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戏台子已搭好 那画面太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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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洛南星的门就被拍得啪啪作响，听到门外熟悉的声音，就慢悠悠披上外衫走过去拉开门。
“你倒来得快，我还以为你至少得磨蹭到晌午。”洛南星侧身让来的人进屋。
“哪能啊！你既说有好戏要看，我当然不能错过了。”卫成晚大步跨进屋里，也不客气，极为熟稔地一屁股坐在圆凳上，“我就纳闷了，这天下怎么总有这种拿本家的钱中饱私囊的蠹虫？”
洛南星随手一挥，桌上小巧的茶炉燃起一簇火来，不多时便烧滚了水，他沏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卫成晚面前。
两人早已是筑基期的修士，无须再食凡俗五谷，但有时品品茶，也算得上是一种乐趣。
卫成晚撇着嘴嘟囔着：“我家统共也就那么几间铺子，一条跑商队的小生意，我爹每天都恨不得把算盘挂在裤腰带上查账。这事要是搁在我家，他老人家非把这些吃里扒外的都倒吊起来抽上一顿！”
若论在凤栖郡的底蕴，卫家确实算不上什么世家，更是比不上纪洛两家，不过卫家叔伯为人本分勤恳，家里从无那些妻妾争宠、嫡庶倾轧的烂账，还能养出卫成晚这么个热心肠、直脾气的性子，倒也比那些勾心斗角长大的子弟强上百倍。
也正是因为这份稚纯和赤诚，洛南星在太虚门里，也就跟他最交心。
听到这儿，洛南星脑海里还真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三叔公那一脉的人，平日里人模狗样地端着长辈的架子，结果被卫老爹一声令下，全倒吊在洛府正堂的横梁上，像一串风干的老腊肉一样，迎风晃荡，一边晃还一边中气十足地惨叫。
那画面太美，不敢想，不敢想。
洛南星没掩饰嘴角上扬的弧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明早我们就出发，去南边矿上。”
卫成晚看着洛南星的表情，就晓得了，这人平时装得温润端正的，只要露出这种笑，那就有人要倒大霉了，他也乐得凑这热闹。
“戏台子既然都搭好了，我们自然要陪他们把戏唱完。”
第二天一早，两人直奔南边的矿场。
这座矿场位于凤栖郡以南百余里的一片荒山之中，是洛璋三年前从一介没落散修手里花大价钱买下的。
两人御剑落在矿场入口，这地方比洛南星想象的要大得多，整座山头几乎被削去了大半，灰褐色的崖壁上嵌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矿洞口。
自从洛家盘下这座矿后，就从附近郡县招募了大批人来干苦力，此刻正有一队矿工推着矿车出来，他们统一穿着灰褐色的粗布短打，袖口和裤腿都用布条扎紧，穿着齐整，一个个后背的衣裳被汗水浸透了大片，贴在脊梁骨上，推车的汉子们吆喝着号子，铁轮碾过轨道发出沉闷的“哐当”声，看着有条不紊。
在西边坐着几个账房，面前摆着矮桌和纸笔，在北边，还能看见几排低矮的房子，门口晾着粗布衣裳，有妇人在井边淘米洗菜，那是矿工们的住处，洛家给盖的，虽简陋，但好歹遮风挡雨。
管事段成早就领着四五个人迎了出来，老远就堆起满脸的笑，快步上前拱手：“二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这位是——”
“我同门，在我家暂住几天，我带他到处转转。”
卫成晚很配合地抱了抱拳，没多说话，只是那双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可这矿场灰大尘重，底下人又粗鄙，可别污了二位公子的眼。”
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跟着个精瘦的中年人，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精明地转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洛南星和卫成晚，正是副管事田豹。
洛南星穿着一身月白锦袍，站在这灰扑扑的矿场里显得格格不入，他微微颔首，“段管事客气了，这矿才转到我名下，我自然想要来看看，没事儿，不影响你们做事。”
“这矿，家主已经转到二公子名下了？”段成的声音有些发干，神色也有些意外，“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小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洛南星没多解释，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份盖着宗族大印的契书，递了过去。
