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醺醺》柿子竹

39、第 39 章 西游记。

　　这是最近新流行的情｜趣游戏吗？
　　明明眼看着表白已经成功了，随时可以在一起，却偏偏不允许对方同意。
　　这算什么。

　　田芃裕感觉自己的老派思想好像有点儿落伍了。他强忍着想要看向唐辛业的冲动，用手攥成拳递在唇前，轻轻咳嗽了一声，又抬手拍拍闻可霖的肩膀，小声说：“如果抗拒不了，就躺平享受吧。”
　　他拿回手机，识趣地坐远了些。

　　闻可霖整理完照片，就重新凑近，将手机屏幕倾向唐辛业那侧，开始低声挨个介绍。唐辛业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耳边是闻可霖不疾不徐的声音，但注意力却压根儿没放在那一句句话的内容上，而是不自觉地观察起了照片中那些人的模样及穿着打扮上。
　　唐辛业承认，在闻可霖说起有关那些人的信息时，他能想到的不是闻可霖正在尽量让他融入这个圈子里，而是羡慕这些人能比他更早认识闻可霖。
　　似乎在今晚的派对中，只有他是格格不入的后来者。或许，闻可霖的前任都早就认识了这些人，如果和闻可霖一起来的不是他，而是那个纠缠不休的前任，闻可霖大抵都不用如此费力地挨个介绍。
　　唐辛业紧抿嘴唇，一言不发地听着。
　　闻可霖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毕竟，自从在车上说出那一番话之后，唐辛业的状态就变得萎靡起来，好像霜打的茄子，闻可霖想找些话题聊，但唐辛业脸上的笑容总是格外勉强。
　　他还总是欲言又止地看着闻可霖，闻可霖追问几次后，他才低眉顺眼地小声说着：“闻哥，你不用勉强自己来照顾我的情绪，你确实是个好人，我一直都知道。”

　　往常都是表白失败的那一方被颁发好人卡，轮到闻可霖，就成了他这个被表白的屡次被发好人卡了。

　　就好像两人的思路头绪压根儿就没连接在同一条线上，闻可霖想开口解释，但好像无论他怎么解释，在唐辛业眼里都成了勉强。
　　闻可霖对自己的表达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他已经很多年没体会过这种词不达意的挫败感了。挫败过后，又是一阵好笑。
　　看着唐辛业那模样，他能理解唐辛业的想法，却又忍不住在每次被制止住“强行安慰”的行为后，失笑地盯着对方。
　　原本想要说开的心思，也随着一次次制止渐渐歇了下去。算了，慢慢来吧，不然唐辛业怕是又要那样满脸愧疚地盯着他，好像他吃了什么亏似的。

　　“今晚来的应该就这几个人，都是关系比较近的，基本都是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了，他们喝上头了可能会比较吵，你要是不喜欢，就偷偷告诉我，咱俩先走。”闻可霖在唐辛业耳边说。
　　唐辛业低低地“嗯”了一声，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见田芃裕起身的声音。
　　“你来的也挺早啊。”田芃裕抬起手，直接迎上进门的男生，那张脸有些熟悉，唐辛业回忆了几秒钟，才想起来，在他第一次见到田芃裕那天，这个男生似乎也在。

　　男生笑着搂住田芃裕，递出生日礼物，说了几句话，视线一扫，落到闻可霖身上，丝毫不显惊讶，而是笑呵呵地说了句：“真难得啊闻哥，次次都要催着才能踩点儿到，这回居然当上上早班的讲解员了。”
　　不用多猜也能知道，田芃裕铁定是跟他们说了什么，提前通好了气。
　　闻可霖笑着说：“哪有那么夸张。”
　　男生眸子一转，视线笔直地落到唐辛业的身上，虽说他早就见过唐辛业，但说实话，他实在没怎么注意过这人长相，如今瞧见，只觉得田芃裕说的话挺对的，这人确实看起来就老实，怪不得闻可霖看得还挺紧，估计是怕他们这伙人说起话来荤素不忌，给人吓着了。
　　“hello啊，你是唐辛业吧，我叫齐逢。”他站在田芃裕身边，远远地冲着唐辛业打了声招呼。
　　唐辛业想站起身，却被闻可霖直接拽住了胳膊。他下意识想扭头看去，却听见闻可霖小声说：“坐这儿打招呼就成，没必要特意站起来，放松点儿。”
　　唐辛业只能停止想要站起的动作，看着那人回了句中规中矩的话：“你好，我是唐辛业。”

