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凶手是谁》杨之达

5、Chapter 5 谁杀了那个

　　Chapter 5 Who Killed That College Boy

　　5.1

　　《谁杀了那个男大学生》，这场游戏的最终考核题目是：

　　杀死约翰·格林的凶手一共有 ____ 人，分别是 ________ 。

　　A：乔伊斯·凡·德·梅恩
　　B：阿曼达·凡·德·梅恩
　　C：丹尼·比利
　　D：朴恩智
　　E：肯·格林

　　谢珀特将这五个人的名字写在一张打印纸上，向Francisca展示了一下。

　　“等一等，等一等。”Francisca向谢珀特打了个手势，“这都是谁？太多陌生的名字了，我记不住。”

　　而Francisca的直播间里，评论的人越来越多：

　　“怎么回事，这个玩家是真的不知道这场游戏有这五个选项吗，还是在表演？”

　　“是在表演吧！我不信她不知道。玩《探案游戏直播》，连这种准备都不做吗？”

　　“我看她不像演出来的，她可能是真的不知道。她是真的新手玩家，你看她的积分正好是零，不是负数。”

　　“就这还说要当积分第一呢。”

　　“等等，谁来和我说说，这个玩家是谁？她干嘛了？什么积分第一？”

　　“我找对直播间了吗？不是说第十一区有一个玩家解锁了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

　　“没找错，就是这个直播间。你去看视频回放，刚刚那一段就是监控录像。”

　　“……”

　　在Francisca和谢珀特一起打开监控录像视频的时候，Francisca的直播间里涌入了许多新的观众，直播间的热度也在第十一区攀升。

　　而Francisca没有去看直播间的评论。

　　她只是看着谢珀特手里那张纸以及纸上的五个名字，看上去有点头疼：“这五个人都是谁？”

　　谢珀特笑了一声：“你没看过这场游戏之前的玩家直播，当然不知道这五个人是谁。”

　　他说着，有点嘚瑟地挺了挺胸膛：“嗯哼，还是我知道的线索多一点，对吧？”

　　Francisca盯着那个名单，突然说：“没有‘TW’。”

　　谢珀特一愣，Francisca说：“凶手的候选名单中，没有人的姓名缩写是TW。”

　　谢珀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啊，你是说，死者在身下写下的那两个血字母？Tw？”

　　Francisca点点头，谢珀特自己看看游戏给出的凶手名单，挠了挠头：“好像还真是是，没有人的姓名缩写是TW。”

　　五个凶手选项的名字，Joyce Van De Meene（乔伊斯·凡·德·梅恩），Amanda Van De Meene（阿曼达·凡·德·梅恩），Danny Billy（丹尼·比利），Park Eunji（朴恩智），Ken Greene（肯·格林），都和“TW”两个字母毫无关系。

　　甚至，没有任何人的名字或姓氏是以“T”或“W”开头。

　　谢珀特这么一想，也觉得奇怪：“对啊，死者被袭击之后，最想要写下的，应该是凶手的名字吧？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不写凶手的名字，写些不相关的东西做什么？难道是想要给侦探一个谜题？”

　　“算了。”Francisca说，“我们有了一份疑犯名单，这当然比什么都没有要好。既然有了调查的目标，那我们就一个一个地调查他们，看看谁最可疑。”

　　她说着，手指率先指向纸张上的“E”选项：“E选项这个疑犯，肯·格林。”

　　“嗯？”

　　“他的姓氏和死者一样。”Francisca说，“他们之间应该有亲属关系。”

　　谢珀特点点头：“是的，他是死者的父亲。”

　　“他也住在这个州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谢珀特有点骄矜地扬了扬下巴，哼了一声，“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我是说，用案发现场的照片交换监控录像的那场交易。”

　　“好吧。”Francisca耸耸肩，“那你回家吧，警探布朗尼。”

　　谢珀特一怔：“你……”

　　“警探布朗尼有妻子和孩子。”Francisca说，“作为警探布朗尼，你也应该下班回家了。”

　　“……你怎么知道警探布朗尼有妻子和孩子？”

　　“你看他的手机屏保照片。”

　　谢珀特一怔，低下头去，点亮自己的手机，果然在屏保上看到一张全家的合影：

　　妻子，丈夫，两个孩子，一只金毛狗，全都笑得十分灿烂。

　　谢珀特神情复杂地看了Francisca一眼，Francisca已经站起身来，在收拾自己的手袋和车钥匙了。

　　谢珀特下意识地问：“你要去哪？”

　　Francisca也没有瞒着他。

　　“我去找E选项的疑犯，死者的父亲，肯·格林。”她说。

　　谢珀特一愣，显得很意外：“你知道他在哪？”

　　Francisca也有点意外：“我不应该知道他在哪么？”

　　谢珀特搔了搔头：“我是说，之前的游戏里，也有玩家试图调查肯·格林这个E选项。只不过，他似乎消失在了雷达上，没有玩家能找到他。所以我们对他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是死者约翰·格林的父亲。”

