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醺醺》柿子竹

44、第 44 章 你叫什么来

　　确定关系后，唐辛业总是控制不住想见闻可霖的心思，以前他上大学的时候放假，有时候因为干的兼职暂且没法辞职，只能推后回家的时间，他如实交代，他妈总是会在视频那端满脸坏笑地看着他，小声问：“是不是谈对象了啊，你老实跟妈说，妈不告诉你爸。”
　　唐辛业总是觉得很无奈，他上哪去谈对象，而且，就算谈了对象，在大学里肯定隔三差五就要见面，哪还用得上推后回家的时间，只为了和对象继续腻歪一段时间，那时候他不理解，等到真谈恋爱了，反倒觉得浑身都不得劲儿。
　　不见面的时候，就好像身上有蚂蚁在爬，满脑子念着的都是闻可霖这个人，他甚至庆幸，还好闻可霖是在酒吧上班，他能用喝酒当借口，每天准时准点儿地打卡，和闻可霖待上一会儿。
　　唐辛业成了吧台最右侧位置上的常驻客。得益于赫哥的大嘴巴，店内的员工基本都知道了他和闻可霖谈恋爱的事儿，他这么频繁地过来，哪怕鲜少主动搭过话，也在不知不觉间和这帮人混熟了。
　　他那内向的性格，倒是因为和店里的人都熟了，平时待着也没再过分拘谨。

　　但唐辛业自觉自己表现得不算太明显，闻可霖应该看不出来他是为了和他多待一会儿，才每天准时打卡的吧，就算看出来了，看得应该也没那么透彻。
　　唐辛业完全按照网课教学，扮演着“给另一半充足个人空间的合格伴侣”的角色，所以每晚不等闻可霖下班，他就会直接离开，老老实实地回家里躺床上掐着手机看网课，看上两节，闻可霖就差不多到家了，他们还能打会儿视频。
　　视频结束后，再各自睡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好像每天都是重复的内容，好像又开始无限循环，一遍遍重演相同的流程，唐辛业以为，只要时间久了，他那像让人下蛊了似的冲动就会渐渐歇下去，但不是的。
　　他反而越来越舍不得早早走了，分明已经定好了每晚零点准时离开的闹钟，但当闹铃震动起来后，他抬眼瞧瞧闻可霖正在忙碌着的动作，却愈发想躲在角落里，继续看着他。
　　可他不能这样。

　　合格的感情需要适当放开手。

　　唐辛业感觉自己像个差生，分明理论知识已经看得过多了，到实操但时候却又开始左右为难、反复摇摆。

　　偏偏他还不好意思实话实说，只能在网上保存更多拥有“我想你了”内容的粉嫩表情包。

　　唐辛业感觉自己不像个成年男人，像个扎着双马尾，绑着粉色蝴蝶结的萝莉。他偶尔也会唾弃自己，装得太过分，但又不敢太过袒露自我，只能按照网上教程一步步缓慢前行，生怕行差踏错。

　　这段恋爱维持了半月之久，两人之间的接触进度去仍旧停留在确认关系那天。

　　是的，自从在一起之后，他们没接过吻，没牵过手，偶尔闻可霖没那么忙，送他走出“醺”的大门，想牵住他的手，唐辛业却总觉得背后好像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紧盯着自己，根本不敢随便做亲密的举动。
　　他明白这是二十一世纪，只要动作不算太过分，大家都有触碰彼此的权利，但每到那时候，他就感觉自己不是自己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别开脸，红着耳朵推开闻可霖，再小声地说一句：“让别人看见不太好。”
　　羞涩得像校园恋爱。

　　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又好像在新的进度里卡住了。

　　由于店内新员工需要老员工进行培训，闻可霖负责检查进度，便迟迟没定休息的日子，瞧着新员工的情况差不多稳定了，闻可霖才定下了在周一周二连休两天。

　　这事儿他没提前告诉唐辛业。

　　在周日，唐辛业在闹铃嗡响了足足半分钟后，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准备回家，闻可霖正在吧台里做酒，听见动静，就抬起头冲他摆了摆手。
　　唐辛业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后，才挥手告别。
　　回到家后，唐辛业按照先前的上课进度，接着点开网课，等到微信弹出信息提醒，才退出网课，从床上坐起，简单检查了下自己的模样，随便抓了把略有些凌乱的头发，回复闻可霖的消息。
　　［闻可霖（男朋友）：下班了，今晚还怪冷的，你记得把窗户都关好，别感冒了。］
　　［闻可霖（男朋友）：附近新开了家饮品店，还没关门，他家热饮好像还不错，你要不要尝尝，我买两杯给你送去。］
　　［秋：太麻烦了吧，我明天买两杯带到店里吧。］
　　［秋：揣手手.jpg］

