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凶手是谁》杨之达

33、Chapter 33 丑陋的初恋

　　Chapter 33 The Ugly First Love

　　33.1

　　德弥安说出“我订婚了”之后，又急急地上前半步，抓住Francisca的手臂。

　　“但是，”他的手轻轻地抖，“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弗然。”

　　Francisca没有拂开他的手。她只是看着他，很淡很淡地笑了一下。

　　“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她说，“那是什么样子？”

　　在她的目光下，德弥安有点狼狈地放开了抓住她的手。

　　“我……”

　　“真话。”Francisca说，“记住，我要听真话。”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冷静，冷静得近乎冷酷。

　　于是，德弥安只能说：“希瑟……她生病了。医生说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家里的情况很复杂，她的父亲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继承人……她选择了我……”

　　Francisca只是看着他：“她选择了你，你就答应了。”

　　“……”

　　“真话。”

　　德弥安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他的肩膀终于垮了下去。

　　“是的。”他说，“她选择了我，我答应了。”

　　玄关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一种深切的疲惫。

　　德弥安不再试图辩解了，而是低沉地说：“你知道我是怎么走到今天的……我的妈妈一辈子都在计算，计算油价，计算房租，计算超市里什么东西在打折，计算我们这个月能不能撑过去。”

　　他说着，身体无力地靠在墙上，慢慢地滑下去，跌坐在墙壁的角落里。他微微仰头，然后用手按了按脸。

　　“虽然你不读经济，但是，你应该也能明白，弗然……这世界上，很多东西根本不是依靠努力就能得到的。”

　　他这样说着，眼睛有些发红：“资源，机会，这些东西都有门槛——人脉和圈层的门槛。这些东西不是你的能力足够优秀，就会得到相应的回报。”

　　Francisca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默然地听着。德弥安自嘲地笑了一声：“希瑟，她就是我的一张门票。没有她，这条阶梯，我一辈子都爬不上去。”

　　Francisca站着，垂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而德弥安看着她冰冷的目光，声音忽然发紧：“但是——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你，弗然。”

　　这句话让Francisca终于有了反应。

　　她垂着眼睛，冷冷地说：“你说什么？”

　　德弥安半仰着头，有些怔忡地望着她：“我爱你，我只爱你。希瑟活不了多久了，最多也就是一段时间的事。她只是一种让我升迁的手段，弗然。”

　　“……”

　　“到时候，我有了钱，有了工作资历，我就可以给你真正好的生活。我们可以离开这个又破又小的公寓，住在更好的房子里。那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再让你跟着我一起这样每天兼职打工——”

　　“够了。”Francisca说。

　　她垂着眼睛看向德弥安，目光中的厌恶不加掩饰。

　　“你将那位希瑟小姐当做工具，当做跳板，成全你自己的野心。然后你还要说你爱的是我。你真让人恶心，德弥安·布莱克本。”

　　德弥安跌坐在墙边，他听到Francisca这样说，忽然直起身子，向Francisca的方向狼狈地膝行了两步。

　　“我承认我自私，我承认我有野心，我承认我……也许是卑鄙的。”德弥安说，他的声音微微哽咽了，“可我对你的爱是真的，弗然。我对你的爱是真的。”

　　Francisca看着他，过了几秒，忽然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

　　德弥安怔忡地望着她，Francisca说：“我从来没怀疑过你喜欢我。你看我的时候，我感受得到。如果不是这样，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她这样说，停顿一下，眼底终于浮现出一点疲惫。

　　“但是，”她说，“我们之间，就这样吧。随便你和谁订婚都可以。我们分手。”

　　德弥安有些惊恐地向她膝行过去，想要握住她的手：“不，弗然，我——”

　　“别碰我。”Francisca说。

　　德弥安的手指僵在半空中，他张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Francisca忽然笑了一声。

　　“你也知道会是这样吧。”她说，“你一直那样努力地瞒着我，不就是因为，你清楚地知道：一旦我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只会和你分手，没有第二种可能。”

　　德弥安的手指无力地垂了下去。

　　半晌，他说，声音发紧：“我去退掉订婚。”

　　Francisca没有说话，德弥安绝望地看着她，像溺水的人望着最后一块浮木。

　　“我现在就可以放弃那些东西。我什么都不要了，好吗？我去跟她说清楚。我们重新开始，弗然。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Francisca看着他，只是简单地摇摇头：“你知道不行。”

　　德弥安半跪在那里，面色惨白。

　　“一切都太晚了，是吗？”他说。

　　Francisca没有回答。

　　她说：“你该走了。”

　　德弥安的身体颤抖起来，Francisca淡淡地说：“公寓的租约在我名下。你的东西，我今晚会帮你整理出来。你可以明天白天来取，也可以现在先拿一部分走。”

　　德弥安的身体摇摇欲坠，但是Francisca没有再关心他。

　　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再见，德弥安。”

　　谢珀特听到这一切，则完完全全地怔住了。

　　他有点愣愣地说：“竟然是这样……怪不得他在游戏里会一直帮助你，但你看上去好像不喜欢他。”

　　对于自己和德弥安之间的关系，Francisca没有再发表更多的评价。

　　她只说：“现在，我想，你对玩家德弥安应该不再有什么其他的问题了。”