　　齐逢看着唐辛业，脸上的笑容加深，他扭头看了田芃裕一眼，干脆就坐在他身边，没不识趣到还有这么多空位，却偏偏要坐到这俩尚在暧昧期的人儿身边的地步。

　　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

　　每个到场的人所做的事情顺序都差不多。
　　唐辛业能感觉得到，他们都在有意无意地盯着他这边，他觉得有些不自在，这种成为众人视线簇拥中心的感觉就好像曾经总是偷偷蹲在角落里烤火取暖的人儿，突然发现火焰被升到了自己面前。
　　在这种环境下，闻可霖理所应当地成了他唯一能依靠的存在。原本还因自己不合时宜的告白而觉得实在愧疚的唐辛业，只能愈发凑近到闻可霖身边，两人胳膊中间原本存在的空隙也彻底被挤没了，他们紧贴在一起，唐辛业的视线就这么顺势落到闻可霖的手指上。
　　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的手指，闻可霖随意应着其他人硬扯到他身上，旁敲侧击的话，手指刻意小幅度挥动着，唐辛业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指一并左右挪动。
　　像只温顺的猫，正被逗猫棒吸引着注意力，却又要控制自己，不能有过度粗鲁的举动。

　　碎发垂在耳廓边缘，也乖顺得很。

　　闻可霖的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话题若是没落到他身上，他就凑到唐辛业耳边，低声说些无所谓的八卦，用这种方式增加唐辛业对这些人的熟悉度，也有意无意地加深“他们才是同一阵营”的氛围。

　　傅可是最晚来的，他到的时候，就只剩下闻可霖身边的位置，左边还有个林瑶。
　　傅可最近没了新鲜劲儿，就和小网红断了，估计是带着猎艳的心思，专门打扮了番，他刚坐下来，身上的香水味就往旁边飘。唐辛业自然是闻到了，闻多了闻可霖身上那淡淡的香味，冷不丁闻到刺鼻的香水味，他还有些喘不过气。
　　尤其是这伙人基本都有烟瘾，虽说这场主打吃饭，但也点了两瓶酒，口齿沾上酒精，烟更是一根接着一根地续，吃得差不多了，唐辛业就往后靠，想用这种方法躲掉空气里弥漫的各种刺鼻味道。
　　闻可霖自然是察觉到了，直接将包间里的窗户全都开了，排风也一并打开，但那味道仍旧浓烈，唐辛业坐了会儿，便凑到闻可霖耳边说：“我去上个洗手间。”

　　他其实是想透口气。

　　没成想，闻可霖直接跟着他一同起身，跟在他身后出了包间。

　　刚出包间门口，闻可霖就走到他身侧，说：“你要是不喜欢这氛围，我俩就先去别的地儿待会儿，等他们准备换场子了，我们再回来。”
　　“没事。”唐辛业摇摇头，说：“我就是觉得有点儿闷，你先回去吧。”
　　闻可霖盯他两秒，说：“我也要透口气，那到外头待会儿吧，我记得门口有家咖啡厅，那家全天营业，正好可以去待一会儿。”