段成双手接过契书，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身后的田副管事也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两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额角都渗出了细汗。本以为二公子只是突发奇想来转一圈，没想到连契书都换了名字，这事竟瞒得滴水不漏。
段成到底是老江湖，很快便稳住了神色，将契书恭敬地还给洛南星，笑意又堆了起来，只是这回明显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原来如此，那往后这矿上，可全仰仗二公子照拂了。”他侧过身，“您看这矿区风大，要不先去厅里喝杯茶？这几日正好赶上出料，账目和库房都理得清清楚楚，小的叫人去拿来给您过目。”
洛南星收了契书，目光淡淡地在他和田豹脸上扫了一圈，没有急着挪步，反倒把双手负在身后，“茶先不急着喝，我虽刚接了手，但既然来了，总得对这矿上的实务心里有个数。段管事是矿上的老人了，不如劳烦您带我去矿洞里瞧瞧。”
段成连忙弓下身子，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二公子既想看，自然是可以！”他话音未落，背后的田豹就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这动作自是落入洛南星眼中。
段成又改口道：“只是这矿洞不比外头，里头黑灯瞎火、闷热潮湿不说，有的矿道已经连着挖了好几年，坑道跟蜘蛛网似的，您万一磕着碰着了，小的怎么跟家主交代？您要听什么，小的就在这外头一五一十地给您回禀，保准半个字都不差。”
卫成晚在旁边适时地插了句嘴，声音清朗，直愣愣的开口：“怎么，你们这矿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不能看？再说了，你们二公子修为在身，还能被磕着碰着？”
“不敢不敢，这位公子说笑了。”段成连连摆手，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二公子勤勉，那是咱们矿场的福气，既如此……”
“算了。”
洛南星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依然是一副和煦的表情，好像刚才步步紧逼的人不是他一样。
“既然段管事如此为我们着想，我若执意进去，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洛南星理了理袖口，“那就不下矿洞了，劳烦段管事，带我在矿场外面随便转转吧。”
这突如其来的松口，让段成和田豹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但心底却是猛地松了一口气，心想今晚要运出的那批曾青还在矿洞里没运出来，要是二公子真要去看，那可就真要把三爷的计划搞砸了。
他连忙直起腰，殷勤地侧过身引路：“您这边请。”又用眼神示意田豹去忙，不必跟着。
“二公子您看，咱们这矿洞分东、西、南三个主脉。方才您瞧见的是东脉，主要出的是寻常黑铁。”
不远处架着几台生铁铸就的巨大机关，底下水车转动，带动着沉重的齿轮发出闷响。
“这是选矿场。”段成指了指，“矿石倒进去，大铁锤会把它砸碎，然后引水渠的活水一冲，泥污和轻石就被冲走，顺着浮槽排到那边的废料坑，也就是灰石坳。剩下的重矿砂，顺着底下的斜槽流进石筐，这叫水法筛矿。”
洛南星点了点头，目光顺着斜槽看去，废料坑那边已经堆起了一座灰黑色的泥石山，几个杂役正推着独轮车，把废料往更远处的山谷里倒。而那些重矿砂则被专人运往东边地势略高的地方，那里建着几座圆鼓鼓的石窑，外面盘着复杂的通风道，窑口正往外冒着灼人的热气。
“最后是熔炼提纯。”段成擦了擦汗，指着石窑道，“这地火是从地下火脉引来的，寻常黑铁和银精在这里烧上一昼夜，就能炼出纯度极高的矿锭，再装车往外运。咱们矿上守着窑的，都是有火灵根的修士，火候把握得极准。”
洛南星走到窑口附近，热浪扑面而来。只见一个守着窑的修士掐着法诀，将火引出，控住火势，再注入一尊小型阵盘里。阵盘中央摆着一块刚出炉的银精锭，灵光扫过，阵盘上的指针立刻停在一个刻度上。
“这是测灵盘，专门查验矿锭的纯度和重量的。”段成解释，“咱们每出一炉锭，都要用阵盘过一遍，数据全部拓印在玉简里，每个月连同矿锭一并送回本家，供家主查验，绝不敢有半点弄虚作假。”
洛南星看着那块玉简，账本可以造假，但阵盘拓印的玉简，若是与账本对不上，那可就太有意思了，除非这些人根本就没打算走这最后一道流程。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戏台子已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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