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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真相05 第一婚姻律 ...


  •   时湛走到禾晚面前,彬彬有礼:“禾律是在等我吗?”

      “没错”禾晚眉毛轻扬:“大学时成绩一直排你后头当千年老二,现在好不容易赢你一回,必须得当面炫耀炫耀。时湛,败给我的感觉如何?”

      “坦白来讲”时湛认真想了想:“不算糟糕,反而有种卸下压力的放松感。能在离婚案件上败给禾律,不丢脸。”

      禾晚一直在追赶超越他,搞得他也很紧张,现在终于不用担忧了。

      兰珝惊讶:“你们认识?”

      时湛笑容绽开:
      “嗯,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大学同学,禾晚。专攻婚姻案件,如今是Z国第一婚姻律师。在她的领域,无人能出其右。
      这位是我的助理,兰珝。”

      “你好,兰珝。”禾晚朝兰珝伸出手。

      兰珝回握:“你好,禾律,很高兴认识你。”

      她原本还隐隐担心,禾晚与时湛会不会有什么感情纠葛?

      现在心彻底放平了。

      禾晚脸上,没有丝毫对异性的情愫,全是战胜对手的喜悦。

      松开后,兰珝将此前的疑问提出:
      “禾律,我能问一个问题吗?你和时湛明明是同学,为什么在开庭前碰面时,感觉好像两人不认识的样子?”

      禾晚暖意萌发:
      “在法院里,只有原告律师和被告律师,没有什么同学朋友。
      如果当事人看见自己律师和对方律师很熟稔,相谈甚欢,难免会心里泛嘀咕,怀疑律师有没有串通起来出卖自己,非常不利于取得当事人的信任和案件代理。
      只有案子结束,出了法院,才可以是同学。”

      兰珝点点头:“原来如此,是这个道理。”

      “另外,我需要纠正一下。”禾晚看了时湛一眼:“我和时湛同系同届,并非同班同学,相处不多,也谈不上熟悉。
      是时湛成绩一直第一,压我头上,我单方面视时湛为竞争对手。”

      兰珝再次点头,不知道回什么。

      律师说话都这么严谨的吗?

      时湛先浅笑,后反驳:
      “禾晚,不算单方面,每次看到成绩与你仅差两三分,甚至一分,我危机感爆炸,总感觉有一头猛虎紧追身后,随时要咬死我。”

      兰珝禾晚:“……”

      禾晚表情古怪:“第一次听到把我比喻成猛虎的。”

      她是不是生气了?兰珝瞄着禾晚神色,拍了一下时湛手臂佯怒道:
      “有你这么比喻的吗?”

      再说,猛虎与禾晚清润如瓷的外形也搭不上边啊。

      “不”禾晚眼神明灿:“我还蛮喜欢的,也挺贴切。时湛,我对你的第一名虎视眈眈很久了。”

      “怪不得大学每次期末成绩一出来,我就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时湛风趣道。

      兰珝禾晚皆忍不住笑起来。

      时湛侧头瞟向兰珝,眼神不经意流出温柔。

      禾晚发觉,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转:“你俩…应该是恋人吧?”

      话一出,兰珝时湛二人皆惊。

      时湛差点结巴:“为…为什么这么说?”

      禾晚眉眼柔和:
      “时湛,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开庭质证出轨时,你的余光频频划过兰珝,过于在意她的看法,
      怕给出轨男辩解一事影响你在她心中的形象,以至于刚开始发挥失常,不在状态。
      我当时还担心,若你没有拿出你全部的实力,那我赢得岂不是没意思?
      还好你很快找回状态了。”

      时湛听后不自觉抓了抓自己头发。

      这么明显吗?

      禾晚又转向兰珝:
      “还有你,表现得更明显了。在时湛被诬陷后,你直接给池昆来了一拳。”

      禾晚靠近兰珝,笑意盈盈道:
      “想不到你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像别人家的乖孩子,行事风格这么彪悍呀?
      你快告诉我实话,你的隐藏身份是不是拳击手,把池昆脸当沙袋练了,瞧瞧给池昆揍得,再添几拳,怕是要变猪头了。”

      兰珝咬了咬嘴唇。

      真不是,她从没碰过拳击,她以前也的的确确是个乖孩子,一点也不暴力凶悍。

      这么说,禾晚会信吗?

      “我没练过拳击,气急了才揍池昆的。”兰珝犹豫问:“那一拳,威力很大吗?”

      禾晚用力点头:“嗯,绝对超过一般男人的力气。”

      兰珝眉头深锁。

      怎么会?她身体素质一般呀,为什么突然比男人还强了?

      难道是因为…情绪?

      愤怒会激发人的攻击性,爆发出远超正常状态的力量,
      而恐惧则相反,会让人丧失对抗的勇气,和原本应有的力量。

      她想起跟时湛吵架,被时湛强行按墙上那次。

      那时她觉得自己无力挣脱,大概是因为她,心存恐惧。

      很多时候,与人事物抗争的结果,不仅取决于客观差距,也取决于主观心态。

      “被自己吓到了?”禾晚莞尔:“你也把法庭其他人吓了一大跳。哎呀,爱情的力量真强大!”

