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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19章 对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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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酣之际,苏文西清咳一声,道:“尝闻音王多才多艺,初进宫时就凭壮歌一曲令陆将军心折,文西钦羡已久,不知今日音王可否赏脸,让我兄弟一饱耳福呢?”
话一出口,宴上气氛顿时一变,苏家势力再大,毕竟并非王侯,由北苍王亲自宴请已属厚待。而黑音好歹是个王爷,苏家子弟居然敢在宴席上公然提出要堂堂北苍音王唱曲助兴,其中对音王乃至对北苍的藐视挑衅之意不言而喻。苏文西只想折辱黑音,一时嘴快,结果话音刚落自己就已白了脸,却不知如何回转才好。
陆青敛了笑容,右手不自觉地放到了剑把上,看向苍枫。苍枫倒是神色未动,连笑容也没减了半分,望住苏文南不语。黑音虽然不觉得让自己唱歌是多大屈辱,但当着这么多人要唱歌还是蛮不好意思的,一时没有作声。
苏文南微微一顿,随即笑容加深,端起酒杯先向黑音深施一礼,转而面向苍枫道:“舍弟心直口快,却是至情至性之语。饮至酣处,把酒当歌,本就是草原男儿应有之举。不才刚刚见到音王殿下直爽坦诚,好酒之情一览无余,正是男儿本色,于是腆然高攀,引殿下为酒中知己。对此良辰美景,更兼雪酿相伴,苏某酒酣耳热,唯愿高歌以邀知己,不知可否?”
苍枫微笑颔首,赞叹苏文南应变之快,而黑音早就兴高采烈吩咐人拿乐器来伴奏了。
北方草原常用的乐器,据黑音的理解,应该和马头琴差不多(不过黑音也没见过马头琴就是了),反正都是用马的皮啊筋啊什么做出来的,音色低沉雄浑,不自禁的带有悲凉之意,作歌则大多慷慨悲壮,颇为动人。
“雪色苍苍,草原茫茫;
驭马天涯,但思故乡;
慈母灯旁,伊人枕上;
何以解忧,惟有雪酿。”
苏文南声音柔和醇厚,唱起这一首草原上尽人皆知的民谣却也苍凉低回,就连歌中的忧伤沉郁之情也表现得非常真切,倒是令黑音非常诧异,看他不像有那么深的忧郁的人啊。
苏文南一曲唱罢,黑音忽然意识到,好像出于礼貌自己应该回人家一曲的样子哦,自己本来就不算爱唱歌的人,刚来时那个《男儿当自强》实在是喝多了才冒出来的啊。怎么办?实在想不出什么和酒有关的歌了。真是的,古人就是麻烦,一壶酒也非得唱一首才行,罗嗦!咦?一壶酒?好吧,勉勉强强就这个吧,虽然有点犯规。
黑音笑嘻嘻地起身,先对苍枫行礼,然后对苏文南道:“人说来而不往非礼也。黑音不才,能被文南兄引为知己,实在惊喜非常。有文南兄的歌喉专美于前,黑音岂敢再歌贻笑大方,愿赋诗一首,以酬今日此情此景如此知己。文南兄莫笑我。”
随即煞有介事干掉杯中酒,慢慢吟道: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其实黑音此诗实在不太应景,诗中是月下独酌,而不是好友对饮,然而诗仙才气实在迫人,何况在场的不是王侯家主就是将军重臣,基本都是习惯寂寞的人,此诗都是触动心肠,一时都有些听痴了,也没有人指出不合之处。
接下来的宴席寡然无味,每个人都若有所思,最后草草散了,反正合作的事情在朝会和宴席开始的时候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具体事宜也不可能在宴席上逐一敲定,因此整体而言此宴还算成功。
散宴之后,回到下榻的行馆,苏文南一路无语,也不看苏文西一眼。苏文西自知犯错,也不敢说话,一路偷瞄二哥的脸色却也看不出端倪,心下惴惴,不知道怎么办好。
直到进了行馆,见苏文南仍是不理他,看那意思像是就直接各自歇息了。苏文西按捺不住,把心一横冲到二哥面前,“二哥我错了,你罚我就是,不用这样不言不语的生气。”
苏文南冷着一张脸屏退下人,“你也知道错了?我们是来结盟的,不是来挑衅的!临行前大哥是怎么嘱咐你的都忘了?再说人家音王又没有招惹你,你这是何苦?”
苏文西轻轻嘟囔:“哼,他倒是没惹我,也不知谁一个劲的看他?”
苏文南又惊又怒:“你说什么?!”
苏文西脖子一梗,“就是你,你一个劲地盯住他不放!有什么好看的,不就一个漂亮哥儿么?”
“胡说八道!”苏文南怒斥,“人家是堂堂北苍音王!”心下却是狂跳,你在乎我在看谁,是么?
“北苍音王又怎么了?你要娶的可是北苍王的亲妹子,北苍的公主!怎么可以在娶亲之前就勾三搭四的!”
“你住嘴!”苏文南气急,不由出手打了苏文西一个耳光。看着自小疼爱的三弟脸上慢慢浮起掌印,只觉得浑身冰冷,一时间茫然无措。
苏文西愣在当场,半晌方想起回身到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带上了门。
苏文南心下又酸又苦,自己知道根本就不是为了三弟口不择言而生气。气的却是他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的自己已定亲,可是这错不在他,而是自己,是自己始终不肯承认现实而已。看着打了他的那只手,心里恨得直想要剁下来才好,一时又恨不得把自己全身都剁碎了才好,脑子里无数念头冲突错乱,只觉得内息沸腾,血气上涌,倒像要走火入魔一般。骇了一跳,急忙拼力压制,半晌方平静下来,暗暗嘲笑自己无用,近来内息确实越来越难控制了,是心魔的缘故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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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音回到家,按现代时间还不到9点,到这边这么久还是没有习惯日落而息。闲坐在灯前猛然想起一事,忙唤了紫暗出来,“整天忙来忙去,我都没想起来问你,你每天躲起来怎么吃饭啊?”
紫暗愣住,没想到忙忙地叫自己出来就是问这个,还真是不好回答,略一踌躇,从怀里拿出干粮,“一切看主人方便。”
黑音瞪大眼睛,“就这个?你都不吃菜么?”老天,想想在现代每天电视里都在教怎样搭配才营养均衡,古代人身体抵抗力真强,胃估计是不锈钢的,还是说所谓武功真的那么神奇?
紫暗微微窘迫,“偶尔……也会……”
黑音大悔,“我应该早想到的。”叫了梅兰来,“我刚刚宴上没吃饱,让老黄帮我做点吃的吧。嗯……要肉多一点的,不要太油,还得有菜。”
梅兰领命欲走,又被叫住“等等,还要多做点主食。”心里诧异非常,公子一向胃口小,怎么今天赴了宴回来倒胃口大开了?
黑音想了想,这些应该差不多够了吧,会武功的人应该都很能吃的,武松不是一顿要吃好几斤牛肉的嘛。
梅兰一来,紫暗就已隐去身形,在暗处听主人絮絮地向侍女吩咐,单独为自己准备吃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按说应该受宠若惊或者至少要高兴感激才对,可是只觉得胸口那里酸酸胀胀的,偏又不是想谢恩的心情。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乱七八糟的,倒手足无措起来,连主人赐的饭都不想领了,只想遁走,消失在他面前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