　　Francisca若有所思，直播间里，许多评论也在说：

　　“对，没有玩家能找到肯·格林。之前根本没有人见过肯·格林吧？”

　　“我一直以为这个E选项是游戏用来迷惑玩家的干扰选项。”

　　“怎么玩家一开始就挑中了这个最难找的E选项？”

　　“我倒要看看，这个玩家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找到这个肯·格林。”

　　游戏里，谢珀特也在问：“你要怎么才能找到他？”

　　Francisca没有瞒着他。她说：“从他的社交网站开始。”

　　她将房东的电脑屏幕向谢珀特一推，屏幕上出现蓝色的社交网站：那是肯·格林的个人主页。

　　主页上，肯·格林最近的两条公开动态，是在转发一些给中年人看的“成功学”的短视频。肯·格林在转发短视频的时候配上了一些简短的评论：

　　他在一条动态中写道：“金钱不能定义你是谁！”

　　另一条动态中则是：“今天感觉运气不错！”

　　谢珀特有点困惑：“他这写的都是什么啊？”

　　Francisca说：“你看他个人主页固定的背景。”

　　谢珀特一怔，随着Francisca的指示，看看那张他一开始没注意到的个人主页背景照片：

　　照片中，肯·格林穿着工作服，站在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前面，竖起大拇指。面包车上贴着显眼的“Local Pest Control Service”（本地虫害鼠害防治服务）字样，后面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Francisca说：“看起来，肯·格林是在本州的一个小镇上做虫害、鼠害防治的工作。”

　　谢珀特若有所思：“哦，他在本州的小镇工作。你要装作客户，打电话给他吗？”

　　“可惜，他的电话打不通。”Francisca遗憾地说，“听起来，那个电话号码已经欠费停止使用了。他的工作似乎已经关停。”

　　谢珀特撇撇嘴：“既然他的电话打不通，你怎么能找到他？”

　　Francisca叹了口气。

　　她已经穿好了大衣，收拾好了手袋和车钥匙。她站在房东的客厅里，忽然对谢珀特笑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说，“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我是说，用案发现场的照片交换监控录像的那场交易。”

　　谢珀特一愣，随即跳起身来，哇哇大叫道：“好吧，好吧！我承认我那样说不是很好。”

　　Francisca已经开始向外走了。谢珀特一边匆匆地穿上自己的警探风衣，一边跟在她身后：“我跟你一起去——我是说，这一次，我随机到了NPC警探布朗尼身上，我能查到肯·格林驾照上的地址。我本来也计划去找他问话的。我们一起去吧。”

　　Francisca没有拒绝。

　　两个人在州际的高速公路上开了三个半小时的车，才来到了肯·格林的驾照上登记的地址，一个乡村小镇上的房子。

　　秋天的暮色来得快，三个半小时过去，小镇的天色已经晚了，街道上十分安静。

　　Francisca和谢珀特按响房子的门铃时，街道已经彻底暗下去，只有两盏小的太阳能灯在房子的前花园里亮着。

　　谢珀特嘀咕道：“这个小镇，可真是人烟稀少啊。”

　　说话间，门打开了：

　　门后面的不是肯·格林，而是一位年轻的女性。

　　她疑惑而警惕地看看两个人：“你好？”

　　谢珀特赶紧站出来，按照Francisca教他的那样，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呃，你好，我是警探布朗尼，这位是，呃，警官史密斯。”

　　女孩的目光在谢珀特手中的证件上停了一下，依然很警惕：“你们想要什么？”

　　Francisca说：“我们在寻找一个叫做肯·格林的人。”

　　女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谁？”

　　“肯·格林。”Francisca说，“他的驾照上，地址登记的是这里。”

　　女孩皱起眉头，摇摇头：“不知道，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也许是女孩在门口站的时间太长，她的身后，房子里的另一个女孩也穿着拖鞋走了过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是警察。他们在问一个叫肯·格林的人。”

　　新来的女孩看看两个警察，先是皱起眉头：“谁是肯·格林？从没听说过。”

　　然后，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啊”了一声。

　　“肯·格林，”她转向她的同伴，像是寻求肯定，“那是不是之前住在这里的租客？你记得我们之前突然收到的那一大堆账单吗，好像就是寄给肯·格林这个名字。”

　　开门的女孩听到同伴这样说，也想起来了：“啊，好像是。”

　　她说着，转向两个警官，解释道：“肯·格林应该是这里之前的租客。我们是三周前搬进来的。他的地址应该还没来得及改，我们之前也收到了一大堆寄给他的账单。”

　　Francisca若有所思：“很多账单……那些信件，你们转给了租房中介吗？他们有肯·格林的新地址吗？”

　　女孩摇摇头：“租房中介说，他们也没有之前的租客的新地址。那些账单有好多封，写的都是‘Urgent’（紧急），看起来挺重要的，我们就把信件按照寄信地址退了回去，说明了情况，后面就没再收到了。”