      兰珝异常羞恼:“什么爱情?禾律不要瞎说。”

      “哪有瞎说?”禾晚继续道:“刚才你还拍了时湛手臂一下,也是助理的职责吗?”

      兰珝:“……”

      大意了大意了。

      她还没成为时湛女友,怎么就端起女友的做派来了。

      啊啊啊,她以后怎么面对时湛,简直要抓狂。

      这些个律师都好狡猾。

      不仅观察力堪比侦探,还喜欢套人话,她着过时湛的道,现在又着了禾晚的道。

      哼,以后得离她远点。

      时湛见兰珝窘况,赶紧解释:
      “禾晚,我和她目前不是恋人关系。我心仪她,正在追求阶段。”

      禾晚抬眸轻扫两人,顿了一瞬,随后语调轻松:“是是是,我冒犯了。为表歉意,请你们去吃糖水吧,就法院旁边那家,几步路。”

      禾晚看向兰珝,等她的回答。

      兰珝想了想:“禾律的盛情,却之不恭,走吧。”

      禾晚刚刚取笑她,吃她一碗糖水又怎样?
      再说在太阳下站了一会儿,晒得有点口干舌燥,亟需点冰冰凉凉的东西解渴。

      兰珝禾晚朝糖水店走去。

      被落在后面的时湛微叹了口气,起步跟上。

      有没有人理理他,等等他啊?

      两年不见,禾晚与人拉近关系的手段已臻化境。

      到了糖水店,工作日人不多,三人点单后,径直上了安静无人的二楼。

      坐下没多久,很快糖水上来。

      兰珝点的是杨枝甘露,禾晚的是芋泥紫米酸奶,时湛的是陈皮莲子红豆沙。

      “好吃”兰珝喝了好几口,甜爽极了。

      禾晚慢条斯理品尝着自己的酸奶:“你和时湛的这份吃完,再点需要自费哦。”

      “啊?”兰珝抬头:“禾律你好小气,请人吃还限一份?”

      禾晚对兰珝容色温雅:
      “没办法,我和时湛的交情只有这么多。
      时湛仅此一份,不过你可以例外,想吃多少都行,全我请。
      条件是你吃多少,代表你对我的喜欢有多少。
      吃一碗是一般,吃两碗是有点喜欢,三碗很喜欢,四碗五碗非常喜欢。
      怎么样?答应这个条件吗?”

      兰珝大脑有点烧。

      意思是吃的越多,说明越喜欢她?
      那自己不用不好意思,可以敞开吃了?

      时湛捏紧勺子,对禾晚同样优雅一笑,笑中冒着冷气:
      “禾律客气了,我跟你哪有什么交情?你忽然请客谈交情,是想和兰珝建立交情吧,你究竟意欲何为?”

      就知道禾晚没安好心!

      禾晚放下勺子悠然道:
      “你猜到了不是吗?
      兰珝对你这么重要,如果我获得她的好感,让她承认喜欢我,岂不是又赢你一局?份量非常重的一次胜利。”

      兰珝明白了。

      禾晚的好胜心从法庭上漫延到她身上来了。

      兰珝又将一勺杨枝甘露送入口中:“可是禾律,你都将心思清楚说出来了,打算利用我令时湛受挫,还如何取得我的好感?”

      “我认为不影响。”禾晚侧头认真问兰珝:“你会因此不喜欢我、讨厌我吗?”

      兰珝看着禾晚。

      温和的面容,不温和的眼神,
      柔软的语调,不柔软的行事,
      善解人意的外表下,是野心勃勃的内在。

      有一种反差萌。
      有一种强大的向上的生命力。

      兰珝心里知道,自己不会。

      “不回答,我当你答应了?”禾晚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点餐码,随后将手机递给兰珝:“尽情点吧。”

      兰珝偷瞄时湛一眼,犹豫接过。

      对不起了时湛,谁的输赢都没她吃糖水重要。

      兰珝点好把手机还给禾晚:“又点了两份,吃完再加。”

      禾晚欣悦溢出眼睛:“嗯”

      时湛见到,脸立刻黑了好几度。他低下头,用勺子把碗里的莲子拨来拨去。

      此刻,他心里就跟这莲子一般,苦。

      兰珝见状问:“时湛,你怎么光划拉不吃呢?”

      “正准备吃”时湛赶紧将莲子舀起来,一口吞下,然后喝了几口红豆沙。

      要不要对禾晚实施反击呢?
      若在法庭上他肯定攻回去了,但现在情况不一样,禾晚请兰珝吃糖水,他找茬阻止容易显得小肚鸡肠。

      他得以退为进,用他的大度良善,反衬出禾晚的险恶用心!

      时湛持续埋头喝红豆沙。

      禾晚瞧见,笑意不明:“时律,慢点喝,早早见底了,之后的时间可怎么办?”

