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凶手是谁》杨之达

30、Chapter 30 一场演化为

　　Chapter 30 Home Break-in Gone Wrong

　　30.1

　　“将现场布置伪装成入室抢劫的人，是谁？”

　　Francisca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自己停顿了一下。

　　她凝视着空白一片的虚无，轻轻点头：“将现场布置伪装成入室抢劫，目的显然是误导他人，掩护凶手的身份。做出这件事的人，大概率是在凶案发生之后，进行布置。”

　　她说着，伸出三根手指。

　　“在场的三个人中，哥哥布莱恩·柯林斯是被谋杀的，并且看上去是当场死亡。他大概率不是那个凶杀事后布置现场的人。”

　　“而妹妹辛西娅·柯林斯患有比较严重的心脏病，在经受凶杀案的刺激之后，我也不认为她有能力冷静地将现场布置伪装成入室抢劫。”

　　“所以，”Francisca顿了顿，牵了牵嘴角，“我认为，马修·米勒，这个发现了现场的人，最有可能是将现场布置成入室抢劫的人。”

　　直播间的评论区对此议论纷纷，不过这一次，Francisca没有再阅读评论区的评论。

　　她说：“为了确定马修·米勒在案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我必须见一见他。因此，我才和玩家德弥安……”

　　顿了顿，她找到了一个词：“合作。因此，我和附身在巡警身上的玩家德弥安合作，一起去见到了马修·米勒。”

　　随着她的话音，白色的游戏空间里，浮现出案件回顾画面：

　　Francisca扮演的“米歇尔·费利普”举起手来，敲响了马修·米勒的公寓大门。

　　她穿着一件浅色风衣，戴着墨镜，神情冷静，看上去很像一个警探。她对马修·米勒说：“我是重案组的警探，沙伦·翰普顿。”

　　马修·米勒没有怀疑，他将她请进了他的公寓里。

　　Francisca扯了扯嘴角。

　　她说：“而见到马修·米勒，我终于理解了这个案件中的奇怪之处……”

　　顿了顿，她的神情变得有点微妙。

　　“马修·米勒应该是gay（男同性恋）。”她说。

　　30.2

　　当Francisca说出“gay”这个词，游戏直播间的评论区一片哗然：

　　“等等，她说什么？马修·米勒是gay？”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那个妹妹辛西娅·柯林斯的男朋友吗？”

　　“他应该是bi（双性恋）吧？”

　　“如果他是gay还和辛西娅·柯林斯进入恋爱关系，是不是故意想要掩饰他的性取向？”

　　“对，我感觉他身边的人都不知道。柯林斯一家看上去和他关系很亲近，甚至他们的邻居都知道他和那个妹妹辛西娅的关系。”

　　“从哪里看出来他是gay啊？我是说，他的公寓看上去是挺整洁的，但是‘整洁的男人是gay’这也有点刻板印象了吧。”

　　“……”

　　Francisca让直播间的评论区反应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推断他的性取向，是根据他的公寓陈设。”

　　游戏空间里的画面一转，随着Francisca的描述，开始变幻。

　　“首先，”Francisca说，“他的鞋柜上有两双男士拖鞋。”

　　游戏画面聚焦在马修·米勒的公寓陈设上：马修·米勒的公寓玄关非常干净，玄关的鞋架的最下层摆着两双黑色的男士拖鞋。

　　“那两双拖鞋尺码不同。”Francisca说，“拖鞋的形状和使用痕迹也不同，很大概率，是两位男性在使用这两双拖鞋。”

　　顿了顿，她解释道：“马修·米勒有女朋友，自己独居，没有室友，那么另一双拖鞋是属于谁的呢？这是令我怀疑的第一点。第二点，则是公寓照片墙上的照片。”

　　游戏画面转移到马修·米勒的公寓客厅：黑白灰三种颜色构成了马修·米勒的公寓，公寓里最明显的色彩，是一面照片墙。

　　Francisca凝视着照片墙的画面：“照片墙上，有柯林斯一家的合影，以及布莱恩·柯林斯和马修·米勒的双人合影。然而，墙上却没有辛西娅·柯林斯和马修·米勒的合影。”

　　她说着，微微摇头：“如果马修·米勒和辛西娅·柯林斯真的关系很好，总会有一些情侣之间的合照。这是第二个疑点。第三个，则是黑胶唱片上的歌曲。”

　　画面中，公寓里的东西收拾得很整齐，几张黑胶唱片放在茶几旁边的柜子上，唱片上面写着歌曲的名字，“Beautiful”。

　　“Beautiful是一首2000年左右发行的歌曲，它曾经是LGBT社区的颂歌之一。”Francisca说，“如果没有前两点，也许我不会在意这首歌。但是，有了前两点，这首歌也加深了我的疑问——哦，对，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那个藤条香氛。”

　　她说着，凝视着游戏画面中，“米歇尔·费利普”举起了那瓶用藤条扩香的香氛。玻璃瓶里的藤条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一晃。

