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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卦 您能说人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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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拐八拐的,铜钱飞到一顶灰帐子前,就凭空消散了,帐子布面磨出了毛边,帐帘半卷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两人掀帘进去,看见一个干瘦的老头正歪在矮榻上打盹,白胡子稀稀拉拉,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榻边搁着一只半开的旧木箱。
“请问您是焦三爷吗?”这么大岁数,直接叫老三似乎不太礼貌,于是应禾改口道。
老头猛地一激灵。
“谁啊?买图还是问路?”
“流波城茶摊的老葛头托我们来的。”应禾把怀里的小包裹搁在矮几上。
“他说这是早答应给您的,就托我们顺路带过来。”
焦老三伸手把包裹拿过去,解开粗布,里面是几卷发黄的册子和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旧海图,纸页边缘起了毛。
他翻了两页,忽然“哈”了一声,干瘦的手指戳着纸面上的一处。
“这老东西,居然还留着!我还以为他早给我扔了!”他抬起头来,脸上的褶子舒展开,“老葛头现在怎么样?还在那破茶摊上蹲着?”
“挺好的,身子骨硬朗。”
焦老三笑了一声,把包裹仔细包好,将塌边的箱子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图,卷着的、折着的、用细绳扎着的,每一卷都贴着标注,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来都来了,不买一份?”焦老三拍了拍箱子,“你想要什么图纸我都能搞得到。”
他一边说一边翻,从上面一层抽出一卷展开半截,是一张兵器图,上面标着尺寸和符纹走向,角落里还有小字批注。
“这些是兵器的制造图纸,刀枪剑戟、暗器机关,什么都有,这张是暴雨针,原图早毁了,就我这儿还有一份手抄。”
他把那卷图塞回去,又往箱子下掏,底下的一层用油纸包着,他拆开一角,露出里面几张颜色各异的图纸,纸面上画的是山川河流的走势,每一处都标着密密麻麻的朱红小字,旁边缀着各种符号。
他抽出一张摊在矮几上,指着一处朱笔圈出的标记:“这是覆海深处的一块暗礁群,底下有一种石头,叫‘螭瑛’,是蛟龙蜕皮时泪腺分泌物沉在礁缝里,十年才能凝出一颗,打兵器的时候掺一星半点进去,兵刃自带水性,入水不钝,出水不锈。”
江竹秋凑近看了一眼,“覆海深处,我听门中前辈提过,说那地方海兽盘踞,寻常修士下不去,但这图标注的入口在北侧,倒是比南侧好走一些。”
焦老三点了点头,又翻出另一张,图上画着一片山谷,山谷深处标了一个极小的红点:“这是雾岭的一处天坑,坑底有种藤蔓,叫‘缠丝藤’,这可极其稀有。”
“雾岭天坑?”江竹秋这回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确定,“门中课业上讲过,说天坑底下常年毒瘴不散,寻常避毒丹撑不过一炷香。这缠丝藤莫非生在瘴气最浓的地方?”
“对喽。”焦老三拍了一下大腿,“所以要配着清心丹下去,而且得是上品的。”
江竹秋抿了抿嘴,没再说话,退后半步,给了应禾一个眼神,东西是好东西,但地方也是真不好去,现在就算是买了,也是闲置。
他每翻一张就念叨几句,如数家珍,材料一个比一个稀奇,名字应禾大半没听过,可光听着就觉得不便宜。
“怎么样?”焦老三把图纸拢了拢,“看在你们替老葛头送东西的份上,我便宜卖给你们。”
应禾倒是真想买,这些图纸每一卷都让她心痒得不行,她往后是要走炼器这条路的,眼前这些东西,随便拿一卷出来,她能少走多少弯路。
可她这次出门是真没想到会来海市这种地方,所以带的灵石也不多,即便她全带着,怕是也连半张都买不起,真的囊中羞涩啊。
“焦三爷,”她干笑了一声,“实不相瞒,灵石没带够。”
焦老三盯着她看了两息,又看了看江竹秋,江竹秋面带微笑的也摇了摇头。
“没带够?”焦老三咂了咂嘴,“那你能给多少啊?”
