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音》曼陀铃

21、第20章 别扭

　　黑音倒是觉得理所应当。其实仅只让紫暗做影卫一事黑音就已经觉得颇为过意不去了，原本杀手就是见不得光的职业，现在倒好，改成影卫，连人都见不得了。黑音一向爱热闹，因此格外觉得影卫这种职业实在不人道到极点。

　　而另一方面，无论谁也好都反复强调影卫的生杀予夺都在主人手里，因此就连黑音自己也觉得紫暗仿佛私人所有物一般，有义务护他周全。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缘故，黑音虽然物欲较淡薄，但对自己所有的东西却非常看重，毕竟难得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而到了这个时空，原来的一切都失去了，衣食住行又都是苍枫赐的，算来算去，真正完全属于自己的真就只有紫暗这个人而已。因此虽然连紫暗都认为自己只不过是名为“黯”的一个近乎防身匕首的存在，在黑音心里，却是一个和他几乎相依为命般的人，自然重视。

　　不多一会儿，饭菜上来，黑音不用梅兰布菜，而且借口自己想一个人静一静，也不要她侍候就寝，直接把梅兰赶去休息了。这样省得紫暗在屋里说话还得压低声音，怪不舒服的。

　　眼看饭菜已上，紫暗没办法，只好现身，却觉得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好。行跪礼谢恩？好像有点不大对；不行礼直接吃？紫暗脑子里根本没这个想法；默立在旁边？这个……什么都不说不做？杀手生涯里紫暗不知道有多少次生死悬于一线的应对，却从没这么手足无措过。

　　黑音根本不知道紫暗这些想法，看他站在那里不动，笑着招呼“来坐下吃饭啊，傻站着干什么？”

　　紫暗听到黑音发话，愈发紧张，条件反射般的下跪行礼，“谢主人赏赐。”微微欠身，搭在椅子边上，开始吃饭。明明紧张得不敢去看黑音，紫暗却偏偏特别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下跪的那一刻起黑音的眼神明显黯淡了许多，原本阳光般的笑容也灰暗了些。紫暗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惹得主人不高兴了。挟了一筷子菜就是放不到嘴里去，不由自主地把左手藏在桌下。紫暗觉得自己最近变得很奇怪，原本对自己残破的身体已经很安然了，但不知为什么最近总会想把左手和右腿遮起来，让主人不要注意到。

　　黑音见紫暗挟了菜就是不吃，惊讶了一下，然后忽地恍然，起身道：“我在这里看着，你觉得不自在吧？那我去休息了，饭菜都不许剩下。吃完了你也休息吧。”径自进了内室。

　　紫暗看到黑音离去第一反应竟是想拉住他，问他为什么不高兴了。随即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这是疯了还是怎的，居然会有这么目无主上的冲动。闷头吃完了饭，心下仍是郁郁，脑子里翻来覆去始终在想，他为什么不高兴了？连自己偷偷将“主人”的称谓换成“他”都不自知。

　　没过几天，苍枫召见陆青，命他和黑音一同出使，负护卫之责。原本这个职责只需田龙即可，陆青有些诧异，踌躇了一下，还是问道：“莫非陛下还是对音王放心不下？可要我有所准备？”陆青为人忠直，虽然略略为黑音不平，但他更信任大王的判断。

　　苍枫注视陆青良久，微微叹息，“寡人寡人，果然是孤家寡人，现在连陆青你都觉得我是这么多疑猜忌的人了，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要你随同音王出使，是怕音王心地纯善，热情冲动，容易为人所趁。此次春宴关系重大，各国各家都是精英出席，音王身份敏感，若是中了别人圈套，到时形格势禁，就怕我也救不了他。你跟我多年，暗算机关也算看得多了，关键处提点几句，也是保护他。”

　　陆青大为不安，几乎要下跪请罪，又被苍枫制止了。二人一时默然，陆青只觉心情激荡，得大王如此相待，就算赴汤蹈火也是心甘情愿，终于忍不住向苍枫行礼道：“大王以国士相待，青必以国士报之。”多余言辞，却也不必说了。

　　苍枫微叹，只道：“不必多礼，我自然信你。回府休息吧，过不了几天就要出发了，要多保重！”

　　陆青感动不能言，惟磕头离去。

　　却没有看到，苍枫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微微的勾了勾嘴角。黑音说到底仍是来历不明，本王自然不能轻易信他，倒也不是下人们猜得那样怕他篡权。只不过这番心思却是不能让陆青知道了，无论多么忠心，让他得知大王是如此多疑阴森的人，终是不好。

　　临出发之前，苍枫又召见一次黑音，把公主苍月叫出来，算是见过了王兄。

　　真……是个大美人啊！黑音见了苍月，半晌说不出话来，从此算是知道什么是“冰雕玉琢”何谓“冰肌玉骨”了，一抬眼一回眸都让人想到月之光华。明明人就在眼前，还在向黑音施礼，偏偏就是觉得好像她遥远得在月亮上一般。

　　忽然想到《红楼梦》里宝玉他们咏白海棠的诗句，什么“出浴太真冰作影，捧心西子玉为魂”啦，什么“玉是精神难比洁，雪为肌骨易销魂”啦。怪不得古人能写出这么美的诗句来，原来真的有这么美的人，他们老苍家还真是天赋异禀，怎么孩子个个都这么漂亮！

　　苍月极其沉默寡言，除了初次见面那句“苍月见过音王兄”就再没说一个字，可惜了那把冷澈如泉的好嗓子，黑音暗暗惋惜。

　　倒是苍枫，除了提醒黑音许多出使时各方面的注意事项之外，临了还别有深意的叮嘱黑音，“苍月是寡人唯一亲妹，寡人本待亲自送她出嫁。现迫不得已食言，请王弟对苏家诸子多多了解，一定确保月儿的婚配对象合适。如果月儿不满意，就是悔婚也没关系。寡人还不至于为了结盟牺牲自己的亲妹子。”

　　按说作为亲哥哥说这话也不稀奇，但不知为什么黑音就是觉得苍枫话中别有深意，可具体是什么意思又想不明白。想来想去都是抓狂，怎么古代人一个一个都这么别扭呢，紫暗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躲着不见我，招他出来吃饭也只空气里传来一句“谢主人，属下已经用过了”；陆青前两天特特跑到自己府上喝茶闲坐半天，最后冒出一句“王恩浩荡，我们真是感激涕零，唯肝脑涂地以报”，莫名其妙，我又没打算造反；现在苍枫又跟他猜谜语，真是的，怎么每个人都这么麻烦，以为我很闲么？

　　郁闷归郁闷，黑音可没敢跟苍枫多问什么。凭着小动物般敏锐的直觉，黑音还是觉得苍枫危险性很高的，早就暗自决定能不招惹苍枫就不要招惹他。只好留着这句话自己慢慢琢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