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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海市寻人 少一枚不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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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海市开埠。
流波城东面,平日里封锁的那片海域,今日终于开了一条通道,海面上波光粼粼,各式各样的船只,被潮水牵引,缓缓驶入。
其中一艘大船格外引人注目,船头雕着栩栩如生的仙鹤,桅杆上却是悬着一面虎头旗。
三层靠后的一间房间里,于暮衡正歪在窗边的软榻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靴子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他手里捏着一只青瓷茶盏,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可他没急着喝,只是凑到鼻尖嗅了嗅,然后嫌弃地皱了皱眉。
“这茶叶,也就唬唬外行人。”
边上侍候的小厮立刻凑上前,双手接过茶盏,奉承道:“公子见多识广,自然入不了您的眼。要不小的去把咱们自己带的那罐……”
“不必。”于暮衡懒洋洋地一挥手,总算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随即又歪了回去,目光百无聊赖地扫过海面上那些形形色色的船只,“去和齐二爷说一声,多谢他的船送本公子进来。”
奉茶的小厮应声去了,不多时,又折返回来,弯腰禀道:“公子,齐二爷的人说,今晚设了宴,请您务必赏光。”
于暮衡随口应道:“告诉他,不用客气。本公子既承了他这次的恩,那件事于家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又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指尖拨了拨鬓角一丝碎发,确认自己仪表无懈可击,才慢悠悠地出了门。下楼时,他朝身后摆了摆手,示意回话的小厮不必跟着。
“那个臭丫头,有没有动静?”
一直无声跟在他身后的另一名随从连忙躬身答道:“回公子,早上盯着的人传过一次话,那几个人今早都还没出客栈。”
于暮衡嗤笑一声,把手里已经凉了的茶盏随手往随从怀里一塞。随从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洒了一身。
“也难为他们,大老远跑来凑这个热闹。”于暮衡负手踱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一个刚入门的臭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有什么资格来这种地方,她既然能来,看来纪家还是看重这颗棋子。”
他说着,忽然顿住脚步,脸上的嫌弃又浓了三分。
上次当着一众同门的面,那个臭丫头居然指着他鼻子骂他丑。
丑?
他活了二十几年,头一回被人用这个字当面羞辱,他回去对着镜子照了半个时辰,怎么也想不通这张脸哪里跟“丑”字沾边,想起来就牙痒痒。
“幸亏本公子机灵,用了门中追踪术一路追到流波城。”他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公子的意思是要在海市里动手?”小厮小心翼翼地问。
“动什么手?”于暮衡瞥了他一眼,“本公子是那种粗鄙之人吗?”
直接动手?太掉价了,上次还是冲动了,没料到纪家人会在旁边相护。
他于暮衡要的是让那个臭丫头自己把脸丢回来,最好是跪着,一边哭一边认错,承认自己当日有眼无珠、胡说八道,这才叫体面。
“派几个人在码头里盯着,”他忽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人一进来,就报我知晓。”
“是。”
“本公子难得来一趟,要先把这海市逛透了。”他抬手虚虚地朝那片繁华一指,像是在指点江山,“再好好会会她。”
大船缓缓驶入码头,于暮衡下了船,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
流波城东面有一片平日里封锁的街巷,临海而建,半边架在浅滩上,半边连着岸,就是海市三年一度的开埠之地了。
孟黎让她们四人先行出发,留下洛南星等人不知要做些什么。
应禾四人到的时候,街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入口处守着人,穿着打扮竟有些像兵,但服饰却有好几种,正在一个一个验帖放行。
“这守城的人,都是归墟的吗?瞧着不太像啊。”
千曼文回答了应禾的疑问:“看着不像,海市三年才开一次,无论是世家大族,还是各门各派的,肯定都会来人,单靠归墟,万一出事哪里控制的住,所以肯定多方势力都会守着。”
四个人拿出孟黎给的帖子,顺利进入。
"果然热闹。"应禾眼睛一下子亮了,左手边的摊子上摆着一排莹润的珍珠贝,右手边的货架上悬着十几只拳头大小的琉璃球,里面竟封着一小团云雾,时卷时舒,隐隐能看见闪电在其中游走。
雪花球!好想买一个,可摸一摸兜里,还是算了,看看就成。
千曼文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琉璃球,一把揽住应禾的胳膊,把人往前拽。
“这些都是小意思啦,好东西还在里面呢,走走走。”
逛了一刻钟,应禾倒也没忘了答应老葛头的事情。
“我和江竹秋去找人,替茶摊老板还个东西,你们先逛。”应禾说着,从储物袋里取出来几张传音符递给姜寒熙,低声道:“如果你们有留意到哪里有买卖鲛泪的地方,给我传个信。”
姜寒熙自是应了,寻找孟顺这件事,她们自是不能轻易放弃。
“走吧。”江竹秋跟在应禾身侧,四人谁都没留意到有人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
两人一路打听焦老三的名头,却一无所获,走着走着,这海市深处,倒比不得前面热闹,出现一片片用不知用什么材质搭起的棚帐,也没有人高声吆喝。
来者自行掀帘入帐,看中了便与帐中人低声交谈,银货两讫便走。
应禾和江竹秋沿着走了一段,留意着两侧帐子上挂的小木牌。
帐中人大多沉默,偶尔有人掀帘出来,手里捧着或大或小的匣子,行色匆匆。
“看来真正值钱的宝贝,都在这。不过这样找,得找到什么时候,总不能一家一家掀开来看。”应禾低声说。
江竹秋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南边,应禾顺着看过去。
那是——算卦的?