      时湛气得肺疼,还要露出微笑:“多谢禾律关心,我会注意的。”

      禾晚一愣:“时湛,你为何忽然变得好说话了?有点不习惯。”

      时湛保持微笑:“没办法,享用了禾律请的糖水,承了这么大一份‘恩情’,当然要时刻心怀‘感激’。”

      什么大度良善,他装不下去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禾晚表情恍然,她亦礼貌浅笑:
      “时律的心胸之‘宽广’、品格之‘高尚’,着实令人‘敬佩’,想必也能心悦诚服地接受自己的落败吧?”

      时湛气滞无言。

      两人交锋时,兰珝插不上话,如今终于得了空,赶紧帮时湛说话:“禾律,不要挤兑时湛了好吗?”

      时湛心情瞬间雀跃。

      禾晚眉毛一动:“听你的。”

      兰珝拉了拉禾晚的手:“禾律,你真好。”

      时湛心情瞬间又不雀跃了。

      兰珝瞧见时湛不开心,连忙转移话题:
      “禾律,池昆真的结扎了吗?是唐家大小姐要求的?”

      禾晚停顿一瞬方道:
      “是大小姐要求的,也是池昆自愿的。
      三小姐不喜欢生育,结扎是唐家同意两人婚事的条件之一。”

      兰珝好奇心更多:“其他条件是什么,让池昆签了一份协议吗?”

      禾晚拿纸巾优雅擦去唇边的酸奶渍:“是”

      兰珝还想接着问,协议内容是什么。

      时湛这时也开口了,敛去玩闹神色,表情认真:
      “禾晚,我也有个疑问。
      追妙公司按理说是唐氏集团子公司,股权为什么成了婚内共同财产?”

      禾晚眼眸深凝:
      “追妙公司的股权变动,是因为池昆签的那份协议。那是一份,婚姻对赌协议。
      其实,那份协议是我拟的。

      四年前,唐家大小姐唐咏令,广召婚姻领域的十多名大律师,为三小姐的婚姻作风险规避。
      大小姐最终采用了我的方案,池昆签下协议后与三小姐成婚。

      经过此番,我得到大小姐的赏识,事业发展迅速,方能在短时间内成为国内第一婚姻律师。
      此次也是受大小姐之托,代理三小姐的离婚案。”

      兰珝吃完碗里最后一口,加的两份也上来了。

      怪不得禾晚好似和唐家大小姐很熟。

      兰珝继续吃:“对赌协议?赌什么?”

      赌的是什么?禾晚思绪逐渐飘散,进入回忆。

      四年前,唐家客厅。

      她第一次见唐家大小姐唐咏令。

      落地窗前,对方一身现代剪裁的长袍,像加长版的新中式西装,又像简约后的长袖礼服,独一无二。

      仅仅一个站在那儿的背影,宛然一个手持权杖的女王。

      当唐咏令转过身看向她的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垂下视线,暗暗惊叹。

      三十出头便执掌偌大唐氏集团的人,果真非同凡响。

      唐大小姐请她在沙发入座:
      “禾律师,别人给的都是婚前协议,主要保全财产,唯有你的不同,对赌协议?”

      禾晚坐下:“是,对赌协议保全的重点,是三小姐的安全,其次是婚姻幸福。”

      唐家若只求保全财产,不必如此大张旗鼓,找十几个律师来献策。

      社会上杀妻夺财的事件多了去了,唐家顶级豪门,家大业大有一定威慑力,但架不住有的人成为豪门女婿后心思狠毒、轻重不分呐。

      事故一旦发生,虽可以追责严惩渣男,但女儿失去的生命健康未必能补回来。

      以唐家对唐抒锦的爱护程度,安全必是第一位。

      对赌协议,金融学术语,又称估值调整协议,是投资方与融资方为解决信息不对称和未来不确定情况,确保各自利益而做出的协议。

      以是否达成约定的业绩目标,来调整双方所得股权及收益。
      是商业投资领域为减少风险采取的常用措施。

      她把对赌目标,换到了婚姻上。

      她拟的对赌协议内容为:

      唐氏集团将在唐抒锦池昆二人结婚后,将追妙公司一部分股权(具体份额待定,建议为60%)转让给唐抒锦,成为两人共同财产,由唐抒锦担任董事长,池昆担任总裁,负责公司实际管理。

      三小姐在婚姻期间不得继承或接管唐氏集团其他大额资产。

      池昆在婚姻期间需保障三小姐人身安全及健康,心理自信快乐,外形美好依旧。

      若三小姐身体上发生任何重大疾病、伤残或死亡,精神或心理上发生任何重大失常、抑郁、障碍等恶性变化,
      (此处的重大是指,假设有人故意伤害致其发生同等的身体变化,如果构成犯罪,需要负刑事责任,那么该变化程度即为重大。),
      或容貌形体发生大幅负面变化,变丑变胖超过肉眼明显可以察觉的程度,超过自然衰老的平均速度,以比例计颜值下降超5%,

      无论是否属于意外事故,无论是由于什么造成,皆为未达成目标及承诺,唐氏集团将收回所有转让的公司股权及往年收益。

      收益部分以两人现有财产返还,同时两人已经花掉的无法偿还的剩余债务部分,待池昆主动解除婚姻关系后,将一笔勾销。

      届时唐抒锦池昆二人名下共同资产将直接归负。

      完全不用考虑池昆能分得多少,因为将没有任何财产可分。

      池昆嫁入豪门,不管是为了爱还是为了钱,都得好好爱护三小姐,时刻关怀照顾,
      把可能有的狠毒心思压下,不让她受到实质伤害,保她永远做那个快乐无忧、自在任性的唐家小公主。

      “小锦的安全?这倒是说到我心坎里了。”唐大小姐蓦然柔和:“禾律师,我决定采用你的方案,你还有什么补充建议吗?”

