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亲》封小恨

74、第 74 章 待到第

　　待到第二天我睡醒时已是中午十一点多，怪自己昨晚熬夜睡太晚，等我收拾洗漱好再吃好东西，落寞坐在沙发上发呆时再看时间，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原本满腔活力热血跳动血肉好似只剩空落落的茫然。
　　我想去找她，理由是还没拿她帮我拍的照片，我有好多在大理留下的美好回忆在她那还没拿走。
　　我五味杂陈往她家走。
　　脑中思索着与她见面时要聊的话题，想我们能坐在一起翻看照片聊聊天，回忆当时景象，可当我深呼吸酝酿笑容进门时看到了铺满地的物品和大敞开的行李箱。
　　姨妈见到我热情招呼我吃水果吃零食，拉着我不停夸赞我们去大理拍的照片非常美。
　　“真的吗，姨妈，我也是第一次去大理真的玩得特别开心，月月姐姐非常照顾我，她带我去的地方超级美，餐厅也超级无敌好吃。”
　　“而且，姨妈，您送我的民族裙子我带去大理拍照了！特别漂亮！姨妈你有看到照片吗？”
　　我在姨妈期待下谈起在大理的所见所闻，姨妈笑容满面和我说玩得开心就好，说不用来厨房帮忙，只让我陪黎往月说说话，她明天就要走了。
　　黎往月，明天就要走了……
　　姨妈去了厨房，我仍久久回不过神来，只在心中一遍遍默念，她明天就走了……
　　我失落怔在原地，为猝不及防的离别感到伤心和难以接受，走至她面前，“不是距报到还有几天吗？怎么明天就走，这么快……”
　　“开学季不好买票，也是提前去熟悉熟悉环境……我想等我收好行李再告诉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嗯。”
　　她站起拍拍身上粉尘，对我说，“阿铃，你等我把手擦干净了再拿照片给你。”
　　“嗯，好。”我淡淡点头，掩不住心里的悲伤失落，她明天就要走了，好快好快，快到不能和她单独说说话，我有好多话想说……
　　我们静静翻看照片，全是我，镜头下笑容灿烂、活泼可爱、自信明媚的我，全是我……
　　我一张一张翻着，忽然惊觉，大理几日游，竟然没有留下一张属于我和她的合照。我能自欺欺人怪谁呢？其实，当时偶然间有闪过与她合照的念头，我想过提出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张口嗫嚅说出的却是其它话语，我总觉得会再有机会所以一拖再拖，就想拖一拖，以至让现在的自己后悔。
　　“感觉，好像应该发条朋友圈，发条说说，这么多漂亮的照片，把我拍这么漂亮……”
　　我岔开话题，我需要些轻松话题来缓解心中压抑，只是因为即将各奔东西，血缘分离的伤心压抑，无光其它，所以我能目光坦然神情自若，笑容轻松自然与她说话。
　　“漂亮照片太多了，一下选不出来，你帮我选吧。”
　　“选……选这两张吧，苍山洱海，极具代表性。”
　　“好，有道理！那麻烦你把原图传我一下，我先编辑文案。”

　　昨晚我想了很久很久，我不该自私，千言万语万千思绪只一句——我不该自私。
　　我不能再拖累黎往月，不能再搅乱她的生活，放过她，放过自己。
　　刚才不小心在她面前流露的淡淡悲伤，真的只是突如其来的离别带来的伤感，我会习惯，会适应失去她独自成长的日子，我不会放弃成为更好的自己。所以，我很后悔，后悔从前一次次钻进牛角尖、一次次出尔反尔、一次次在她面前变得自私自利，我不喜欢失智没自尊的自己，更讨厌面目全非，面目可憎的自己，我后悔了，我知道错了，我能反省，我能醒悟，我会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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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已经收到了。”我点击下载，贴上照片再笑容满面、声情并茂朗读刚打好的文案。
　　我是坦荡的、释怀的、舒展自在的。
　　“大理的风很自由，吹过苍山洱海将我和记忆留在其中。感谢摄影大师我的亲表姐【抱拳】，让这美丽清新的风景里有了清晰的我。艾特……”
　　“嗯？要不要艾特你？”我盯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询问她的意愿，目光坦诚坦荡，“要艾特你吗？摄影师？”
　　她似失魂落魄，空洞眼瞳随着僵硬移动撞上我坦荡双眸，却见她蓦地瞳仁发颤，呆滞眼眸愈发暗淡，好半晌，她才淡淡出声，尾音似带着无力的颓然。
　　“都可以……”
