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81、可怕的实力（三） 他对沈

　　他对沈雀仅有的那点儿别扭，在这个家伙的满分成绩出来以后就荡然无存了。
　　人贵自知，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同时也很为自己骄傲。
　　作为当初凭借脑控直接免试入校的学生，他总在不知不觉中保持着莫名的高贵，而幸好队友们也都愿意捧他，所以一来二去，他也就喜欢了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但其实他一直都明白，这只是因为队友们在包容他。

　　而沈雀的到来一直都在摩擦他的自尊心。
　　在最拿手的领域输给别人，无疑是对他骄傲的莫大打击。
　　所以他总想暗自和这个新来的家伙比较。让沈雀来参加脑控比赛也是他向队长推荐的。
　　在他看来，以沈雀可以力压他一头的能力来讲，这几个项目无疑是可以通过的。但他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比自己厉害多少。
　　他想比较一下，他想知道，沈雀和他之间到底有多少差距。
　　没错，他对自己一直很自信，但这并不代表着自负。
　　失败并不可怕，落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人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和别人的差距。
　　他不害怕差距，有差距是好事，能督促自己更加努力，更加用心。而他只想知道这中间需要他付出多少才足以赶超。

　　他对自己是有信心，但他清楚自己的实力，如果今天的比赛是他去参加，他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进前10%，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去冲击榜单前15名。
　　他要看看沈雀能超过他多少。

　　但沈雀的成绩无疑已经杀死了比赛。

　　这不是普通的榜单第一的事情。
　　300分，三项比赛全部满分，史上唯一一个满分，这也就意味着，不管后面的人拿的分数再高，也不可能再超过他了。
　　这就已经是天花板了。

　　说实在的，出总分之前他对沈雀还有点儿忿忿不平，300分一出，他立马就心平气和春暖花开了。
　　有一点小差距和有天堑一般的差距是不同的。
　　如果沈雀只比他厉害一点点，那他绝对会想方设法再压过他，但像现在这种情况，他反而很安心。
　　毕竟他知道自己是绝对也办不到在友谊赛把脑控无人机全部项目都拿满分的。
　　这家伙或许是个天赋怪，他完全可以释怀。
　　差距过大的时候，嫉妒会自动转化为仰慕和平静。

　　沈雀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左脸烧得慌。
　　他其实根本没找到赛场上丹葵的位置，但就这么直愣愣地看了很久，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发现蓝弦月一直在盯着他看，他不敢动了。

　　说实在的，他挺喜欢蓝弦月的。
　　不是那种男女之情的喜欢，当然也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毕竟蓝弦月没给过他多少好脸色。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依旧喜欢蓝弦月，就像喜欢池介一样。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长得好看。

　　他对好看的人下意识就有好感。
　　这个事情他很小就发现了，至今没有找到治疗方法。
　　虽说他的审美比较特殊，但对于普世意义上的美人，他还是很有鉴别能力的。
　　蓝弦月，池介，还有祁哥，都属于这个范畴。
　　不过他们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池介的美是不经意的那种，但一打眼就让人觉得舒服，想多看几眼。
　　蓝弦月更多的是漂亮，因为实在是太扎眼了，把他扔进人堆，他就会像一支带刺的玫瑰一样让人非注意到他不可。
　　至于祁哥的话……跟上面两个人也不一样，祁哥不是单纯的美，而是更有魅力，但是一时半会儿他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有魅力，总是就是很美了。

　　不过他只对美人有概念，对帅哥就一般般了，尤其是alpha，不论男女，他都很少有单纯欣赏长相的。
　　或许是因为自己曾经真的很帅吧。他也这样想过。
　　唉，可恶啊，那么好的一张脸，就这么莫名其妙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可恶啊，把脸还我！

　　蓝弦月坐在沈雀旁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个家伙的脸上出现酡红，然后逐渐蔓延至全脸。
　　他在干嘛？
　　“啧。”他忍不住出声提醒。

　　沈雀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完全没发觉自己的脸已经红得不行，只是礼貌地扭过来，装作毫不知情地样子。
　　“啊？怎么了？”

　　“你的脸。”蓝弦月没好气地指了指他的脸。
　　“啊？”沈雀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蓝弦月不想多说，直接掏出手机让他自查。
　　“我没懂了，你看比赛就看比赛，脸红个泡泡茶壶啊，你知道我在看你是吧？”

　　沈雀闻言一惊，随之也看到手机屏幕上自己红彤彤的脸，大惊失色，连忙否认。
　　“诶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我在看比赛来着。”
　　“那丹葵是几号？”蓝弦月直接戳穿。
　　“呃……呃，就是，那个，呃……”沈雀失色，他确实还没找到丹葵是几号啊！

