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109、萌芽（一） 换完药

　　换完药她才又走了进去。
　　黑毛跟被扒了一层皮似的，满身的汗，叶叔坐在他旁边记录护士说的注意事项。
　　“万医生，你怎么来了？”
　　看到万子良从金兰后面走进来，刚才负责换药的医生有些惊喜地问候。她把万子良领到叶叔面前介绍。
　　“叶叔，这是万子良万医生，也就是我跟您说过这里技术最好的外科医生。”侯莹说。
　　剩下两人简单点头打了个招呼。

　　“不是说排了很多台手术，忙不过来了？”侯莹小声问他。
　　“推掉了。”万子良说。“不是说要我接这个吗，我来看看。”
　　当初叶叔送黑毛来医院时点名要最好的医生来做手术，医院第一个推荐的就是万子良，但他本人觉得这台手术难度太低，没接，所以就让侯莹来了。
　　万子良的技术是这一带，不，是附近这几个区所有医生里最好的，包括那些正规医院的医生。
　　他师从名医，又拥有极高的天赋，所以小小年纪就稳坐顶级医疗院的二把手位置，但后来因为理念过于激进，最终与恩师决裂，独自一人来了这里。
　　尽管他性格偏激，不喜受人束缚，但因为技术实在过硬，而且也不缺钱，纯是满足爱好来的，所以院长也不敢硬给他排班，都是把单子拿给他看，只有他感兴趣了才会接。

　　他的眼睛从进来以后就一直盯在黑毛身上。
　　黑毛疼得满头都是汗，叶叔拿着毛巾正在给他擦脸，但他还是邦邦给了对方两拳泄愤。
　　“方便看一下吗？”他走过去问。
　　叶叔点点头，把位置让给他。
　　黑毛坐在病床上，头发因为挣扎变得有点毛燥，时不时倒抽气一下。
　　他对医生不抗拒，让抬手就抬手，让检查就检查，只是摸到头的时候龇牙咧嘴的。
　　又碰到他脑袋上的包了。
　　金兰也搞不明白，他到底一天天都干了点儿啥，怎么老是脑壳受伤。
　　万子良给他做了一个大致的全身检查，没说什么，只是把侯莹叫了出去，等两个人再回来的时候，黑毛的主治医生就换成了他。
　　黑毛等他检查完就躺下了，他困得很，叶叔就坐在他身边守着他。

　　两天后，叶易和叶源从国外回来了。
　　叶叔没有结婚，收养了一对龙凤胎，姐姐叫叶易，性子沉稳，跟叶叔很像，弟弟叫叶源，活泼机灵。两个孩子都很听话，一年半以前叶叔把他俩送出去学习，前阵子才把他俩叫回来。

　　这姐弟俩回来以后，金兰的压力就减轻了很多。以前她和吴优做叶叔的左膀右臂，现在吴优死了，原来吴优负责的那部分就空了出来，需要有人补上。叶叔把姐弟俩叫回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黑毛那阵子就一直住在医院养伤，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恢复得特别快，没多久就能下地走路，然后就天天跑下楼到医院的花园里玩。
　　他似乎还有个身体不好的妹妹，每次一发工资就买很多小姑娘用的东西，然后在电话里仔细交代。
　　她有次不小心听到他别人打电话，或许是正在照顾他妹妹的人，用着很蹩脚的，不流畅的赫罗斯语，想着办法掩盖自己的现状。
　　“别让她知道，你就说我去工作了，不能跟她打电话。钱收到了吗？嗯，用吧，我现在在找医生，没事，我自己可以，很快……”
　　这些事情他从来没跟她们说过。
　　这是应该的，毕竟他们现在干的也不是什么很上台面的事。有些东西，还是不说为好。

　　叶源接替了吴优的位置，并且有了进一步的发展。
　　她本来以为叶叔会让叶易来负责，毕竟她更稳重，也更适合管理。不过这样也好，叶源接收了帮里很大一部分工作，叶易则被安排到了别的地方，一个更干净的，全新的产业。一黑一白，叶叔真正的布局。

　　黑毛的身体在飞速恢复，那个叫万子良的医生每天都会来看他，问些问题，有时候关于病情，有时候则完全无关。黑毛的态度一般，有兴趣的说两句，没兴趣的就装听不懂，直到有一次，他问万子良，如果腿伤感染，做手术会不会恢复？
　　再细的她就不清楚了。她偶尔会去医院看望黑毛，也经常能在那里碰到叶叔。