      禾晚思忖片刻答:“以三小姐的情况,完全没必要结婚,一直保持恋爱也挺好。不进入婚姻更加保险。”

      唐大小姐:“你觉得小锦不结婚更好?”

      禾晚:“是”

      唐大小姐听完深沉望着她,静默须臾后开口:
      “不结婚的话,律师作用有限,你得到的律师费将不到两成,你确定这是更好的方案?”

      “我确定。”禾晚慎重且坚定道:“而且是最好的方案。”

      她此行,并非是想要挣得那一笔天价律师费,她的主要目的,是争取到唐家之主唐咏令的青睐。

      唐咏令身处权力财富漩涡中心,见惯了趋炎附势、尔虞我诈。要打动这样的人,唯一的办法,

      是证明自己的能力,
      还有极致的真诚。

      提出对赌协议,是她的能力。
      提出不结婚最好,是她的真诚。

      唐大小姐浅浅一笑,忽然转移话题:“禾律师,你今年多大?”

      禾晚微愣,随即回:“二十六”

      “后生可畏呀,也招人喜欢。”唐大小姐看向她:“从现在起,你是我唐咏令的朋友了。”

      语气很轻,但其中蕴含的份量不可谓不重。

      禾晚立刻站起:“多谢大小姐垂青。”

      唐咏令起身虚扶禾晚:
      “我家小锦若有你一半聪慧就好了,不然也不会闹着非要和那个池昆结婚。”

      禾晚:“再聪慧的人遇到感情,也会变傻。三小姐不是不聪慧,只是赋予了感情的不该有的高度。大小姐何不多劝劝她?”

      她办过很多离婚案,

      很多女性认为,她和对方之间的感情是神圣的爱情,因而愿意为感情付出一切。

      可事实上,很多男性正是盯上了女方拥有的一切,才与之建立感情。

      以爱情为名行掠夺之实。

      唐咏令走到巨大落地窗边,望着窗外精心修剪的花园。

      一片郁郁葱葱,花团锦簇。

      禾晚跟着唐咏令,走到她侧后方站定。

      唐咏令叹了口气:
      “怎么没有劝?家里人轮番上阵地劝,我也跟小锦说了,

      咱家不愿女儿外嫁,她又不计划生孩子,何需结婚?
      谈恋爱我们不反对,有一天对池昆腻了还能随时换。
      我和他哥经营唐氏集团,赚的那么多收益,主要指着她花呢,她不花谁来花?
      只要她不结婚,我每年可以给她至少三亿的零花钱。

      又是动之以情又是晓之以理,
      但没什么用。

      我的这个小妹,从小不论妈爸,还是我跟她哥都怕她受欺负,过度保护她,帮她隔绝了大部分不好的人事,
      以至于成年后她仍旧心思单纯,不懂人心险恶,三言两语便被池昆迷了心窍。

      再加上家里把她宠成了有些骄纵的性子,我们跟她说的,她是左耳进右耳出,一点也不听。
      我们也不舍得对她说重话,苛责于她。
      太难办了。”

      唐咏令神态随和亲切,唠着家常,仿佛全然信任禾晚,但偶尔扫过来的眼神,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审视。

      禾晚心下明了。

      她这个被唐大小姐新添加的‘朋友’,还在对方的考察期内,预计要一段时间才能转正。

      不过,她还是很开心。

      已经成功一半了不是吗?

      禾晚静静听着,没有贸然开口。

      唐咏令继续说:
      “我起初想过要不狠下心,不给她钱,让她跟着池昆吃些苦头,说不定能很快回来。
      但转念又想,万一她因此和家里离心,即便受欺负也赌气不肯低头回来怎么办?
      思来想去,还是换个柔和点的方式比较妥当。”

      禾晚斟酌再三:“大小姐的顾虑有道理,若行事过于激烈,伤了三小姐和家里的感情反而不好。”

      根据她办过的案件,

      女方付出多的婚姻,结局都不怎么样,典型的就是下嫁型和私奔型。

      下嫁型,男方图财名利爱算计,自不必说。

      私奔型,会令男人自视过高、轻贱女方。女方孤立无援的境地,也会加重男人的恶意,是家暴重发区。

      相当一部分私奔的女孩,因与家中剧烈争执闹掰,发现男方不靠谱后,确实会赌气不肯认错回家,或家里不接受,只能继续和渣男纠缠,陷入无休止的噩梦。

      其中,有些女孩并非是恋爱脑私奔,而是原本家庭中和母父矛盾重重,关系糟糕,想要借私奔逃离家庭,改变现状,摆脱母父的控制。

      本意是反抗和证明。

      当然反抗没错、证明没错,但跟个男人跑错了。

      糟糕的母父是大坑,糟糕的男人是巨坑。
      她们想逃离大坑,却用了极易掉入巨坑的方式。

      反抗式私奔里,女孩的母父大概率也存在问题,尤其是那些动辄用断绝关系,来要挟控制女儿的母父。

      对不听话的女儿,第一反应是切断关系,这本身就是一种苛待。

      不听话的儿子,从数量和程度上比女儿高多了,逃课鬼混,抽烟喝酒,惹是生非,打架斗殴,霸凌他人,搞大女生肚子,甚至于违法犯罪,怎么不见这些母父和儿子断绝关系?