　　蓝弦月不语，一计眼刀扎过去。
　　沈雀不吭声了，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腿上紧紧揪着裤子，一副被抓包的样子。

　　“你是故意的，你知道我在看你。”
　　蓝弦月凑近他，低声开口，两个人被拉到非常近的距离。

　　“真没有。”
　　沈雀仍然嘴硬，但是他实在不想承认，因为实在是太尴尬了。

　　“随你，但我也刚好也有事情想跟你说。”蓝弦月说道。
　　“本来这次比赛是该我去的，是我向队长推荐的你。”

　　闻言，沈雀忽然又抬起了头，黑眸里满是震惊。
　　他一直以为脑控派他去是队长的意思，虽然当初他也很惊讶这个决定，却认为是队长给的表现机会。
　　现在想来，友谊赛这么重要，最初肯定是求稳为先，队长大概率不会这么做。而蓝弦月居然推荐让他这个新人去比。这得是多大的信任？
　　但是……
　　他怎么记得蓝弦月对他总是不信任更多一点呢？
　　到底？

　　蓝弦月摆手，让他听自己讲。
　　他是个坦荡的人，既然已经决定要跟他说，那自然要讲得清清楚楚，索性继续说了下去，而且今天还有别的事要交代清楚。
　　“我不是信任你，是我知道你肯定能及格，但排名如何就不清楚了。
　　我可以告诉你，当时我确实看不上你，因为我觉得你那个时候所展现出来的能力以及凝聚力，都不足以让我认可。
　　但现在，至少在实力上，我完全佩服你。”
　　他向来习惯把丑话说在前头，沈雀愿意怎么想那都是沈雀的事，跟他没有关系了。

　　“还有，之前在你的工作室怼你，算是我不对，队长后面找我说过，我今天也顺便跟你道歉，作为赔礼，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
　　是的，这就是他今天要跟沈雀说的第二件事。
　　之前因为沈雀跟范琦约架没管队友给他想好的办法时，他在工作室当着其他人的面让沈雀很下不来台。
　　而作为队长的龙序之也的确很负责，在沈雀解释过以后，那天的事一直被他记在心里，然后抽空找到了蓝弦月，把这件事解释了清楚。
　　要是放在从前，以他蓝弦月的做事风格这话说就说了，他也不可能道歉。但这次龙序之专门找到他，要他去给沈雀赔个不是，哪怕只是说一嘴。
　　他完全是因为龙序之的规劝，这才愿意拉下脸来主动道歉的，尽管姿态依旧高傲。
　　就当是为了队长，对了团队。
　　不过他也想好了，大不了赔点儿什么就是，他又不缺钱。
　　这一通说完，他抬起眼看向沈雀，等着他接话。
　　而这似乎也是他第一次完全摆脱了旧日的偏见，单纯地去看沈雀这个人。
　　但就是这一眼，让他好像突然发现了点不一样的地方。
　　沈雀此刻正因为他的话而与他面对面地侧坐着，两颊的红晕尚且没能完全消退，脸上仍然是他那半永久的不值钱浅笑，整个人的身子很不舒展，畏畏缩缩的。
　　好像跟从前没有区别。
　　那是哪里不一样了？
　　蓝弦月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于是闭了闭眼再次睁开，重新审视沈雀。
　　而就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刹那，他居然真的找到了沈雀身上让人觉得不同的地方——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太独特了。
　　黑色的，仿佛可以吸收所有的光线。
　　平静，幽深，像是一口静得激不起任何波澜的古潭，潭水深寒，永不见底。
　　这正是他全身上下最违和的地方。

　　沈雀的气质是卑怯的，说好听点儿叫温和，说难听点儿就是怯懦，窝囊。
　　这种人在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正如他这个人，如果不是特意去看，你完全会把他略过，就好像眼睛下意识告诉你他只是个路人。

　　但他的眼睛却不一样，跟他全身都格格不入。
　　平静，不，是寂静，寂静到了无生机。
　　那绝不是一双浅薄的眼睛。

　　抓住这一点，他好像发现了更多细节。
　　沈雀的脸，好像并不是他们平常以为的那个样子。
　　其实只要仔细去看就会发现沈雀的长相并不差，五官和底子也足够优越。
　　但几乎所有人见到他都会下意识忽略他，仿佛他平庸到不配拥有一张脸。
　　这里哪里的问题？

　　是表情！
　　他发现了。
　　沈雀的表情很古怪，是拧巴的，很不舒展，总透着一种恐惧和卑微，再加上他那个半永久的赔钱笑，更是直接把这味儿冲足了。
　　而且他现在才突然觉得沈雀的脸很模糊，就跟开了雾化一样。
　　那如果他的脸更清晰精细一点，表情再调整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