　　唐辛业想了想，还是摇头，说：“算了吧，我俩一起离开那么久不太好吧。”
　　“就让他们当咱俩私奔了。”闻可霖挑挑眉。他直接伸手抓住了唐辛业的手掌，抬步往外头走。

　　但到底，他们还是没去咖啡厅，干脆在门口随便找了个昏暗的小角落，坐在花坛边上，吹起了夜风。

　　唐辛业坐下后，偷偷瞧了两眼闻可霖的表情，怕他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是个扫兴的负担，却被闻可霖逮个正着。

　　“干嘛总偷偷看我，被我逮着了又假装没在看我。”闻可霖笑眯眯地说。

　　若是以前听到这句话，唐辛业怕是纠结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但现在，闻可霖这么一说，他就想到那些爱情影片里，暗恋者总是会悄悄地看向喜欢的人，就好像他总是下意识看向闻可霖。
　　暗恋是什么滋味呢，影片里总是将其形容称酸涩的果实，唐辛业却觉得，比起酸涩，更应该用愚钝笨拙来形容。
　　他就是这样愚钝，不知道怎么把自己多余的情绪藏好，才刚发芽，就被人逮到了。

　　唐辛业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子，轻声说：“要是明目张胆地盯着，我怕你觉得我是变态。”

　　“怎么会呢。”闻可霖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他突然伸出手，掐住了唐辛业的下巴，唐辛业只能顺着他的力道抬起脑袋。
　　闻可霖盯着他的脸，像是在认真观察，几秒后才说了句：“变态都长得很狰狞，心思也很坏，你哪里像变态了？”

　　“哪里都像。”唐辛业自暴自弃道。

　　“你要是像变态，那我这种看着就不正经的，岂不是变态中的变态了？”闻可霖说。

　　“你哪里看着就不正经了。”唐辛业反驳道。

　　“眼睛，鼻子，嘴巴，哪哪都不正经。”闻可霖说：“有不少客人说，我这样的，瞧着就不像好男人。”
　　“以前我觉得是他们眼瞎，现在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闻可霖故意停顿了几秒，才接着说：“不然，你怎么会觉得我肯定不喜欢你，估计在你心中，我就是个做事不正经，到处散发善意的烂好心，否则，咱俩接触这么久，你都说喜欢我了，凭什么就觉得我百分百不喜欢你啊。”
　　“我没说。”唐辛业连忙解释：“我说的是，你对我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我这不是怕你以为我是变态吗，毕竟你都说自己是异性恋了，我总不能表现得太过分吧。”闻可霖松开掐着他下巴的手，撑着花坛边缘，身子前倾，看着地上那被唐辛业踢得到处乱滚的碎石子，接着说：“人总得注意形象吧。”

　　唐辛业愣了几秒，才“啊”了一声。

　　闻可霖好笑地看向他，说：“你怎么不安慰我了？”

　　黑夜里，唯一的光亮来自不远处饭店门口的灯光，两人都隐藏在昏暗中，种种细节只有对面的人能够看清，彼此的情绪也只因对方的言语而产生起伏。
　　唐辛业鼻梁上的眼镜稍稍下滑些许，闻可霖伸出手，替他托了下，收回手时，没忍住用指节蹭了曾唐辛业微凉的脸颊。
　　触感就像这人的心脏般柔软。

　　唐辛业的耳边只剩下轰动的心跳声，闻可霖正静静地看着他，见他许久未开口，便说了句：“唐哥哥，你都看的什么电影，我回去看看，学学你认为的含情脉脉的对视到底是什么样的。”

　　唐辛业从前刚上初中时，自我介绍总会说自己的“唐”是唐三藏的唐。他看了那么多爱情电影，在这一刻却连一个名字都想不起来，他脑袋一抽，突然脱口而出一句：“西游记。”

　　闻可霖怔了怔，问：“你说的含情脉脉不会是妖精看唐僧的眼神儿吧。”

　　那太扯了。

　　闻可霖好像知道唐辛业这么呆的原因了。

　　把西游记当感情启蒙片看吗？

　　那确实是很会考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