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82、现场急救赛区（一） 沈雀坐

　　沈雀坐在观众席上，对面是完全出神的蓝弦月，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蓝弦月说的话他听懂了，无非就是两点嘛。第一，今天的比赛是他推荐自己去的，而且动机不纯。第二，他为之前的事情道歉，并且愿意赔偿。
　　不过说实在的，他还真不觉得这些事情是事儿。之前蓝弦月对他有偏见，他完全理解，而且他也是一直能感觉到的。
　　真正让他觉得没想到的是蓝弦月会当着面主动跟他讲这些对自己不利的话。
　　这种坦诚，在很大程度上是他沈雀未曾想到过的。
　　他喜欢这样，明明白白的，就算曾经有偏见，但该认就认，不耍心眼不骗人。
　　这种人心里有责任，身上有勇气，手上有分寸。
　　尽管偶尔说话不中听，但也是可以归为心直口快。而且之前他跟范琦约架的背后原因没人知道，不知者无罪，他也不是不明事理。
　　更何况蓝弦月是主动说出来的那个人，当时也不怕日后得罪他。
　　有那么一句老话说得好：枪打出头鸟。
　　所以他反倒欣赏蓝弦月，至少他敢作敢当，打明牌，总好过有些人背地里捅刀子，或者做沉默的看客。
　　那种人才是他沈雀正儿八经讨厌的。

　　不过话他虽说听懂了，但是蓝弦月现在的状态，怎么感觉完全走神了？

　　“哈喽？哈喽？”
　　沈雀伸手在蓝弦月面前晃了晃，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蓝弦月盯着沈雀的脸出了神，直到对方朝他挥手呼唤这才反应过来，于是嫌恶地皱眉，一巴掌把他的手拍来。
　　“爪子挪开。”

　　沈雀被他拍了一掌，讪讪收回手。

　　“怎么样，你想要什么？”蓝弦月回神以后就默默跟他拉开了距离，但仍然在正常社交范围之内。
　　沈雀的眼睛太奇怪，黑咕隆咚的，稍微盯一会儿就容易陷进去，邪性得很。

　　没想到沈雀嘿嘿一笑，冲他摇了摇头。
　　“没有，我没什么想要的。”

　　但显然蓝弦月并不接受他的“不要”。

　　“真没什么需要的，而且我没因为你的话生气，那些都没关系。”沈雀微笑说道。
　　确实没有关系，这些事情他完全可以接受。信任是很难培养的，所以他也不强求别人信任他。

　　另一边，正在和陈珀尔聊天的龙序之注意到了观众席那边，不禁奇怪。
　　“他们两个在干嘛？”
　　龙序之望着那边正凑在一起不知说些什么的蓝弦月和沈雀问。

　　陈珀尔双臂倚靠栏杆上，两条长腿随意搭在一起，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
　　“两个Beta能干嘛？搞基呢。”

　　龙序之闻言脸色忽然就跟吃了死苍蝇一样，然后颇为无奈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能说点儿好话吗？”
　　陈珀尔的嘴已经不是贫不贫的问题了，什么话到了他嘴里总要变一个味儿，莫名其妙就脏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还不行嘛，好队长～”陈珀尔觉察到他的无语，撒娇似地往他肩头轻轻蹭了蹭。

　　“哎呀。”
　　龙序之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没有离开，让他把头短暂地在自己肩膀上靠了一下。

　　这边，蓝弦月坚持要让沈雀提点儿什么。他不想落人口舌，更不想欠别人的。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僵持着，沈雀看他不会妥协，想了想，索性朝他伸出了手。
　　“干嘛？”
　　蓝弦月不明白伸手的含义。

　　“握个手，就当赔礼了。”沈雀说道。

　　他什么都不缺，衣食住行有人负责，每个月有固定高薪打到账户上，不仅三天两头领零花钱，而且妹妹在疗养院的费用也不用他管，生活上还真一点儿都不匮乏。如果可以，他更想跟蓝弦月交个朋友。

　　蓝弦月有点儿僵住。他没想到沈雀只要跟他握个手。他本来以为他会要些别的。

　　沈雀的手在空中停着，良久，另一只手才“啪”地一声迎了上来，跟他握在一起。

　　“你说的，我现在不欠你了。”
　　蓝弦月声音小小地回复，只将手与他轻轻一握，然后很快就抽走。

　　“好。”沈雀嘿嘿一笑，嘴角多上扬了几度。

　　“对了，丹葵在哪里？”他这时才想起来正事，连忙问起蓝弦月。
　　蓝弦月伸手给他指了指远处一个近乎看不到的地方。
　　“喏，就那个。”