　　“那个藤条香氛的模样和味道，都和案发现场在尸体旁边被打碎的那一瓶非常像。”Francisca说，“而在我提到香氛之后，马修·米勒的情绪果然有些崩溃。”

　　当Francisca对马修·米勒说：“这瓶香氛和谋杀布莱恩的那瓶很像。你们一起购买了同样的香氛，还是彼此推荐的？”

　　那时，马修·米勒痛苦地用手按住脸，眼泪从指缝中落下，不再能说得出话来。

　　“对于布莱恩·柯林斯的死，”Francisca说，“马修·米勒展示出的是情真意切的痛苦，而不是愧疚、悔恨或是恐慌。”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住。

　　游戏空间里的画面慢慢散去，恢复成一片白色。

　　Francisca慢慢地说：“马修·米勒是gay，并且对被谋杀的死者布莱恩·柯林斯有着相当厚重的感情。我猜想，他和布莱恩之间可能有点什么。因此，我推断，马修·米勒不是杀害布莱恩·柯林斯的凶手。那么，”

　　她缓缓地抬起眼睛，“那么，杀死布莱恩·柯林斯的凶手，就只能是在场的另一个人：辛西娅·柯林斯。”

　　Francisca说完，微微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我猜想，辛西娅杀死了布莱恩，凶器很有可能就是那瓶香氛。而她自己因为激动而导致心脏病发。马修·米勒在接到紧急通知之后赶来，布置了现场，制造出入室抢劫的假象。

　　“既然是辛西娅杀死了布莱恩，那么，而使得辛西娅受到巨大刺激的人，自然也是布莱恩了。他就是让她感受到愤怒、难过或者是其他刺激性情绪的那个人，所以她手中的凶器——香氛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才会对准她自己的哥哥。

　　“因此，我推断，杀死布莱恩·柯林斯的凶手，是辛西娅·柯林斯。而杀死辛西娅·柯林斯的凶手，是布莱恩·柯林斯。”

　　Francisca这样说完，游戏空间里安静了几秒。

　　也许是这一个案件充斥了情绪与伦理，Francisca没有再主动询问“我能得到多少奖励积分”。但是游戏的提示音还是十分欢快地响起了：

　　“《一场演化为谋杀的入室盗窃案》：恭喜玩家Francisca，根据逻辑推理而不是运气猜想得到正确答案，得到奖励积分！”

　　“奖励结算中……恭喜玩家Francisca，获得以下成就！”

　　历史积分值：2,370,142
　　历史第十一区分区排名：2
　　历史联邦总排名：32

　　推理过程奖励积分：+68,701

　　现积分值：2,438,843
　　第十一区排名：2
　　联邦总排名：31

　　Francisca没有说话。游戏空间里，只有游戏提示音自己在说：

　　“《一场演化为谋杀的入室盗窃案》，凶手被成功侦破，案件归档。玩家Francisca，退出游戏前，是否再次观看案件全程？”

　　Francisca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她选择了“是”。

　　白色空间飞速变幻，再次变换成了“沉浸式”的游戏画面；Francisca以透明的旁观者的身份，再次回到了游戏的世界中——

　　“……你不能再提这件事了，马特（Matt）。”

　　Francisca听见布莱恩·柯林斯压低声音，这样说。

　　周围的环境很熟悉：这是柯林斯家的后院，Francisca曾经闯入过的后院。

　　夜色漆黑，布莱恩·柯林斯就站在Francisca曾经躲藏过的那个蓄水箱旁边打电话。而电话对面的人被布莱恩亲昵地称为“马特”，显然是马修·米勒。

　　辛西娅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灯光从客厅的落地玻璃窗里投向后院，Francisca看见辛西娅穿着睡衣，赤着脚，大概只是夜里口渴，下楼找水喝。

　　Francisca听见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布莱恩？”

　　显然她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偷听布莱恩的电话，但是下一秒，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辛西娅才十六岁，马特。”布莱恩说。

　　辛西娅一愣。

　　她听见布莱恩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马特。我也不喜欢。可是你知道医生是怎么说的：她不能有情绪的剧烈波动，不能受刺激。她才十六岁，她应该有更长更好的人生。我们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她。”

　　辛西娅站在落地窗边，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布莱恩藏在后院的角落里，显然没有注意到她在客厅听着。他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压抑不住声音里的情绪起伏。

　　“她是真的喜欢你。她是认真的。她每天都在和我们谈论你的事。你让我现在告诉她，你让我要怎么告诉她？我是要直接说，‘嗨，辛西娅，马修根本不喜欢女孩’，还是说，‘其实马修是我的男朋友，因为你喜欢他，所以我才恳求他扮演你的男朋友’？”

　　Francisca看着辛西娅脸上的血色骤然褪了个干净。

　　她脸色苍白，怔愣地站在原地没动，听着自己的哥哥继续说道：“不，不是，我不是在逼你，马特。我是求你，就再等等。等到她再长大一点，或者等我想到别的办法。你知道，我只有这一个妹妹，我不能失去她。我真的不能让她知道——”

　　“太晚了。”辛西娅说，“我已经知道了，布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