      因为是女儿,便能狠心说不管就不管,任由年纪尚浅未成年的女孩在外面自生自灭。

      而对于男孩,哪怕闯下天大的祸,也甘愿为其兜底,给他收拾烂摊子。

      也不怪女孩想离家出走。

      那些真心疼爱女儿的人,例如唐家,即使对女儿的任性顽劣气极了,有过让她吃苦头的想法,但一思及女儿很可能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欺负,他们也决计不会放女儿就那么孤身一人离开。

      至于其他大部分纯粹恋爱脑,为爱私奔的女孩,百分之百进入最差的关系。

      因为同意或唆使女方跟他私奔的,一定是最差最渣的那一批男人,个人条件得不到女方长辈认可的差,无能无正经工作,自私不负责任,品行低下,出轨家暴潜在犯。

      因为将爱情看得大过天、为男人牺牲自身发展、为男人舍弃自己亲友的女孩,她的人生注定是个悲剧。

      没有例外。

      从她跟男人私奔那刻起,就是在自轻自贱,她先轻贱了自己,之后被他人轻贱也是必然结果。

      整体上,私奔的凄惨程度,远高于下嫁。

      三小姐如果非要在下嫁和可能的类似于私奔状态里选一个,还是下嫁吧,起码在唐家照看范围内,能通过对赌协议等措施减少不利。

      唐咏令望着花园植被,眉间隐含忧虑:
      “如今唯有顺着小锦心意,有条件地答应两人婚事了。”

      禾晚小心问道:
      “既如此,大小姐,对赌协议有几点需要确认及完善。转让的追妙公司股权比例是否确定为60%?”

      唐咏令思索片刻,神情很快变回了掌权者的冷淡:“嗯”

      禾晚:“是否要加上池昆出轨及转移财产也算对赌失败的条款?以确保三小姐的婚姻美满度。”

      “不”唐咏令眸光一动,抬手表示反对:
      “我不认为仅凭一纸协议,能改变一个男人的本性。
      对赌协议保证小锦安全足够了,不用限制池昆太多。
      无论是池昆对小锦的爱情,还是他在公司的才干,亦或者是别的什么心思,我都给他充分施展的空间。
      他若不施展,小锦怎么能看清他英俊皮囊下的本质呢?”

      唐咏令抱臂而立,轻轻一笑,眼中幽深。

      禾晚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唐咏令的打算。

      唐咏令要的,从来不是维持唐抒锦婚姻美满长久,而是让唐抒锦尽快看清对方的真面目,进而离婚回到唐家。

      只有不曾设想过对方会背叛,当背叛来临时才会痛到清醒,下决心离开。
      只有自己踩了坑摔了跤撞了南墙,才会吸取经验,矫正对男人的错误认识。

      唐家对唐抒锦的保护不可能覆盖每一个时刻和角落。

      只有唐抒锦离开充满风险和危机的婚姻,解除关系,才能真正的安全。
      只有她自己内心建立起防御屏障,不再受男人迷惑,才能真正的安全。

      只有她学会自己保护自己,面对真实的世界,成长为强大的人,才是对她最有力最长久的保护。

      而唐咏令做的,正是在尽力保障小妹基本安全的前提下,给她试错的机会,成长的机会。

      禾晚不禁动容。

      自己起草协议时,没有直接把不得出轨等条款加上,是考虑到如果逼男方太紧,约束太多,反而可能增加安全隐患。

      但若不加,会增加财产损失风险。对方万一出轨,还要将部分公司股权白白分给他。

      因此她是犹豫不决的。

      可大小姐的考虑比她更深、更远。

      禾晚向前半步,靠近唐咏令:
      “大小姐深谋远虑,禾晚佩服。
      为进一步保证三小姐的安全,我建议,
      唐家婚前给三小姐购置一处别墅,作为二人婚后生活住所,别墅一切维护修缮及雇人用人全部由唐家负责。
      这样一来,三小姐那边一旦发生什么状况,唐家可以及时知道。”

      唐咏令闻言,转头看向她,目含赞许:
      “甚好”

