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凶手是谁》杨之达

7、Chapter 7 谁杀了那个

　　Chapter 7 Who Killed That College Boy

　　7.1

　　Francisca和谢珀特走进朴恩智暂住的青年旅馆时，谢珀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用手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这是什么味道？呕。”

　　确实，青年旅馆的走廊里有一股不好闻的味道，大约是陈旧建筑的霉菌味、烟味和油漆味混合在一起。走廊里摆着一个廉价的香氛，香气不仅无法盖过其他的味道，本身也有些刺鼻。

　　有人在楼下吵架，尖叫的声音隔着楼板传上来，十分清晰：“哦你这个蠢货！我说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谢珀特搓搓手臂，眉心皱得能夹住苍蝇，就差将“恶心”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两个人的脚步停在三楼尽头的一扇门前。

　　门牌已经掉了，房间的号码直接用黑色的记号笔写在门上，“317”。

　　Francisca抬起手来，敲了敲门。

　　317房间里静了一会，然后，房门一响：

　　房间里的人没有解开门链，门链“喀拉”一声被拉紧，房门无法被完全打开，只留下一小道门缝。

　　门缝里，房间里的人露出半张脸：“是谁在那里？”

　　Francisca说：“恩智，你好。我是玛丽·史密斯，你的房东。这位是警探布朗尼。他负责调查约翰的案子。”

　　谢珀特已经能很熟练地在Francisca说出这句话时，展示出自己的证件。

　　朴恩智没有立刻打开门，Francisca能理解：

　　房间里的学生看上去非常憔悴。

　　她这几天可能都没睡好，眼下有一层明显的青黑，嘴唇也干，有点起皮。她的反应看上去也有点迟钝了。

　　不过，朴恩智停顿了一会，最终还是关上门，“喀”的一声将门链解开，再将门重新打开。

　　“请进来。”她勉强地扯出一个笑。

　　青年旅馆的单人房间非常小，空间十分逼仄。靠墙是一张窄床，然后是一个小桌，一把椅子，一个台灯，没有其他东西了。

　　Francisca和谢珀特走进来，小小的空间一下子拥挤起来。

　　朴恩智匆匆地将桌面上的几瓶药物和几袋食物塞进椅子上的一个双肩背包，又将双肩背包从椅子上拿起来取走，放在床上。她有点局促地说：“请坐。”

　　Francisca在椅子上坐下了，谢珀特没有地方坐下，站在了她的身边。

　　Francisca看看床上的那个双肩包，神情复杂：“你知道，恩智，你可以申请受害者与证人援助。一些基金能对这种过渡的住宿提供费用支持。”

　　朴恩智微微摇头：“我试过了，他们只帮助我申请进行了受控取物。他们说，其他的事就帮不了了我了。”

　　听到“受控取物”，Francisca露出了注意的神色。而谢珀特已经问了出来：“受控取物？”

　　“嗯，”朴恩智扯扯嘴角，“两位警官陪同我回家，从洗衣房那个门进去，绕过了——”

　　绕过了什么，她顿了一下，没有明说，但两个人都明白：

　　他们绕过了案发现场。

　　“他们用录像记录了过程，保证我不能移动任何可能的涉案物品。”朴恩智说，“不过，好在，他们让我取走了我的证件、钱包、药物和电脑，所以，状况也不算太坏了。”

　　谢珀特还想再问什么，Francisca的手肘不动声色地碰了谢珀特一下；谢珀特明白过来：

　　警探布朗尼应当对“受控取物”的流程很了解才对。

　　他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朴恩智大概也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太对，看看他，又看看Francisca，有点疑惑：“两位……怎么会一起过来？”

　　朴恩智的状态憔悴，但是她也很敏锐：

　　警探布朗尼和房东玛丽·史密斯，按理说，这两个人之间不应该有什么牵扯。

　　Francisca苦笑一声：“恩智，不瞒你说，我是强行跟着警探布朗尼过来找你的。”

　　朴恩智一愣，Francisca难过地摇头：“你也知道，房子里出了这样的事，我既没法将房子卖掉，也没法再将它租出去。”

　　顿了顿，Francisca说：“我本来是想跟着警探布朗尼来找你，商量一下之后的房租租约……”

　　朴恩智听到这里，不安地扭了扭手指。她无意识地将T恤下摆一个松散的线头缠绕在手指上。

　　Francisca苦涩地笑笑：“不过，你大概会要求停止租约，对吧？”

　　朴恩智嘴唇微动，缩缩肩膀，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Francisca叹了口气：“我能理解，恩智。”

　　朴恩智的眼睛微微红了。T恤下摆的线头在她的手指上一圈一圈地、不安地缠绕。

　　她低声说：“抱歉，史密斯小姐。约翰不在了，没人和我分摊租金。我有学生贷款要还，我必须要计划每一笔支出。”