　　“……”

　　“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那么，我要尽快加入第四场探案游戏，得到积分。”

　　顿了顿，她清晰地说：“如果你想要了解真正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就要知道，我有着必须要完成的目标；而除此之外，其他的事——你或者德弥安的感情——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谢珀特听见她这样说，一个人怔怔地、有些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而Francisca已经丢下他，再次地回到了VR舱中。

　　《探案游戏直播》的提示音欢快地响起：“欢迎回到《探案游戏直播》，玩家Francisca！”

　　Francisca回到一片空白的游戏空间，没什么表情地说：“我要立刻进入下一场游戏。请随机分配新出现的案件。”

　　游戏的提示音很快地宣布道：“玩家Francisca，你的第四场侦探游戏，《恐怖的毕业旅行》，现在正式开始——”

　　33.2

　　Francisca醒来的时候，她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几张桌游“Jungle Speed”的卡牌。

　　她微微一愣：

　　房间里，除了她，另外还有三个学生模样的人。四个人围坐在地上，手里都拿着类似的卡牌。

　　联想到案件的名字，《恐怖的毕业旅行》，恐怕，房间里的这四个人，包括她自己，就是参加毕业旅行的学生们了。

　　Francisca这样想，飞速地观察了一下身边的三个人：

　　她的左手边坐着一个金发男生，右手边坐着一个棕发女生，对面则是一个黑发男生。

　　两男两女，四个学生盘腿坐在地上，中间摆着一个木质的游戏道具，显然正在进行一场“Jungle Speed”的桌游游戏。他们的身边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汽水饮料、啤酒和拆开的薯片。

　　其他两个人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有坐在Francisca旁边的金发男生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尖，神情有点别扭的不自然。

　　与此同时，玩家Francisca的直播间上线了：

　　“终于来了！Francisca的探案直播间！我等新案件等了好久了。”

　　“第十一区的推理之王 [皇冠表情]！Francisca QWEEN [火焰表情]！Francisca我们爱你 [爱心表情]！”

　　“Francisca请注意我 [哭脸表情]！Francisca notice me please [哭脸表情]！Francisca请注意我 [哭脸表情]！Francisca notice me please [哭脸表情]！Francisca请注意我 [哭脸表情]！Francisca notice me please [哭脸表情]！”

　　“[不友善内容已被自动移除]”

　　“[不友善内容已被自动移除]”

　　“哎，怎么这一次，直播间里多了这么多刷屏的人？”

　　“没办法，前三场游戏过后，玩家Francisa在第十一区已经打出名气了。一旦当玩家打出名气，她就会得到一些疯狂的粉丝。”

　　“也是，玩家Francisca现在是第十一区排名的第二名了，直播间也一直处于HOT热播状态。”

　　“而且，她之前还放出狠话，说要成为总积分排行榜的第一名呢。有野心的人很容易得到追随者。”

　　“我把那些刷屏的账号都屏蔽了。我就想看看案件推理的讨论，不想看刷屏。”

　　“对，我也只想讨论案件相关的话题。这才是《探案游戏直播》应该有的样子嘛。”

　　“说起案件，这一次Francisca加入的好像也是全新的案件。玩家Francisca好像打定主意要选择‘Combo连胜’的路线了。”

　　“我感觉这个策略是对的。积分总排行榜上靠前的玩家很多都是这样积攒积分的。”

　　“我喜欢看全新的案件！案件走向完全是未知的，更有趣了。”

　　“对，比如这一次的游戏，《恐怖的毕业旅行》，我们根本不知道谁是死者，谁是玩家。”

　　“《恐怖的毕业旅行》，嘿，大家一起住在同一个地方，会不会是‘暴风雪山庄’式的杀人案件？这四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他们会自相残杀？”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我们连另外三个人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金发男，棕发女，黑发男，就先这么称呼他们吧。”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这场游戏的名字叫做《恐怖的毕业旅行》，肯定很快就会有人死了。只是不知道死的人会是哪一个呢？”

　　“啊，全新的未知的案件，玩家Francisca接下来要怎么做？我很期待。”

　　“……”

　　被评论区期待着的Francisca忽然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她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房间里其他三个学生愣了一下，没有异议。而Francisca走出半步，忽然回过身来，轻轻拍了拍那个金发男生的肩膀。

　　“你可以跟我来一下吗？我可以跟你说句话吗？”她说。

　　其他两个人抬眼看了看他们，Francisca眨眨眼睛：“嗯，我们情侣之间要说些悄悄话。”

　　棕发女生笑了一声：“你们可不许私下讨论彼此的卡牌，讨论策略。”

　　“那你们也不能偷看我们的卡牌。”

　　“……”

　　几个朋友一起笑了起来。说笑之间，Francisca和金发男生已经放下卡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们两个人分享同一个卧室，房间里有独立的卫浴。

　　Francisca将卧室门在自己身后关上。但她没有立刻走进洗手间。

　　金发男生看上去有点不自然，而Francisca看着他，似笑非笑：

　　“在我那样拒绝了你之后，你还是选择在《探案游戏直播》中跟踪我吗，谢珀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