　　“哦，好。”我不去想她的失落颓然，泰然自若，艾特上嫦娥，“还是艾特你吧，万一有人点进你主页惊奇发现我艾特的人是你，然后大吃一惊。”
　　“什么？”我眉飞色舞，笑容满面浮夸演绎有同学发现我们关系时的难以置信，“什么？！张铃和大学霸黎往月竟然认识，竟然还是亲戚！从来没想过两个看着没什么关系的人居然还是亲戚！”
　　“……”
　　她不说话了。
　　“好了，我发好了，快去点赞。”待我说完似抽了全身力气，瘫倒沙发上只觉浑身疲惫不堪。
　　“好，我现在就去点……”
　　“嗯。”我不断刷新页面，在百无聊赖，心烦意乱中收到了‘嫦娥赞了我’。
　　我怔怔望着嫦娥。
　　脑中浮现许多甜蜜回忆，温柔又耐心教我做题、教我骑车、给我过生日、在我伤心时安慰我紧紧抱着我、哄我，是她让我感受到爱和被爱。我至今难忘那个夜晚，她捂住我的眼睛主动亲吻我，是她先亲的我……是她说我可爱说我漂亮，说我坚强又刻苦，是她对我许下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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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把备注改了吧。
　　我迅速删去不合时宜的嫦娥改为她的大名——黎往月。
　　可关闭手机后只觉被漫天恍然若失淹没，心里空落落似有了缺口而凛冽寒风掺杂残酷冰雪正簌簌往心口里灌，心好痛，好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待一会儿。
　　“我想回去了……”
　　“回去……不再坐坐吗？”
　　“嗯，不打扰你收拾行李了，也帮不上忙，不知道你要带些什么。”我抬高照片欲盖弥彰遮住我的眼睛，也想遮住她的视线，“而且我迫不及待想把照片夹在相册里，我想好好规划下照片的摆放位置。”
　　“好。”她欲言又止，沉默许久后才低声开口，只是不知出口的话是不是她起初想问的，“那，阿铃，你晚上还来吃饭吗？”
　　“吃饭？”我回头去看正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底愧疚让我不敢再看姨妈。
　　“来不来的，晚上看吧……”
　　“来吧。”她声音沙哑，用那双黯淡无光，仿佛浸着无数颓丧的眼睛望着我，神情哀伤，眼底更甚是藏不住的哀求，“阿铃，来陪我吃吃饭好吗？最后一晚。”
　　我心口阵阵钝痛，她极少情绪外露，此时此刻却让我如此真切地窥见她的悲伤……她是舍不得吗……
　　“好。”我点头错开她的视线，“那你帮我想个我现在离开的理由告诉姨妈，我晚上再来……”
　　“好……”
　　我心事重重拿上照片离开她家，踉跄到了楼底呼吸着小区芬芳花香，是逃离了沉甸甸锥心刺骨的压力和痛苦窒息，可太过短暂，心底仍是消不散愁绪，心好乱。
　　我仰头往她家望去，阳台外模模糊糊站着的身影不知是不是她在看我。
　　算了，不想了。
　　疲惫不堪回到家中，浑身脱力瘫倒在床上，脑中充斥的是她明早就走……拿过枕边相册轻抱入怀中。
　　她明天就走了……
　　不想了，不想了。
　　我起身将承载美好记忆的相片一张张放进她送我的相册里，轻柔抚摸那一张张笑容满面，灵动可爱的自己，再恍惚间失神。

　　傍晚五点，正准备起身去她家，只是让我料想不到的是黎往月会叩响我的家门，我诧异请她进来。
　　“是，去吃饭？”
　　“对。”她木木坐在沙发上点头，“还煲着汤，再过二十多分钟就能吃了。”
　　“哦，打电话就好，不用辛苦跑一趟……”
　　“没事，来看看你……”
　　事到如今，她此话出口，便没有话可以接下去。
　　她不该说这话，会让我自作多情以为她对我余情未了，可我又深刻明白！事实并非如此，无论她是否失言，都是我多心多想。
　　时钟一分一秒走，我们就如此安静坐在沙发上各面向一方，皆低头沉默不语。
　　时间再过许久，茶几上摆放的书册迎风掀起沙沙作响，安静客厅只有风在自言自语，许是气氛太过诡异尴尬，她缓出声。
　　“走吧。”
　　“好。”我轻点头，怔怔看她低下头略显悲凉背影。
　　其实，我很后悔，不只是后悔对她的伤害，亦是后悔自己对她不够好。黎往月对我太好了！我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关心、尊重和爱比从小到大感受到的都要多！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这么爱我！可我好自私，我对她有特别好吗？好像没有，我想不起来，脑中想起的只有我在对她无理取闹、在闹情绪、在伤害她、为难她。
　　为什么不对她好点儿呢？我好后悔，我亏欠她。