　　Francisca点点头，重复道：“我能理解。”

　　她说着，看了谢珀特一眼：“警探布朗尼，我跟着你来到这里，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谢珀特猛地回过神来。

　　他咳嗽一声，赶紧按照他们的计划说道：“朴小姐。”

　　“警官。”

　　“我这次来，是想针对约翰·格林的案件问你几个问题。”

　　朴恩智勉强地笑笑：“我知道。”

　　谢珀特按照他们之前商量好的问题顺序，问道：“是你发现了案发现场，对吗？”

　　朴恩智低下头，说：“是的。”

　　她的肩膀有点抖，声音也有点抖。她无意识地将T恤下摆的线头揪得更紧了。

　　谢珀特说：“你能描述一下，前天发生了什么吗？”

　　朴恩智停顿一下，手指紧紧地揪住那个线头，似乎努力地在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然而，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前天……我下了课回家，”她说，“然后，然后就看见……他……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语无伦次，显然精神极差，说出的语句破碎不成句子，信息混乱。

　　谢珀特挠挠头，有点为难地看了一眼Francisca，而Francisca没说话。

　　谢珀特只好按照他们之前商量好的问题顺序，继续问道：“前天下午的一点到三点，你在哪里？”

　　朴恩智猛地抬起头来。

　　她不自觉地抬高了声音：“你在怀疑我吗？”

　　谢珀特“呃”了一声。

　　然而，不等他说出什么，房间里的灯泡忽然“呲”地闪烁了一下。

　　灯光在朴恩智的脸上跳动了一下，她忽然睁大了眼睛。

　　“你们是谁？”她说。

　　7.2

　　谢珀特的心脏“咚”地一跳。

　　他惊异地说：“你说什么？”

　　而朴恩智没有立刻回答他。

　　像是恐怖电影里的诡异娃娃，她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抬起眼睛来。

　　不知道为什么，谢珀特望着她的眼睛，觉得自己的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毛骨悚然。

　　而朴恩智松开了自己的手指，肩膀慢慢放松，将手撑在床上。

　　她的目光从谢珀特的脸上掠过，然后落在Francisca脸上，停留了一阵。

　　她说：“你们是谁？”

　　Francisca也微微一怔。

　　她说：“我们刚才已经介绍过了。你不记得了吗？”

　　朴恩智的脸上出现一种短暂的空白。

　　她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注意到缠绕在她手指上的、T恤下摆的那根松散的线头。

　　她皱起眉头，将线头从手指上丢开。

　　然后，她突然抬起头来，语速忽然快了一点：“我刚才说了什么？”

　　眼前的一幕太过于诡异，谢珀特抖了一下，刚想说什么，Francisca却赶在他之前开了口：

　　“你说，前天下午一点到三点，你在上课。你的老师和同学可以为你作证。”

　　朴恩智一顿，像是微微松了口气。

　　“没有错。”她说，“前天下午一点到三点，我确实在上课。授课的老师和同学都可以为我作证。”

　　顿了顿，她冷静地补充道：“我想，学校的监控录像也可以为我作证，如果你们想要调查我的不在场证明。”

　　说出“alibi”（不在场证明）这个单词时，朴恩智十分镇定，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字面意义上的，“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Francisca和谢珀特对视了一眼。Francisca向他轻轻颔首。

　　谢珀特只好按照他们之前商量好的那样，咳嗽一声，继续提问。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前天早晨，约翰·格林有什么异常吗？”

　　朴恩智冷静了许多，说出的语句很流畅，条理清晰：“他没有什么异常，据我所知没有。”

　　顿了顿，她补充道：“不过，他通常不在家吃早饭，我们早晨碰上了，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就算他有异常，我也看不出来。”

　　谢珀特点点头。他看上去也镇静了一些。

　　然而，下一句话，却又坏了事。

　　他说：“你们的客厅里——”

　　“客厅”这个词像是突然刺激到了朴恩智。

　　她突然说：“我再也不要回到那个客厅里去了！”

　　谢珀特一呆，而朴恩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而房间的灯在这时候又闪了一下。

　　那一瞬的光线变化像是刺激到了朴恩智；她的眼睛瞬间睁大，肩膀倏地缩了起来，再次地开始颤抖。

　　谢珀特吓得打了个寒颤，他听见Francisca叫了一声：“朴小姐？恩智？”

　　而朴恩智看上去有些崩溃了。

　　她的手指紧紧地揪在一起，抓住自己的T恤下摆，有些崩溃地瑟缩了一下：“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Francisca忽然说：“朴小姐……恩智。”

　　朴恩智脸色苍白，眼神混乱，没有回答。

　　Francisca说：“你患有分离性身份障碍（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是吗？”

　　朴恩智一抖。

　　而谢珀特下意识地说道：“DID？分离性身份障碍？”

　　Francisca说：“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多重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