      禾晚谦逊一笑。

      唐家肯定不乐意池昆跟他们住一起,但也不放心三小姐和池昆出去住。

      如果住的地方是唐家安排的,便没问题了。

      三小姐的一应衣食住行由唐家佣人亲自接手,亲自照料,不怕被动什么手脚。

      而别墅里的管家、厨师、家政、司机等每一个人,都会暗暗监视池昆的一举一动,留意他可能伤害三小姐的行为。

      过分吗?一点也不。

      唐家这么做,不过是担心他们千般疼爱、视若珍宝的女儿受到伤害而已。

      监视者均为服务的人,不会对池昆有什么实际影响。

      而国内大部分普通女性,婚后皆需独身一人入住男方家,不仅要与婆公一起住,还要应对男方一大家子亲戚。

      婆公亲戚不仅时刻监视着媳妇,还时常以长辈的身份挑剔指责,命令摆布。

      唐家只想保护自家女儿,而大半男方家想的是,要怎么把别人家的女儿吃干榨净、敲骨吸髓呢。

      禾晚敛去纷杂思绪,接着说:
      “大小姐,还有一个隐患。
      三小姐没有生育的计划,但万一池昆令三小姐怀了孕,之后将非常棘手。”

      女性易被孩子牵绊,池昆若想用孩子父凭子贵,彻底和唐抒锦和唐家绑一起,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即便以后发现池昆有问题,也摆脱不了了。

      “解决这个简单。”唐咏令悠然转身:“让池昆结扎好了。”

      禾晚一顿,难掩笑意:“是”

      “说了挺久,也到饭点了,禾晚,我们去吃饭吧?”唐咏令虽是询问的语气,但径直朝客厅外走去。

      禾晚启步跟上。

      一起吃饭?攻略进度加十。

      午饭过后,禾晚和唐咏令确定了最终方案。

      两周后,禾晚再次来到唐家。

      唐咏令将对池昆正式摊牌。

      唐咏令坐在长沙发中央上位,浏览着平板电脑上的内容,禾晚于侧边单人沙发端坐,手里拿着对赌协议。

      两人静等着池昆。

      没多久,一身笔挺西装的池昆出现在门口。

      唐咏令没有动,禾晚见状也没有动。

      池昆样貌极为出众,不愧是能把三小姐迷得晕头转向的人。

      池昆走到近前恭谨站着:“大小姐,喊我来有什么吩咐?”

      唐咏令不说话,放下平板,抬头静静打量着池昆,视线威严迫人。

      禾晚用余光观察着。

      唐咏令此刻代表整个唐家,包括三小姐的母亲及父亲,
      她既是在表明唐家的态度,劝对方知难而退,也是在试探对方的品性,看他够不够格成为唐家的未来女婿。

      池昆头微微低下,任大小姐打量,没有露出任何不满之色。

      这时,“昆昆,你来啦?”

      三小姐唐抒锦从楼上轻快跑下来。

      “站着干嘛?”唐抒锦拉着池昆胳膊,准备朝沙发走去:“坐下呀。”

      池昆止住唐抒锦的动作,看了一眼唐咏令:“阿锦,你坐吧,我站着就行。”

      见此情况,唐抒锦奔到唐咏令旁边,抱着她胳膊摇,开始撒(子乔):“姐~,姐~”

      唐咏令无奈叹了口气:“小锦,你知道我今天叫他来干什么。你给我坐好,不许捣乱。”

      “哦”唐抒锦放开她姐胳膊,安静坐旁边。

      唐咏令瞧了一眼唐抒锦,随后目光移到池昆身上,瞬间冷淡:“请坐吧,池先生。”

      “谢大小姐”池昆停了片刻,在最边缘的单人沙发入座,坐姿板正,与禾晚相对。

      唐咏令:“池先生,今天请你过来,是想告诉你唐家可以同意你和小锦的婚事,但有三个条件。”

      池昆神色半喜半惊:“请问是哪三个条件?”

      “不急”唐咏令语调深邃:
      “我先问问,你能给小锦幸福吗?能让她婚后的生活安康快乐吗?”

      池昆立即斩钉截铁道:“能!”

      唐咏令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说大话谁都会。
      热恋期的情侣总以为爱情永恒不变,可爱情是天底下最变化无常的事物了。
      多少山盟海誓,以镜花水月、过眼云烟收场。

      一生很长,承诺很重,
      你认为你可以做到爱小锦一生,护她一生安乐幸福?”

      池昆思量片刻,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可以。
      或许世界上有太多失败的爱情,但我的心告诉我,我对小锦的爱绝非一时,我的行动将证明,我对小锦的情地久天长。”

      “这么有信心?”唐咏令挑眉:“那我们打个赌吧。这儿有一份对赌协议,看看?”

      禾晚将对赌协议拿给池昆,池昆开始翻阅,她又将一份协议放在唐咏令前的茶几上。

      “这份对赌协议,就是唐家的第一个条件。”唐咏令随后握住身旁唐抒锦的手:
      “小锦,这份协议里也有你。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觉得池昆是对的选择?和他结婚会幸福?非结不可?”

      唐抒锦瞄了池昆一眼,点点头:“姐,我相信他。”

      唐咏令垂眸沉默。

      看到唐咏令不悦,唐抒锦连忙抱住她,头靠在她肩上:
      “姐~,我现在什么都有,什么都玩过了,生活好无聊,想追求点没有的东西嘛,比如爱情和契约?”

