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凶手是谁》杨之达

35、Chapter 35 恐怖的毕业

　　Chapter 35 A Deadly Graduation Trip

　　35.1

　　当老妇人说：“我们得打给警察——她死了……有人杀了她。”

　　Francisca的直播间里，有评论说道：“终于来了！案件的死者终于出现了！”

　　而Francisca和谢珀特对视一眼，轻声说道：“你们……是这个AirBnB的房东？费舍先生和费舍太太？”

　　老费舍太太嘴唇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老先生站在她旁边，肩膀一下一下地抖，像是某种惊恐发作。

　　看见两个老人惊恐成这个样子，站在一旁的学生“格蕾丝”——也就是玩家希瑟——主动说道：“我们会打给警察。”

　　她说着，按亮了自己的手机屏幕，展示出紧急拨号的界面。

　　“只是你们得将事情说清楚，我们才能告诉警察发生了什么。”她说。

　　Francisca看了她一眼。

　　老费舍太太的嘴唇还在发抖，但她似乎被希瑟说服了，张了张嘴，说道：“是在后面我们烧火的地方……”

　　房间里的几个学生都愣了一下。Francisca第一个明白过来：“哦，是那种专门用来烧枯枝的火堆？”

　　老费舍太太连连点头。Francisca向谢珀特解释道：“农场里总会有些死掉的树或者被大风吹断的树枝，堆得多了，就要找时间集中烧掉。”

　　谢珀特有点领悟了：“哦，就是那种大枯枝堆起来的火堆，是不是？”

　　希瑟饶有兴味地看了Francisca一眼，转而问老费舍太太：“火堆那里怎么了？”

　　老费舍太太无意识地紧紧地攥住了丈夫的手臂：“我刚刚去看火，想在天黑之前确认一下枯枝有没有烧干净。”

　　她说着，盯着面前的地板，渐渐出神：“大的火已经基本熄灭了，只剩一两簇小的火苗和一点热灰还在烧。我用铁叉翻了一下，想把一截没烧干净的大树根往里面推一些——”

　　老费舍太太说到这里，喉咙微微哽住了。她闭了闭眼睛，苍老的声音里出现一种断断续续的呜咽。

　　“但是没有烧掉的东西不是树根。”她说，“它不是树根……”

　　是尸体。

　　Francisca这样想，没有说出来。

　　而希瑟也听明白了，她立刻在手机上拨通了紧急电话。

　　她的声音非常冷静：“我们现在在一个农场的民宿里。民宿的房东说，他们在烧火堆的区域里发现了被燃烧的尸体。我们的地址是，”她顿了顿。

　　Francisca将AirBnB的地址在手机上调出来，举给她看。希瑟顺着Francisca的预订信息，念给电话那边的紧急接线员听。

　　警方则让他们留在房子里，锁好门，不要单独行动，不要靠近现场。希瑟将电话的扬声器打开，所有人都听见了对方的指示。

　　但是，电话挂断的一瞬间，希瑟就已经将自己的外套从椅背上拿了起来。

　　她耸耸肩，看了Francisca一眼：“我们对彼此的身份已经心知肚明了，是不是？我总得去看一看。”

　　Francisca没有出声反驳。她的目光凝注在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身上：

　　那位拄着拐杖的老先生一直呆呆的没有说话，看上去似乎是有些老年痴呆了。而老妇人一直攥着他的手，也在魂不守舍地出神，似乎没有领会到希瑟口中的“去看一看”是什么意思。

　　Francisca想了想，说：“谢珀特，德弥安。”

　　两个男生一怔，Francisca静静地说：“你们陪着这两位老人留在这里。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们通知他们的家人，让他们赶过来。”

　　德弥安没有说话，谢珀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好”。

　　希瑟已经率先走下了楼梯，Francisca跟在她身后，最后向两位老房东解释性地说了一声：“我们去车上取点东西，很快回来。”

　　两个人从二楼的楼梯走下去，走到洗衣房的门旁边。从洗衣房通往后院的门被隔了出来，成为民宿的独立进出口。

　　希瑟走了出去，Francisca跟在她的身后。

　　夏天的天黑得晚，已经将近晚八点了，天色还亮着。两个女生深一脚浅一脚走在牧场的草地上，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两个人快要走近那个烧火堆，希瑟才突然说：“真是好久不见了，Francisca。”

　　Francisca牵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希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等这个案件结束，我们可以去喝一杯咖啡。”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Francisca的游戏中“叮”的响起了一条提示音：

　　“玩家Heather（希瑟）申请添加你为好友。是否同意好友申请？”

　　Francisca选择了“是”。

　　希瑟这才笑了起来：“好，那这场游戏，我们公平竞争，各凭本事，怎么样？”

　　Francisca点点头，终于开口说道：“好。”

　　希瑟笑笑，说：“就是这里了。”

