　　“哦，我，他...”

　　黎荣光早看穿了她似的：“不可以喔！他现在，有大事要做。他也是不想连累你吧，所以才宁肯这样，也要把你送出来，你体谅他一下咯。”

　　说着，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临下楼时，他似嘱咐又似警告般：“温小姐，你只要稍稍忍耐一下，就会发现，这里的一切都会变得很有趣。相信我，我对你，可没有半点恶意。”

　　他并不是针对她，这一点，她是相信的。因为，黎荣光并没有因为她刚才的冒失而收走她的手机，他根本不怕、也不在乎她有什么小动作，和黎子旭倒是自信得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