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时雨逝》叶山南

7、第七章

　　作为杨又晴在奶茶店的线人，阿喻汇报到：最近都没看到你喜欢的那个冷艳小姐姐路过。你看，你不来上班她都不往这边走了。
　　呵呵。我们这种凡人，岂是能让这种美女轻易注意到的。

　　重新回奶茶店里上班的五天后，晚上十点半打烊之时，正在收拾料台的杨又晴余光瞟到店门口有个人影，带着香气，开口道：“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已经打烊闭店了噢。”
　　“没关系。”门口传来的女声音调不高，平稳淡定。
　　有鬼！杨又晴脑子里飞速闪过看过的唯一一部鬼片《咒怨》里伽椰子的长相，披着头发面目惨白，还没有下巴，血淋淋的！
　　心中猛然一震，双手一颤，抱着实在要面临什么恐怖画面的赴死心态，杨又晴深呼吸一口，两眼一闭一睁，回头看去。
　　什么！简直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没有看错吧，店门口站着的就是杨又晴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身材曼妙、凹凸有致、烈焰红唇，每一丝头发看起来都被精致打理过，艳而不俗，生人勿近的大美女。
　　这简直比电影还梦幻。
　　杨又晴使劲地眨了眨眼，没有在做梦吧。
　　“你好女士，请问是有什么事吗？”杨又晴的声音都在发抖。
　　“没什么事，想交个朋友。”大美女状态微醺，双眼涣散，有些迷离。尽管身上飘着香水味，但还是遮不住冒出的酒气。
　　完蛋！杨又晴心想。美女变酒蒙子，我怎么应付得了！她为啥来找我啊，为啥啊！咱俩素昧平生的，交啥朋友啊？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杨又晴迅速收拾好料理台，关水关电，脱下工服套上外套，关门开溜。

　　刚出出门转身，就跟美女打了个照面。
　　“下班啦，我们一起走走吧。”这距离，美女的发丝都在杨又晴脸颊边扰动。
　　“不是，这么晚了，咱俩都不认识，我哪敢跟你走啊，再晚都没地铁啦。”杨又晴急了，要是赶不上地铁打车回家的话，这路费噌噌噌上涨，前段时间网约车出事的新闻又不在少数，这大晚上的，确实叫人不放心。
　　美女蹬着高跟鞋后退了一步，“我叫Shirley，就在你隔壁的盛宇上班。呐，我的工牌，你看吧。”
　　杨又晴接过工牌，凑近一瞧，美女果然是美女啊，证件照也这么好看，真人也是无死角。她又回过头去看隔壁那栋几乎从不熄灯的大楼，还能依稀看见几个在窗边走动的人影。
　　身后高跟鞋声靠近，Shirley头偏向杨又晴，”看吧，灯亮得最多的那一层楼，就是盛宇。最右边那个房间，我领导的办公室，哈哈哈，还在打电话呢。“
　　杨又晴顺着Shirley的目光望过去，一整面落地窗后站着一个暗黑的西装革履的挺拔的身影，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接电话的动作。
　　“ok，那又怎样，我要回家了。”杨又晴不想再耽搁时间了，把工牌塞回Shirley手上，转身径直走向地铁站。
　　“我今天跟我领导表白了，”Shirley长叹了一口气，“他拒绝了我。”
　　“所以你就想找一个陌生人发泄一下吗！”杨又晴停下脚步，“我不理解你的行为。”
　　“我也不想找你，我脑子很晕，喝了酒之后浮现出的第一个人就是你。老实讲，我每天上下班的时候，你是不是都在看我。”
　　杨又晴脸霎一下红了，仿佛真正喝了酒的人是自己，哑口无言。
　　Shirley走到杨又晴身前，红唇忽开忽合，“我能感受到。所以走吧，陪我聊一会儿，待会我送你回家。”
　　杨又晴此时觉得Shirley就像一个狐狸精，摄人心魄轻而易举。她跟着Shirley走了。

　　A市有条穿城而过的大江，源头是高原上融化的雪水，一路积涌而下。它的支流路过杨又晴的家乡，是一条小河。它的主干在A市壮阔，最后汇入大海。
　　杨又晴和Shirley漫步走在沿江步道上。12月的江风又大又冷，路灯昏黄，步道上偶尔出现一两个跑步的人。
　　Shirley的发丝在风中飞扬。她穿得很薄，一件羊毛打底衫和一件大衣。白皙的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发红。
　　杨又晴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件夹克，有点皱巴，递给Shirley，“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穿上吧。”
　　Shirley接过夹克，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腌泡菜吗？不嫌弃不嫌弃。”双手抖开夹克披在了自己肩上。