　　她们的脚步不远不近地停在没有烧尽的火堆前。

　　火堆很大，烧黑的树枝交错压在一起，中间已经烧得塌了下去，树枝烧成了白色的灰和黑色的炭。

　　火堆的外面一圈则没有被烧掉，一些粗大的枯枝和一棵死树的主干横在那里，有几段烧黑了，但没有完全烧掉。灰白色的烟从枯枝的缝隙里细细冒出来，被风吹得摇晃。

　　然后，Francisca在死树的旁边看见了那具尸体。

　　35.2

　　更准确地说，Francisca在火堆中看见了一只手臂。

　　它从半塌的枯枝下面露出来，手臂的上段已经烧得焦黑，辨认不出模样了，但剩下一小截小臂和手掌的部分还没有被火烧掉，可以完好地看出，这是一截人的手臂。

　　希瑟已经俯下身体，仔细地开始观察那截手臂：

　　皮肤已经被大火的热度燎烧得变形了，并沾满黑色的炭灰，看不出手臂皮肤原本的颜色，只有一枚金属颜色的戒指坠在尸体无名指的指节上，随风偶尔地晃荡一下。

　　希瑟绕着火堆走了两圈，回到原位，问Francisca：“你需要拍照吗？”

　　Francisca摇摇头。

　　她说：“民宿的房东似乎认识这具尸体。”

　　希瑟也没有意外：“是的。她直接来找我们，说明她的潜意识里认为我们这四个学生是安全的。她认为我们和这桩案子没有联系。”

　　Francisca没有再说什么。她说：“我们回去吧，别让警察看见我们在这里。”

　　两个人回到民宿的二楼时，都没有说话。谢珀特看看两个人的脸色，似乎想问什么，最后也咽了回去。

　　德弥安走到窗户边上，将窗帘掀开一条缝，轻声说道：“警车来了。”

　　警笛声远远地传来，蓝色与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地，将农场的围栏、仓库和储水罐照亮。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手电光迅速在院子里交错。有人走向农场的房子，有人直接向后院的烧火堆走过去。很快，黄色的警戒线被拉了起来。

　　两个房东则被警察带到房子的大客厅里问话：

　　那是他们自己家的客厅，不是给民宿客人用的二楼。墙上还贴着一些泛黄的孩子们画的蜡笔画，和几张全家出去旅行的合影照片。

　　老费舍太太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杯温水，杯子在她手里轻微地抖。她的丈夫坐在她旁边，披着警察递来的毯子，眼神茫然，像是没明白家里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问话的警探没有急着逼问两个人，只是将录音笔放在桌面上，从最基础的问题开始提问：“你们是农场的民宿屋主，是不是？”

　　“对，我们是。”

　　“今晚农场的民宿也租出去了。”

　　“对。”

　　“今晚农场的民宿里一共有几组住客？”

　　老费舍太太攥紧杯子，诚实地说：“两组。主房子二楼这边是一组，预定的是四个人，都是年轻孩子。他们说是毕业旅行，住在楼上的两个房间。”

　　警官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记，又问：“另一组？”

　　“他们住在旁边的另一个BnB。”老费舍太太吞咽了一下，“那个房子是仓库改成的，只有一间房，是一对情侣预定的。女人叫安娜……”

　　说到“安娜”这个名字，老费舍太太的呼吸明显地急促了一些。

　　警探注意到了她的反常：“安娜怎么了？”

　　“仓库BnB那边的盐没了，安娜曾经前来向我们借盐。”老费舍太太的声音有点抖，“我们聊了会天。你知道，就是聊聊天气，农场的生活，还有孩子，婚姻……之类的话题。”

　　警探皱了皱眉，像是没明白，老妇人手指颤抖，呜咽了一声：“我是说，她向我展示了她刚刚得到的结婚戒指。就是那枚戒指……她……安娜……”

　　警探明白过来：

　　那枚戒指，就是尸体手上的那一枚。

　　老费舍太太的嘴唇颤抖起来，看起来又要惊恐发作。警探没有再深入追究尸体这个话题，转而说：“与她同行的另一个人呢？”

　　老费舍太太顿了顿，努力思考了一下：“他的名字叫斯科特，他们是刚结婚的情侣，前来蜜月旅行。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安娜。斯科特。”警探沉吟了一下，显然很注意这个丈夫斯科特，“他们什么时候入住的？”

　　老费舍太太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警探皱眉：“你是房东，你不知道？”

　　老费舍太太连忙解释道：“现在的BnB住客都更注意隐私，不喜欢房东打扰。民宿的入住和退房都是住客自主完成，我们只提供密码，我们房东和住客基本上全程都不见面。”

　　警探若有所思：“民宿的入住和退房都是住客自主完成？”

　　老妇人连连点头，像是害怕警探不相信一样，又进一步解释道：“我们也不是专业的那种房东，是因为孩子们都长大搬走了，房子空着，可又舍不得卖，才把二楼和仓库隔出来做BnB。洗衣房那边有门，我们就将那个门隔出来给住客用，让他们可以直接上到二楼的两个房间里去，阁楼那里也改成了独立的小厨房和餐厅。这样，他们从那边进出，我们从主屋这边进出，彼此之间的行动都隔开了，互不打扰。仓库就更是单独的，除非他们有事，否则我们平时也不会过去看。”

　　老费舍太太絮絮叨叨地解释了很多，像是生怕警探不相信自己。警探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警官转而问道：“所以，今天，你没有看见住在仓库的那对情侣发生争执？你有没有听见尖叫、呼救，或者异常的声音？”

　　老费舍太太的神情有点茫然：“没有。我没有特意去看。”

　　警官这样问，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痴呆老人忽然抬起头来。

　　“是那个斯科特。”他说，“是他拖拽着一卷毛毯，裹着一个人，向火堆里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