　　Francisca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两个人回到车里时，谢珀特有点烦恼地挠了挠头：“呃，这怎么办？肯·格林好像搬走了。这个地址没用了。他还真是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在雷达上。”

　　Francisca摇摇头，还没说什么，谢珀特忽然兴奋起来：“嘿！你说，他会不会是畏罪潜逃了？”

　　Francisca皱皱眉头：“凶杀案才刚刚发生，肯·格林三周前就潜逃了吗？”

　　“说不定三周前他就开始策划这一切了呢。”

　　Francisca坐在驾驶座上，不置可否。而Francisca的直播间里，评论区也在热烈地讨论：

　　“果然还是没有玩家能找到这个肯·格林，就算是警探视角有了驾照上的地址也不行。”

　　“肯·格林说不定就是逃走了。他非常可疑！”

　　“他是死者的父亲，他应该不至于杀掉自己的孩子吧。”

　　“父亲杀孩子，孩子杀父亲，这在上个世纪都很常见。”

　　“之前的几场游戏里，有哪个玩家见过肯·格林这个E选项吗？”

　　“有的。之前有一个玩家随机到了死者约翰·格林的姑姑身上，也就是肯·格林的妹妹。我记得肯·格林和她联系过。”

　　“但他们没见过面。”

　　“对，肯·格林好像在躲着什么人。除了那个姑姑的视角，其他NPC的视角都不知道他在哪里。这个E选项是个问号。”

　　“他更可疑了！这就是畏罪潜逃啊。”

　　“他不会真的从三周前就开始策划这一切了吧？”

　　“之前的几轮游戏，我就怀疑是他有问题。因为之前就没有玩家能找到这个E选项问话。”

　　“那玩家该怎么找到他呢？线索断了啊。”

　　“……”

　　直播间的评论区讨论得热火朝天，但Francisca没有去看评论区。她坐在车子的驾驶座上，低下头去，在手机上操作着什么。

　　谢珀特从副驾驶座上探过身去：“你在做什么？找肯·格林的信息吗？”

　　Francisca说：“我在回复我的短信。”

　　谢珀特一愣：“什么短信？谁的短信？肯·格林的短信？”

　　“不，我在回复玛丽·史密斯的朋友们的短信。”

　　谢珀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玛丽·史密斯”是Francisca现在的身份，死者的房东。

　　Francisca没有将手机屏幕避开谢珀特。谢珀特看着她在短信上对玛丽·史密斯的朋友们一一地耐心地回复说：

　　“我没有事，我很好。我知道，太不幸了。确实，凶杀案有点吓人。房子我还不知道要怎样处理。房子里曾经有人死亡，可能会很难再出售。我再想想吧。”

　　谢珀特有点疑惑，但是还不等他问出什么，Francisca说：“你也应该给警探布朗尼的家人们打电话，告诉他们今天晚上你不回去。要不然，他们应该担心警探布朗尼了。”

　　谢珀特挠了挠头：“啊，我吗？我不行，我根本不知道警探布朗尼平时怎么说话，一打电话就露馅了。不过，我怕他们阻碍我们调查，已经给他们发短信说我在外面办案不回去了。”

　　Francisca点点头：“那也好。”

　　她说着，发动了车子。

　　“安全带系好。”她说。

　　谢珀特一愣：“我们去哪里？”

　　“汽车旅馆。”Francisca说，“我们花了三个小时开车来到这个小镇，今天没有时间再花三个小时回去。我们得先在这附近住一晚。”

　　谢珀特其实不太了解“汽车旅馆”这个概念。他看着汽车旅馆的招牌，摸摸下巴，很新奇地拼出那个单词：“M-o-t-e-l，噢！原来这就是上个世纪的汽车旅馆。好有趣。”

　　而Francisca已经从旅馆的前台走出来了：“这家旅馆不行，换一家。”

　　“啊？”

　　“这家汽车旅馆需要登记身份以及信用卡，用做押金。”

　　“啊？”

　　谢珀特还没反应过来，Francisca已经再次发动了车子。

　　她说：“地图显示，距离这里三十到五十公里之内，只有两个小镇，六个汽车旅馆。”

　　谢珀特一头雾水地跟着她，跟着她一路飞驰，一路看着她否定了第一个和第二个汽车旅馆；他依然一头雾水，直到他们来到第三个汽车旅馆停下。

　　Francisca用现金在前台交钱：“两个普通房间，一个晚上，谢谢。”

　　前台的男生接过现金，有点心不在焉地递过两把钥匙：“202，203房间，前面楼梯上楼右转。明天早上11点之前退房。”

　　Francisca将钥匙接了过来。

　　然而她没有沿着楼梯上楼，而是转身走出了汽车旅馆，走向了停车场。

　　谢珀特莫名其妙地跟着她向外走：“喂，喂，你去哪里？我们已经交了钱，不会还要去下一个——”

　　他的话音倏地止住。

　　汽车旅馆的停车场里，Francisca对站在面包车旁边的男人说：

　　“嗨，肯·格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