那地方没搭帐子,只摆了一张木桌,上面搁着一只老旧的龟甲和几枚铜钱,摊后坐着一个人,看着年轻,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
这时来了一人,端坐在前,还未开口,那年轻人便将一牌子立在桌上,上面刻着小字:天机可卜,一卦千金。
又翻到另一面,上面刻着:少一枚不答,多一枚不应。
那人便从袖中取出一只锦袋搁在几上,袋口松开,灵光流转,居然还是上等灵石!
“不多不少,正好千枚。”
年轻人这才睁开眼,他的眼珠颜色极浅,近乎琥珀。
起身将锦袋收入袖中,却不急着开口,他抬手在龟甲上轻叩一声,那龟甲竟自行翻转,几枚铜钱从甲壳中散落而出,却不落地,悬在半空缓缓旋转,他指尖沾了一点朱砂,在龟甲底部画了道符纹,符纹亮起,铜钱像被牵引着,一枚一枚落在桌面上,排成歪歪扭扭的图案。
来人盯着那图案看了半天,看不出名堂,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想问的是……”
“问的是那件东西的下落。”年轻人打断了他,低头看着铜钱的排布,“你追了三年,从北边追到南边,前些日子在流波城外断了线索,对也不对?”
来人身子微微前倾,屏住了呼吸。
“对。”
年轻人低头又看了一眼铜钱的排布,忽然偏了偏头,闭上眼,再睁开时,琥珀色的瞳孔里像掠过了一层雾。
“你此行,求的是机缘,不是答案。”他声音懒懒的,手指在铜钱上一拨,那几枚铜钱竟如活物般自行散开又聚拢,重新排出一个方向,“往东南走,今夜子时之前到,过了子时,那东西就不是你的了。”
来人拱了拱手,起身匆匆往东南方向去了。
年轻人将铜钱拢回龟甲,目光扫过斜对面的两人,突然感受到龟甲上的符纹似乎隐隐发烫,他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又按在龟甲边缘起了一卦。
铜钱散开,排布却乱得很,横不成行竖不成列,最后一枚铜钱落下时,没有落入阵中,而是悬在了龟甲边缘,迟迟不落。
他盯着那枚悬着的铜钱看了两息。
“有意思。”
应禾和江竹秋从他桌前经过,本来没打算停,可那年轻人忽然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来,在指尖转了一圈,两圈,三圈,然后停住,自行悬在他指尖前方。
“他应该可以算到吧?”应禾低声对江竹秋说,目光往那年轻人桌前的牌子瞥了一眼。天机可卜,一卦千金。
“可是太贵了。”这话是江竹秋说的,她声音压得很低,“付不起,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
两人正要走,那悬着的铜钱动了,从年轻人指尖飘起来,悠悠地转了个方向,飞到两人面前,还刻意的绕了半圈。
应禾愣住。
年轻人支着下巴,懒洋洋地开口:“山人我日行一善。”
这人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自称“山人”?不行,不能用现代的眼光看他们,在这个世界里,面相和年纪从来对不上号,多的是一个个看起来年纪轻轻,实际上都能做人祖宗了。
这人敢在海市里摆摊算命,一卦千金,说不定已经几百岁了。
“多谢。”应禾说。
江竹秋微微颔首,也算道了谢。
那枚铜钱就悬在上方,悠悠地转了个方向,两人就跟在后面,铜钱飞得不快不慢,遇到岔路会停一下,等她们走近了再拐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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