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醺醺》柿子竹

8、第 8 章 熟悉。

　　是啊，这种行为真的很不对。
　　唐辛业自己也这么觉得。

　　但抱着手机躺到床上之后，过了几分钟，他又不受控制地点开那条视频，反反复复地观看，等他再退出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唐辛业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放任自己这样做。
　　他甚至像个傻子似的，在短视频软件上搜索闻可霖的名字，尝试找出对方的账号。其实，按照唐辛业的审美来看，闻可霖那种长相甚至比许多网络上活跃的主播长得还要好看，这不是唐辛业喝大了，自动带了层醉酒后的模糊滤镜，单纯是客观评价。
　　有些博主长得说不上丑吧，但也不算很好看，非要唐辛业形容，他只能说，那些人的长相就像是整容院常驻选手预备役，网上有个什么词来着，对，丑帅。
　　之前唐辛业从来不知道两个含义完全相反的字眼还能拼凑到一次，成为一个夸人的词汇。丑就丑，帅就帅，丑帅是什么意思。
　　最开始他还有些看不懂，在博主视频的评论区里翻看了好半天，认真地分析那些人主要想表达的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后来他发现，这些人居然真的觉得博主丑得发帅，唐辛业不太理解，但后来他想想，可能就像猪圈里的猪吧，猪在猪圈里身上沾着屎臭臭的，但上桌之后就香香的了。
　　这应该也能被称作臭香。

　　可惜，唐辛业并未通过闻可霖的名字搜索到对方的账号，他甚至抱有一丝幻想，在搜索出来的那些账号里挨个点开查看，试图找到闻可霖的蛛丝马迹，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看来闻可霖不怎么玩这个软件，也没有着重发展自己的账号。

　　唐辛业又搜索了“醺”。

　　这回，倒是让他找到了“醺”的账号。

　　这账号应该归属于老板，置顶的视频是“醺”最近活动的通知消息，唐辛业又开始在这个账号发布的每条视频的评论区里寻找，尝试找出闻可霖留言的痕迹。
　　但依旧什么都没有。
　　唐辛业叹了口气。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他上高中时候刷题突然刷到一个新奇的题型，于是尝试在其他练习册里寻找类似的题目，想要彻底了解这种题型最简便的解题思路，却发现压根儿没有第二个了解该题型的路径。
　　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唐辛业之后基本没怎么睡，放下手机之后，他闭着眼睛眯了会儿，但也很快就醒了过来，他的意识非常清醒，想要完全彻底地入眠怕是有些困难。
　　唐辛业也不想勉强自己，干脆找了些经典鸡尾酒的制作视频，尝试了解这些酒的风味以及制作方法，这类视频通常有一些专业名词，但视频到底是服务于对鸡尾酒了解较浅的群体，因此这些名词出现时都会加以解释。
　　唐辛业就这么刷着视频，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他听见他爹的声音从墙壁里传出来：“辛业啊，做人不能这么荒废时间，总玩手机的话眼睛要近视更严重的，对自己好一点儿，少看手机啊。”
　　唐辛业的眼睛有些发酸，他放下手机，应了声：“我知道了，爸。”

　　以前，他爹就爱这么叮嘱他，上大学之后，他每年只有寒暑假能回家，回去一次也待不了多久，就要回学校准备一些比赛，因此，每次回家的时候算是他难得的清闲时间。
　　唐辛业会帮家里做点事儿，但要是没事的时候，他就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刷刷手机，了解一下最近社会里发生的大新闻。
　　他爹看见他在看新闻，就会说他有当大官的潜质，体贴民生，但他看久了，他爹就劝他少看一点儿。
　　这时候他妈就要在旁边附和一句：“宝啊，你要是想看新闻，妈去给你买几个纸质版。”

　　这年头纸质版新闻不好买，尤其是在小县城里，正规的大书店都没有。

　　唐辛业就摇头说：“不用。”

　　这些记忆如此清晰，历历在目，每当想起这些事的时候，唐辛业就会有一瞬恍惚，好像他爸妈还没出事儿，他也不是没爹没妈的孩子，他只不过是在外头工作，老家还有两个人在等他。
　　但很快，他就会清醒过来。
　　不是的，他们已经死了。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他害死的。

　　……..