　　“啧，我觉得你长得很像我妹妹。”Shirley用指尖把吹到脸上的头发捋到耳后。“在我第一次注意到你的时候，你应该是刚来这个店上班没多久的吧。我看到你站在点单机前面，扎着个低马尾，带着个黑框眼镜，跟我妹妹读高中时一模一样。”
　　“是吗，真巧啊。那她现在多大了啊。“
　　“嗯……”Shirley抬头望天，夜空被城市灯光反射得一片浑浊。“也该二十四了吧。她小我四岁，双鱼座，是个特别多才多艺的小孩。三岁就被我妈送去学芭蕾，五岁开始学小提琴，每天放学之后就去各种培训班上课，学校里组织的文艺汇演她次次不落。”
　　“这么厉害，那现在呢。”
　　“她读高中的时候，我们爸妈离婚了，她就被爸爸带到美国去了。后来在那边被一个渣男骗得团团转，然后出车祸去世了。”Shirley拢了拢身上的夹克，说话的语气很平淡，讲到最后对她妹妹的结局耸了耸肩。
　　“啊，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
　　“没关系，这就是她的命运吧。我才挺不好意思的，因为这个，把你拉出来聊天。”Shirley看向杨又晴，向她努了努嘴，露出了一个抱歉的微笑。“其实我们姐妹俩都混得一般，你看她在美国把小命丢了。我呢，在公司一边要受上级的气，一边还要被下级蛐蛐。不想努力了，想找个小领导抱大腿，这不也被拒绝了。”
　　杨又晴走着走着，和Shirley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她拍了拍Shirley的背表示安慰。“总归有命还是比没命机会多一点，带着你妹妹的那份走下去吧。其实大部分人应该过得都不容易。今天晚上一过，明天又是一个满血的Shirley。”
　　“啊~再见吧樊雪梨。”Shirley跨到江边栏杆前，把手比成喇叭形状放在嘴前，对着江水大声喊道。
　　杨又晴赶忙跟上去，揽住Shirley的腰，以免出什么意外。
　　“樊雪梨就是我妹妹的名字，我拿她的中文名音译做了我的英文名。”Shirley从栏杆上翻回来，向杨又晴伸出她的右手， “我叫樊雪梅，名字土土的。”
　　“我叫杨又晴，很高兴认识你。“杨又晴同样伸出右手，两只冻得红通通的手在江边紧紧相握。

　　“诶诶，那边那两个女生，怎么跑到栏杆边上去了。“高处有两个巡逻的工作人员手上握着手电筒，刺眼的白光汇聚在江边这两个刚刚相识的女孩身上。只见她们在白光下相视一笑，拉着手向远处跑去。
　　这一幕就像在演舞台剧一样，台上的灯光，台下的目光，统统跟随着那两个奔跑的身影。多年以后杨又晴回忆起那天晚上在江边毫无拘束地奔跑，她觉得当时跟十五六岁的小孩别无二致。

　　“可以……可以停下了吧。”Shirley跑得气喘吁吁，弓下了腰。
　　“天哪，太刺激了。”杨又晴抹了抹脸上微微泛出的汗珠。
　　两个女孩嘴里吐出的热气都变成白雾随风消散。
　　“对了，我得回家了。”杨又晴看了眼手表，最后一班地铁已经在半个小时前离开了。
　　“我送你。”Shirley直起了腰。
　　“你送我！你这可是酒驾，我前段时间才出过车祸，可别可别了。”杨又晴连忙摆手拒绝。
　　“哎呀，我请人送你。”Shirley按下杨又晴挥舞着的手，接着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掏出了手机。“啊，关机了，这是什么时候关机的。”
　　随着Shirley的手机屏幕重新亮起，鲜红的“未接电话”四个字十分醒目。“哎，没接上领导打的电话，我感觉我明天可以直接不用去上班了。“Shirley一脸苦笑，“不过本来明天也不打算去了，毕竟被拒绝的尴尬还是要消化消化嘛。”
　　话是这么说，Shirley此时还是硬着头皮回拨了领导电话：“单总，有什么事吗。……我在沿江步道3km的地方，帮我送个朋友吧。“
　　杨又晴瞪大了眼睛，让领导帮忙送朋友，好小众的词汇。
　　Shirley挂断了电话，和杨又晴两个人肩并肩坐在江边台阶上，“杨又晴，我觉得我确实比我妹混得好一点，现在看来，或许和小领导这事能成了。”

　　嘟——嘟——，身后公路边汽车喇叭声响起。Shirley挽起杨又晴的手走去。
　　走出台阶，杨又晴看见汽车驾驶室门前站着一个身穿灰色西服，身材挺拔的男性，身形和一个小时前Shirley在奶茶店门口指着的16楼最右侧落地窗前的那个领导一模一样。单总就是他吧，一身商务气质，打扮比较成熟，模样却还很年轻，蛮有精英味道。杨又晴和这位单总相□□头示意，随后跟着Shirley坐上了后座。
　　“才27岁哟。”Shirley凑到杨又晴的耳边说道，“比我还小一岁。”
　　“很好，很有奔头。”杨又晴赞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