　　事实上，唐辛业早在看到“给你送去”四个字的时候，心底就开始隐隐期待，因为他确实很久没和闻可霖单独相处过了。

　　但是外面那么冷，让闻可霖特意跑过来送两杯喝的，确实不大好，显得太过冷血自私。

　　为了两杯喝的，就让男朋友多受冻。

　　这不应该。

　　他根本看不出闻可霖的言外之意。

　　闻可霖丝毫不意外他的回答，事实上，他发送那两条消息的时候，已经付完热饮的钱了。

　　凌晨两点钟出头的曙霞路，路上到处都是穿着厚衣裳摆摊的摊主，已经从酒吧跑出来，短暂透口气的年轻男女。
　　这条街除了咖啡店外大部分的店面，都是在下午才开门，一直开到凌晨五六点钟，完全是为了赚这些跑来喝酒的人的钱。
　　热饮店也不例外，门口零星站着几位顾客，身上都沾着浓重的烟酒味，男生穿着笔挺的外套，头发抓得利落，女生则穿着修身，身上为了保暖只披着件勉强能保暖的外套。
　　这些男男女女，能一个人来到这儿，大部分都是为了缓解寂寞，才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酒局。

　　闻可霖没往人堆里站，自己随便找了个旮旯儿站着抽烟，手机屏幕上是唐辛业刚发送来的消息。

　　［L：好吧，我其实是想见你，才这么说的，你不想见我吗。］
　　［唐辛业：……想。］
　　［唐辛业：但是外面好冷，不想让你冻到。］
　　［唐辛业：哭哭.jpg］
　　［唐辛业：你把店的位置发我吧，我去找你也行，喝完热饮，我在送你回家。］

　　真难得唐辛业每天都往曙霞路跑，但每次都是直奔“醺”，压根儿就不知道新开的热饮店具体在哪个位置。

　　发完消息，唐辛业就从床上爬起来套衣服，准备叫车去曙霞路，至少别让闻可霖等太久。
　　近两年不知道是怎的，去年的雪吓得很晚，在本应冷得刺骨的十一月，温度还不算特别低，其中几天还下了雨，过了个格外舒服的暖冬。今年却冷得出奇，分明才秋季，却冷得像初冬。
　　估计，今年的雪也会早早地落下。

　　唐辛业套完衣服，就准备叫车过去，但这个时间点儿，叫车还真不太容易，唐辛业刚准备含泪加价，闻可霖就一连发过来好几条信息。

　　其中一条是张照片，照片里露出闻可霖的手，他掌心朝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勾着袋子，透明袋子里装着两杯饮品。

　　之后几条消息都是语音。

　　闻可霖的声音有些哑，因为刚抽完烟，嗓子不大舒服。

　　“放心，我冻不坏，已经买完了，他家热饮口味还挺多，我就买了最受欢迎的两款，嗯……好像是红枣味和巧克力味的。”
　　“我已经叫完车了，一会儿就到你家楼下了，你别出来了，怕我冻着，就不怕自己冻着。”
　　“等我过去吧，唐哥哥。”

　　发完消息，闻可霖就收起了手机，接着在旮旯里蹲着，这儿堵得很，还差一百米的路，车却还要三分钟才到，闻可霖也没打算走过去找车，毕竟怎么着这车都要经过这一段路，他到车上也是得等。
　　还不如蹲在这儿，至少能透口气。
　　闻可霖蹲着，手臂搭在膝盖上，虚虚地往前垂，视线随意地落在对面酒吧门口喝得烂醉的几个人身上。

　　他身上还穿着白衬衫，外头套着件黑色外套，敞着怀，下身是笔直的黑色牛仔裤，他那冷清的模样，和周遭的乱象格格不入。不少人路过，都要看他两眼。

　　有在这条街的酒吧里上班的常驻选手，先前在醺喝过几次酒，认出闻可霖，还冲他打了声招呼。
　　闻可霖对那人没什么印象，但也应了一声。

　　终于，车到了。

　　闻可霖起身，刚准备往车旁走，就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扭头看去，发现是个穿着黑色包臀裙的女生，长得很漂亮。
　　女生冲他晃晃手机，说：“能加个微信吗。”
　　闻可霖摆摆手，说：“我喜欢男的。”

　　女生倒没多尴尬，直接扭头拽出站在旁边的一个男生，又说：“他是gay，那他能加你微信吗。”
　　男生脑袋上还戴着兔耳朵，瞧那模样，估计是附近酒吧的营销，他冲闻可霖笑笑，说：“帅哥，我看你好久了，但怕你是直的，就没说话。”
　　闻可霖挑挑眉头，说：“我有男朋友，不好意思。”

　　男生“哎”了一声，还想说什么，但闻可霖已经抬步走了，直接上了车。

　　他只能站在原地遥遥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男生才遗憾地收回视线，转身接过刚买的涮串，回了酒吧。

　　这一整晚也没什么艳遇。客人喝半天酒才喝下去几瓶，死活不肯走，他无聊又烦得很。

　　男生回到自己客人的卡座上，抬高视线，在四周看了一圈，看到某个男生，他眼睛亮了亮，伸手指了指那人。
　　那是新来的服务生，眼神还算好使，很快就瞧见他的手势，抬步朝他走去。
　　“要点酒吗？”服务生问。
　　男生凑到他耳边说：“诶，你叫什么来着。”

　　服务生拿出点单手机，在上头指了指有自己名字的位置。

　　“……毕恒笙。”男生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