      唐咏令严肃道:“婚姻一点都不好玩。”

      唐抒锦立马把头埋进唐咏令怀里:“唉呀,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唐咏令把唐抒锦从怀里拉出来,让她坐好:
      “我不说了。
      今天我正式告诉你,如果你要结婚,必须签对赌协议,在婚姻期间除追妙公司外,不得继承接管唐氏集团其他资产,你愿意吗?”

      唐抒锦一点不在意:“好啊”

      唐咏令瞥向池昆:“池先生,你呢?
      你愿意签对赌协议,保证小锦在婚姻里平安、健康、轻松、自信、漂亮、快乐吗?”

      池昆面色犹豫:“假若发生意外事件,也算没完成,是不是有点…?”

      “刚刚才夸下海口,这会儿便忘了?”唐咏令轻声冷笑,紧紧盯着池昆:
      “你为什么要让意外发生?为什么不保护好小锦?你不是说要让小锦一生安乐幸福吗?你的承诺,这么快就做不到了?”

      “没有…我只是…是有些疑问,不是不愿意…”池昆语无伦次解释。

      禾晚正襟危坐,不敢发生响动。

      豪门继承人的气场,吓人。

      唐咏令声势缓下来:
      “不必急着回复,我给你时间考虑。
      如果感觉为难的话,可以拒绝。

      唐家将追妙60%股权,婚后转让给你们作为共同财产,相当于把30%追妙送给你池昆,唐家不求你将公司经营得多好,业绩多高,
      唯一在乎的,是小锦。
      护小锦安然快乐地生活,即使做不到更好,至少也不能比在唐家差。

      这是唐家对女婿基本且必须的要求。”

      池昆垂下头。

      唐咏令:“现在,我要说唐家第二个条件。

      小锦从小怕疼怕苦,生孩子养孩子这种世间最疼最苦的事情,小锦自然也是不喜欢、不愿意的。你应该也不舍得小锦受那份巨大的痛苦吧?

      只好麻烦你在婚前做个小小的结扎手术,以免小锦有孕。
      唐家会为你安排最顶级的医院,和最好的主刀医生,负责所有相关费用。”

      池昆听后猛地站起,攥着拳头呼吸急促,脸上泛青,默了几瞬后,他隐忍着情绪说:
      “大小姐如果担心小锦怀孕,有避孕套,没必要让我做手术吧?”

      见池昆反应,唐抒锦下意识起身想去他身边,被唐咏令一把拽了回来。

      唐咏令划过池昆的目光一派冷然:
      “避孕套并非百分之百避孕,且你和小锦爱意正浓,激情上头时来不及做安全措施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另外,我还要提醒你,小锦若意外怀孕,也属于对赌协议中的重大疾病和伤残,照样算你赌输,唐家会立刻收回追妙公司。
      若你胆敢瞒着唐家,令小锦未婚先孕,别说婚事,唐家不会再让你见到小锦一面,肚子里的胎儿也不可能留。
      为了你们婚后安心生活,结扎手术非常有必要。”

      禾晚观察着形势。

      心中暗暗赞同大小姐对意外未婚先孕的处理方法。

      不幸婚姻里,有相当数量的女孩是被男的诱哄上床意外怀孕,女孩还一心要和对方在一起,中断学业事业,
      对方趁机压价,以低彩礼低成本草草成婚,女方母父因气恼此事给家门抹黑,不再给女孩提供保护和支持,
      于是女孩开始凄凄惨惨的一生。

      属于以怀孕要挟女方母父的另类私奔,结果可想而知。

      令女方意外怀孕的男性,也是渣中之渣,仅考虑自己欲望,不顾对女方造成的名声和身体损害。

      只是精虫上脑,并非爱情。

      年纪小不是理由。

      那些个‘年纪小’‘不懂事’的男生,懂得和女生发生性关系,不懂得性行为会导致怀孕?
      知道上床,不知道戴套?
      知道接近女生,不知道保护女生?

      以小见大,这种男生成年以后,也基本属于没本事没自制力没责任感的垃圾,赚不到钱还爱出轨,完全不值得为他生下孩子,也不应该留下这种人的后代。

      女生遇到这种情况,唯有立马打掉胎儿,断绝所有联系,方能重回人生正轨。

      瞧到被拉回去的唐抒锦露出心软心疼的表情,禾晚这时补充道:
      “池先生,你无需对结扎太过恐惧,输精管结扎术是很小的手术,十几分钟即可完成,创口微小,无疼痛,不用住院,几天内恢复正常工作生活,不会影响男性的性功能。
      身体上的不适,大约比女子来一次月经还要少。”

      唐抒锦听后果断放心。

      “但结扎…”池昆绷着脸,眉头深蹙。

      唐咏令眼神一凌:
      “莫非池先生有心想要个孩子?
      想要孩子的话,可得慎重考虑和我们家小锦结婚。”

      池昆神色游移不定,须臾后从唐抒锦入手:
      “阿锦,小孩多可爱呀,你不喜欢吗?
      我觉得,有了你我共同骨血交融的孩子,爱情才算圆满。”