　　沈雀眯起眼睛来仔细去看。

　　蓝弦月坐在他另一侧，虽说也看向比赛场上，但眼神却还是时不时就往他身上停留。

　　………

　　沈雀对现场急救赛区的了解真的不多。
　　说句实话，他对于第一阶段的比赛根本就没做多少准备，刚才的脑控比赛也是纯裸考。
　　这也不能怪他，时间太紧张了嘛。
　　他不光每天要做训练，还要去工作室继续打造自己的机甲，还得按时上课，谁能把自己分成这么多份？
　　而且队长提前跟他说过，自家队伍实力过硬，第一阶段的比赛都没问题，所以他才放下心来，踏踏实实处理自己机甲去了。至于脑控比赛，他看了一些历年考题就知道自己稳了。
　　好歹也是深蓝纪元选出来的脑控师，底子总不会差的。
　　所以等他比完赛出来坐进观赛区，这才有功夫问一句：比的啥？

　　蓝弦月刚刚起身去找队长，估计是有事，所以他也没有多问。
　　好在他身边还有池介，愿意跟他多解释。
　　池介坐在他右边，指着丹葵他们赛区开始给他讲解。
　　“你看，这个赛区也是三项比赛，项目一是火力压制下的初步伤员评估与处置，也就是检验选手在模拟敌情威胁下，快速接近、安全评估并按“MARCH”原则处理致命性伤情的能力。
　　项目二是复杂环境下的多系统创伤综合救治，就是现在正在比赛的这一项。
　　你看到他们的小隔间了吗？”

　　沈雀点头。
　　这个隔间和他刚才比赛的隔间很像，但是面积更大一些，情境也完全不同。
　　看上去像是某个昏暗狭窄的车辆内部。

　　“这个隔间就是他们比赛的地方。”
　　池介指着大屏幕上的比赛场景继续说道。
　　“里面的伤员就是他们的比赛内容，要他们在限时的情况下对伤员进行最基本的评估和救治。至于我们刚才看到的，就是这项比赛的其他考点，比如对于物资的选择，对人员的转移等等……”
　　剩下的就不用他再多讲，大屏幕上的转播就已经足够让沈雀明白。

　　沈雀看着大屏，心中的震撼不是一星半点。
　　上面正转播着丹葵给伤员做腹部伤的操作。
　　那伤员实在是太真了，简直就跟战场受伤的士兵一样，不仅在呼吸呻吟，甚至连额头的汗珠，眼下的泪水……全都模拟了出来。
　　沈雀被吓了一跳。

　　“那是演员吗……”他不敢相信。

　　“不是，仿生人。”池介解释。
　　“现在仿生人的技术很高了，这是比赛训练专用的伤员款，具体伤情可以自己定。”

　　沈雀震惊。
　　现在的科技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真是吓人啊。

　　屏幕上，丹葵正用专业工具把伤员脱出体外的肠子用无菌敷料和“碗”给他覆盖上，然后包扎固定。
　　完全血淋淋的场面，他手上几乎完全被染红，地上淌的各种血水跟残肢，还有各种人类碎片……
　　他丝毫不受影响，一边把肠子处理好，另一边立刻挑选用具，准备处理伤员骨折的骨盆。
　　夹板的固定是必要的，但如何处理也非常考验比赛者的手法和心理承受能力。
　　丹葵的手法说不上有医生那般精细，但好在也相当稳妥，用束缚带将骨盆先进行简单的固定。

　　“呕！”
　　另一边，沈雀看到其中有位参赛者已经控制不住，直接当场呕吐，吐完以后整个人止不住地干呕，眼神都发了直……
　　下一秒，他就已经被判定失败，遗憾0分，被站在外面的人形机器直接拖出考场进行身体检查。

　　“这也太……”
　　沈雀半句话含在嘴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很正常，咱们只是在外面看，他们房间里面是有声音和随时攻击的，环境模拟非常逼真，心理承受能力差点的确实容易吐，毕竟同伴的肠子都流出来了。”
　　池介早就见怪不怪。

　　那边，丹葵的操作仍在继续，先是高难度的脏体脱体处理，然后是骨折处理，还有一个头部的撕裂伤以及其他外伤需要包扎。
　　他的眼神全都专注在伤员身上，从初步的全身检查过后就开始了自己的操作，没有任何停顿。
　　沾上鲜血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止血带旋杆稳定转动，昏暗的环境下，他所能依靠的除了自己身边的灯光便只有敌方投掷的照明弹。
　　不得不说，他的手实在是太稳了，不仅仅是动作，更多的是对伤情的熟悉，没有一个动作的多余的，而且足够快，足够精准。有的时候不等沈雀反应过来，这一处的伤口就已经被妥善处理好了。

　　沈雀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丹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