　　“那个，等一下……”我叫正往外走的她，偏头不看她，嗫嚅开口，“我想给你个东西……”
　　我带她走进我的卧室，拿出放在抽屉里的钩织‘十二生肖’玩偶，我将玩偶好好放置透明盒子里，虽过几年但玩偶仍崭新如初，盒子我常擦拭亦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她俯身凑近细细看着，似有所思，“这，这个好像是……”
　　我好后悔，我怎么能这么自私不像她对我好那样对她好？一直自私自利索取她的情感，予取予求让她为我付出，是我拖累她……我想对她好，让她留个纪念记得我，可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高一的时候买的……你以前提到过的……”
　　“对。”她嘴角慢慢舒展，眼底含着温柔的动容笑意，轻轻接过编织玩偶捧在手中，“我是说过。”
　　“但是，因为……”我羞耻难以启齿，愧于她眼里汹涌的感动，我怕我的话会似泼冷水，泼灭她的感动，泼湿我的自尊，我脆弱不堪一击的自尊心……我难堪无地自容，压着自尊努力说得云淡风轻，“是盗版的，没好意思送你。”
　　“盗版，看……”
　　“嗯！所以我就一直收着！收三年了！”我急切打断她的话，好怕听到她说话，无论是安慰还是取笑，都好怕听到，自尊心作祟，心里没底气，所以我说话又急又快，指尖用力捻着袖子，“当时听你说正版一千多我就知道我买的是盗版，虽然标价五百但我细算算加上折扣差不多就三百出头，盗版的送不出手。虽然盗的但还是织挺可爱的，我一直收着没事看一看戳一戳很可爱挺喜欢。”
　　我磕磕巴巴，语无伦次，“我很想送你东西，我很后悔在大理的时候为什么不送你礼物，那里那么多可爱好看东西，你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我怎么就一样没送你，一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现在想给你留个纪念都不知道能送什么，你明天就走。”
　　“这个，这个其实真挺可爱的。”
　　“你看嘛，你拆开拿出来捏捏，如果你不喜欢也没事正常，我还继续放我柜子我，哈哈，也看习惯反正，也挺可爱我挺喜欢，不喜欢没事儿，其实我，我可以再买其它寄到你大学，哈哈哈。”
　　我干笑着干笑着后知后觉，渐渐回过神来，是啊！我可以买正版或是其它她喜欢的寄到她学校啊！我为什么一定要纠结要执着现在送她离别礼！为什么着魔似一定要执着此时此刻呢！
　　想及此，我紧绷神情放松下来，拿过她手里编织玩偶就收起来，尴尬找补，“我自己留着了，哈哈哈哈挂书包上一年一个生肖换着带。”
　　“等开学，你给我个地址……”
　　“不送我了吗？阿铃。”她微抿嘴失落，“我很喜欢！真的不送我了吗？”
　　“很可爱啊！好萌！”她笑着捏捏虎头虎脑，再捏捏可爱小绵羊，“织得真好！软软的。”
　　“我很喜欢，你要往我学校寄其它的，我可不收哦。”她捏着玩偶圆润可爱小圆尾巴，偏头冲我笑，“你看，多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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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失神，思绪飘远，我知道她在温柔肯定我安慰我，不让我难堪。
　　黎往月一直是很好的人……
　　“你真的喜欢？”
　　“当然喜欢！又萌又可爱！你要送我我当然喜欢！”
　　“那……”
　　“可是你想轮流挂书包上，送我就破坏整体性了，不能缺一年，但我又是真喜欢，阿铃，我用玩偶和你交换，你送我一个生肖可以吗？我真的很喜欢。”
　　我知道的，她在顺着我找补的话往下圆，她知道我不是真的要把生肖戴书包上，是买了盗版的难堪开脱，但心知肚明的她愿意附和我，她不想我尴尬难堪，更不想我的心意落空，她在意我的感受。
　　是啊，有个善良、包容、设身处地理解自己的姐姐有多好……
　　“嗯……”我心弦颤动，别过头打开盒子任她挑选。
　　“都很可爱！圆滚滚胖乎乎，软软的。”
　　我余光见她笑容满面依次捏捏玩偶，虎头虎脑憨态小老虎、卷毛软乎白绒小绵羊、红绒冠子毛绒绒小鸡。
　　“阿铃，把它送给我吧。”
　　她晃晃手中毛茸茸软乎乎耳朵长长垂着的可爱小白兔，“我喜欢兔子。”
　　“好，送你了。”
　　我们和谐聊着天不紧不慢往她家走，闲谈间我低头看到她大拇指正一下一下抚摸过小白兔。
　　她选了兔子，她说她喜欢兔子。
　　是了，黎往月是属兔的。
　　我也是属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