　　“你别老是乱逗它们，一会儿急了要挠你的。”
　　花坛边上，叶叔用皮鞋尖踢了踢黑毛的屁股。
　　黑毛蹲在地上，正跟一只橘色大胖猫玩闹，对叶叔的提醒充耳不闻。
　　他总是这样，只听自己想听的，听到不想听的就装聋。他话多，但大部分是别人听不懂的语言，嘟嘟囔囔的，在别人眼里跟半个小疯子没区别。也就是叶叔吧，一直致力于把这个怪胎培养成一个符合公序良俗的少年。

　　看见她过来，叶叔无奈地摇摇头，找个树荫处坐下了。
　　“怎么样，最近让阿源做你搭档，都还顺利吗？”他问。
　　金兰跟他一起坐下，淡紫色的裙子在树下格外曼妙。
　　“挺好的，他做事干脆利落，有些地方不用提醒都知道，而且点子也新，说实在的，让我都觉得自己老了。”
　　叶叔笑笑，“那不能够。”
　　“他怎么样，好点儿了没有？”她用下巴指指黑毛问。

　　叶叔头疼地摆摆手，“一天跑下楼八百回，想来还是刀口不疼，说多少次都没用，常有理他爹。”
　　“小孩子嘛，活力多点正常的。”
　　“我是怕以后，现在是个性，大了以后怎么办？”
　　她忍不住笑了，叶叔想的太远了，他才多大，正经事上谁会跟他一般计较？

　　“我跟他说过很多次，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乱看别的地方，不要随地脱鞋，不要乱顶嘴，一个也没听进去。”叶叔无奈。
　　“他现在能安生干活不就行了，你带他出去的时候，他也没主动说过话，这已经很听话了。”她宽慰道。
　　“那只是工作的时候，他说了，人不能24小时处于工作状态，他必须要有他的空闲时间，而且，他是有人权的，他想做什么得他自己说了算。听听，这还有人权的事儿呢。”叶叔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不知道是调侃还是别的。
　　“我觉得他已经应该读过很多书，家里教的好。”她实话实说，黑毛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尽管很多时候他和这个社会格格不入。
　　“教得好？再好也是个怪胎，你就说咱们这一圈知道他的，哪个不这么说他？我倒希望他就跟个普通人一样，胆子小点儿没事，老实点儿也没事，就是别让人一看就觉得他扎眼。在这儿混，一眼就被人注意到可不是好事。”
　　叶叔也是说的真话，黑毛之所以跟别人不一样，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他太显眼了，不是服饰，不是发型，而是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人扫一眼就觉得不一样。
　　金兰听着他的这些话，逐渐觉察到一些异常。叶叔是个沉默的人，平常话很少，也不爱热闹，有爱才之心，但很少表露。
　　如果像他之前说的，黑毛只是个临时打手，过了这阵子就会让他走，那他大可不必为他考虑这么多。黑毛一旦离开，日后是死是活，都与他们再无关系。
　　但看现在这样子，叶叔反而一直在努力“矫正”他，大有要收入囊中做贴身手下的意思。
　　“他——”她准备说些什么，但电话突然响了，于是起身去旁边接通。

　　打电话的是叶源，他最近在柏娘那边插了自己的人手，说是发现她们最近有点小动作，让相互提醒一下，别被人钻了空子。
　　“兰姨，我爸跟你在一块儿吗？不在的话我再单独给他打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叶源问。
　　“在的，我在医院这儿，正好碰上他了，不用打电话，一会儿我转告他就行了。”她说。
　　“又去医院了？行吧，那麻烦你啦兰姨。”叶源似乎早就知道，漫不经心地笑笑。
　　她犹豫了一下，在对面挂电话之前叫住了对方。
　　“叶源。”
　　“怎么了兰姨？”
　　“你知道黑毛吗？”
　　“黑毛？就医院养病那小怪胎？”
　　“你见过他了？”
　　“是啊，我跟我姐一回来就去了，我天，肚子上那么长一道疤，这小怪胎命真大。”
　　“人有名字，别老怪胎怪胎的叫。”
　　“他还不怪？诶兰姨，我现在都没闹明白，他到底男的女的？”
　　“啧，男的，这话别让你爸听见，不然要说你了。”
　　叶源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

　　挂断电话，她心里踏实一点，刚放好手机打算回去，结果还没走近呢就听见叶叔在训人了。
　　“早说了让你别手欠玩猫，你自己说是不是活该。”
　　她走过去，黑毛坐在离叶叔八百丈远的地方，拉个臭脸，鼻头上还有几道血痕。
　　“我只是没注意到。”
　　“就你有理。”

作者有话说

何日上榜？该说不说，这里的表情包都好萌，古早美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