　　唐辛业到附近的小馆子里吃了碗蛋炒饭，回去又躺了会儿，就慢吞吞地起身，准备收拾收拾就出门了。
　　其实时间还早，才三点钟出头，远没有到闻可霖的上班时间，但唐辛业也没什么事情可干，在床上窝着也是窝着，还不如早些去“醺”等着。
　　而且，“醺”是日咖夜酒的形式，即便他早些去也不至于站在门口进不去。
　　唐辛业自己走了一段才打车，他其实想干脆直接走过去，还能在路上消磨些时间，但大晴天的实在晒得他心发慌，他甚至能听见路边的红绿灯在那儿争先抢后地喊着：“好热啊，我真的要融化掉了。”
　　在抬头一看，天上的太阳就像热中毒了似的，五彩斑斓的，晃得唐辛业一阵眼花。
　　他走到段实在寻不到树荫的路，就忍无可忍地打了辆出租车。

　　抵达“醺”的时候，刚好四点半。

　　时间早得很。

　　唐辛业站在门口，深吸了几口气，给自己做了下心理准备，才推开门进去。其实，从小到大他都不善与人打交道，他本质上是有些社交恐惧症的，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他就会不自觉地给自己套上一层枷锁，告诉自己——你一定要好好表现。
　　但越想好好表现，得出来的效果就越糟糕。
　　因为他完全是在扮演一个他眼中更适合社交的人，而不是真正做他自己。可就事论事，就算唐辛业坦坦荡荡地做自己，他觉得估计也没有多少人会喜欢他。
　　他真的很糟糕。

　　这么多年来，能真正爱他、接受他的怕是只有他爸妈了。

　　白日里的“醺”与夜晚时完全不同，没有璀璨刺眼的灯光，没有躁动的音乐，也没有拥挤喧嚣的人群，里头空荡荡的，只有角落处的沙发椅上坐着个人，那人正在电脑键盘上敲打着，手边放着杯咖啡。
　　这才是真正的高端人士、高材生。唐辛业在心里默默地说。
　　唐辛业慢吞吞地走到昨晚坐的位置旁，犹豫着是直接坐下，还是找一下白天的工作人员，但就在他犹豫那两秒钟里，吧台里探出来个脑袋。
　　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生。
　　“您好，咱们几位？”他礼貌地询问。
　　“一位。”唐辛业竖起一根手指，小声说。

　　“大点儿声啊，没吃饭啊！”有声音在骂他。

　　唐辛业揉揉耳朵，刚想拔高声音再重复一遍，就听见男生说：“那咱们随便坐就可以，这是咖啡单，想喝酒的话现在只能点一些简单的特调，因为调酒师要五点钟才能上班。”
　　男生将咖啡单放到唐辛业面前，又转身掏出个酒单，放到咖啡单旁边。

　　“哦，谢谢。”唐辛业连忙道谢。

　　“没关系。”男生笑了笑。

　　唐辛业翻了翻咖啡单，其实他不大会品尝咖啡的味道，上班的时候他喝过，但也是看身边的同事上班的时候都在喝，说能提高工作效率，他才尝试着买了几杯，第一次喝的时候，他被苦得皱巴着脸，想不通美式怎么是苦的，难不成美国人都爱吃苦吗，不应该吧，之前意林上不是说美国人都崇尚舒适自由的生活吗，完全不应该和苦涩搭上边啊。
　　唐辛业欣赏不来美式的味道，又陆续点了几杯店员推荐的其他咖啡，但每一个都很苦，即便他后续往里面多加些糖，也觉得难以忍受。
　　味道很怪，他喝不来。
　　但他坐在这儿，不点东西的话确实不大好。

　　犹豫半晌，唐辛业决定点杯特调，便开口问：“你好，请问特调都有哪个是现在可以做的？”
　　男生正在吧台里切柠檬，听此，他匆匆洗了把手，走过来，伸手在酒单上指了指，说：“这几个都可以。”
　　唐辛业大致扫了眼，这几款酒在酒单上都贴心得印了实物照片，都是些适合拍照的酒，很漂亮，很精致。

　　“好，我看一下。”唐辛业说。

　　男生看出唐辛业有些犹豫，便说：“如果您想喝的是其他的酒，可以稍微等一会儿，调酒师应该很快就到了。”
　　他看了眼时间，唐辛业注意到，这人看时间的时候需要刻意挪到光线充足的位置，盯着手机屏幕良久才看清，像是视力有些不大好。
　　男生说：“已经四十了，今天老板休息，是调酒师给员工开会，他应该会早点儿过来，估计再有个两三…..”

　　话还没说完，就传来了道开门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下午好啊，小路。”

　　唐辛业转身看过去，就看见了闻可霖。

　　见到他，闻可霖有些错愕，但很快，他的表情便恢复自然。闻可霖说：“怎么来得这么早，居然比我这个员工到的还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检查我是否按时上班的，显得我太不称职了。”
　　他笑了笑，原本想绕过吧台的脚步也随之一转，径直走到了唐辛业身边。
　　闻可霖说：“到了多久了？”

　　熟稔的语气，好像他们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