应禾竖起两根手指,“两块中品灵石。”
这还是她拿当时从村子出来时阿婆和舅舅舅母给凑的钱去兑换的,她这次出来也就带了三块,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家底掏空。
江竹秋深吸一口气,拉住应禾的手臂,压低声音,“冷静啊。”
应禾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回头,她很坚定。
焦老三思考良久,今天开张,迎来的第一单,少是少了点,两块中品灵石,搁在平时他连箱子都懒得打开,可第一单嘛,图个吉利,开张了就好,但他也不能真吃大亏。
“行吧。”他弯腰从榻底下摸出一个更小的盒子来,吹了吹上面落的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来卷图纸。
“价格贵呢,自然是因为稀有,而且很难找,太稀有的,估计你一时也用不上,从这里面挑。”
应禾翻了几卷,有的地名她听过,有的完全陌生,还有些上面标注着“险地”“禁地”之类的字样,后面打着朱红的圈。
她估摸着什么禁地之类的自己也进不去,不如选个听过的地名,后面自己查一查资料倒也可以去探一探。
江竹秋也凑过来帮她看。
于是抽出第二卷,就它了,应禾把两块中品灵石递过去,焦老三揣进怀里,合上箱盖,又靠回矮榻上。
“以后有钱了,再来啊!”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那个年轻人依旧支着下巴,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多谢你方才的指引……”江竹秋话还未说完,年轻人便抬手打断,“说过是日行一善,谢过了就两清了。”又摆出龟甲,“要不要起一卦?”
江竹秋沉默了,应禾亦沉默。
怎么回事啊,一个两个都招揽她们生意,焦老三翻箱倒柜卖图纸,这个算命的摆出龟甲又要起卦,她和江竹秋两个人看上去像是很有钱的样子吗???
“没钱,不算。”应禾破罐子破摔,坚定摇摇头。
“可以先欠着。”他声音懒洋洋的,“山人我算卦很灵的。”
“你方才不是说日行一善?”应禾忍不住问,“怎么善完还要钱?”
“善是善,卦是卦。”那人理直气壮,“善事免费,卦金另算。你们方才享受的是善事,现在问的是卦。两码事。”
应禾被他这套歪理堵得说不出话来,拉着江竹秋就要走,突然悬空飞起三枚铜钱,居然绕着应禾转起了圈。
“你看,它们挺喜欢你的。”
“铜钱哪有什么喜不喜欢的。”
“你又不是铜钱,你怎么知道没有?”
应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为什么,为什么总遇到这种牙尖嘴利的人。
年轻人伸出一根手指,朝那三枚铜钱勾了勾,铜钱便慢悠悠地飞回他掌心,“要不这样,卦金你先欠着,日后有了再还。”
她再睁眼,脑海中却有了主意,折了回来,坐下,穿越这种事她现在能坦然接受,算一卦又如何,她倒要看看这人是不是花架子,能算到她是从异世穿过来的吗。
“那你算算,我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年轻人也坐正了,龟甲在他掌心微微发热,忽然抬手,食指在应禾额前轻轻一点。
应禾只觉得眉心一凉,像眼前一瞬间暗了下来,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耳边只剩铜钱在龟甲里碰撞的轻响,叮,叮,叮,一下一下,敲在她颅骨内侧。不到一息,就觉得凉意消散,眼前重新亮起来。
三枚铜钱从甲壳里浮出来,悬在他指缝之间,缓缓旋转,他低头看着那三枚铜钱的排布,只道三句。
“来处不可稽,去处不可期。”
“魂有缺,魄有补。”
“半在尘中,半在尘外。”
应禾大致听出来些许意思,有些惊讶,这言下之意真算出来她是从别处来的?听着还挺玄妙的。
“您能说人话吗?”
那人却不应了,从桌下摸出张黄纸,蘸了朱砂,一笔一划地写,“不白算,日后记得还我。”
“这就算完了?你也没回答我的问题啊。”
“就这三句话。”他手指在龟甲上轻轻一叩,“没钱,只给算一半。”
“一半?”
“剩下的一半,等你把卦金还清了再说。”他理直气壮得很,“山人我这已经是大发善心了,换别人来,一个字都不给赊。”
应禾看着那张欠条,心里那点被卦象勾起来的震动,一下子被堵了回去,不想要,要了就负债了。
她脑子飞快转起来,在太虚门,空闲时灵膳堂、灵植园两头跑,一个月也才得一百三十块低阶灵石,一百颗下品灵石可兑换一颗中品灵石,一百颗中品灵石可兑换一颗上品灵石,而这一卦要一千颗上品灵石……
也就是说,她得在灵膳堂和灵植园之间来回跑上六千多年,不吃不喝,才能把这笔卦金还清。
六千多年。她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两说。
刚才真的是冲动了,不!!!
“敢问大师如何称呼啊,我日后有钱好还给你啊!”应禾再次咬牙。
那人提笔在黄纸角落添了两个字。
“乔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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