      唐抒锦嘟着脸颊:
      “昆昆,生养小孩太麻烦了,我不要。
      而且,有小孩在旁边吵闹,肯定会影响我们的爱情,打扰我们美好的二人生活的。”

      唐咏令眼中笑意闪烁。

      池昆头顶数条黑线。

      禾晚友好提醒:
      “池先生,三小姐说的对。
      没有生育后代这些世俗琐碎的事情,才能保证爱情的纯粹和浪漫。
      三小姐是唐家最小的孩子,稚真爱玩,心性和小孩也没差了。
      倘若你喜欢小孩,不如把三小姐当成小孩悉心照顾吧。”

      池昆噎住,脸憋得通红:“我固然会照顾好阿锦,可是…可是…”

      唐咏令并不理会池昆可是什么,她再次开口:
      “第三个条件。
      唐家为小锦购置了一套金阙的别墅,你们婚后必须住在那里。
      你们的婚礼需低调,唐家不会邀请媒体报道,不允许婚礼信息公开在网络上,唐家和池家各自参加婚礼的亲友人数不得超过五十人。”

      池昆面色晦暗将裂。

      禾晚回到隐形状态。

      她大概能猜到大小姐要求婚礼低调的用意。

      不仅为顾全唐家和唐氏集团的声誉,也为了保护三小姐的名誉。

      唐家这种顶级豪门的婚礼若公开,必掀起大众热议,一旦婚变,三小姐也必将因‘下嫁的恋爱脑’受到大众肆意嘲讽。

      三小姐也可能因顾念到离婚给唐家和唐氏集团造成的声誉损失,顾忌舆论风向,而不敢离婚。

      低调办婚礼能有效避免后续麻烦。

      唐咏令:“所有条件都已说明,池先生回去好好考虑,想清楚了再告诉唐家。
      如果你不愿接受,唐家不会勉强,充分尊重你的想法。”

      被下了逐客令,池昆僵硬如石头般沉默立着,眼眶洇红,似蒙受了极大的羞辱。

      半晌后池昆不言不语,闷着头大步朝门外离去,走到一半蓦然停下回身,望向唐咏令,眼神悲愤,声音沉哑:
      “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要被唐家如此对待?
      我只不过是喜欢阿锦,钟爱阿锦,想与阿锦共度一生,这难道错了吗?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吗?
      为何唐家视我为洪水猛兽,像防贼一样防着我?”

      质问的语气,控诉的态度,着实有些冒犯。

      闻言唐咏令威压骤然外放,表情肃杀,一瞬间客厅犹如冰天雪地:“池昆,你是在指责唐家?”

      池昆打了个哆嗦,但仍然梗着脖子要一个说法。

      局面陷入僵持。

      唐抒锦见她姐真发了火,一时也不敢说话,神色无措。

      禾晚视线转向唐咏令。

      大小姐盛怒中懒得废话,估计想直接把池昆赶出去。但不回应赶走,恐让池昆挑拨了唐家和三小姐的关系。

      她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禾晚站起,向池昆走了几步,温声解释道:
      “池先生,你误会了。
      我是唐家的律师,明白唐家的考虑。
      唐家的三个条件,并非针对你个人,而是面向所有想和三小姐成婚、意图夺走唐家掌上明珠的男人。
      唐家提条件,也并非有意刁难你,而是出于保护三小姐之心。

      社会上女子在婚姻里受欺负的太多了,美满者十中无一,容不得唐家心存侥幸。
      如你对三小姐的爱与唐家一样深,当能体谅唐家的诸般做法。”

      池昆瞟了禾晚几眼,垂下视线郁愤片刻,又望向唐抒锦,眼中含泪:
      “我自是体谅,愿意为阿锦做出让步,可体谅是互相的。
      我今天出现在这儿,是怀着我最大的诚意前来求得唐家的认可,但唐家似乎不曾体谅过我。
      两家结亲,不应该有商有量、和乐融融、皆大欢喜吗?”

      禾晚:“听池先生之言,你心中有气,颇为不平。
      从客观论,池先生你很优秀,万里挑一的优秀,以你的外貌,找一门有商有量、和乐融融、皆大欢喜的婚事不难,你又何必接受唐家的条条框框,受唐家的气呢?”

      池昆愣了一瞬:“但我爱的是阿锦。”

      禾晚:“唐家没禁止你爱三小姐呀,不结婚也可以爱。谈恋爱没人干涉,但你想和三小姐成婚,必须先答应唐家的条件。”

      池昆抿唇不言。

      半晌后,池昆仰头深吸一口气,对唐抒锦强作欢笑:
      “阿锦,你之前说,想要出现概率万分之一、代表幸运的四叶草,我找到几株,已挑了最好看的做成植物标本,下次带给你。
      今天…我先走了。”

      说完池昆决然离去。

      身影很快从客厅门口消失。

      “昆昆”唐抒锦焦急起身去追。

      她跑到半路,禾晚正犹豫拦还是不拦。

      三小姐这一去,听了池昆的花言巧语,极有可能动摇。

      但她一个律师身份…

      这时,“小锦,你相信他吗?”唐咏令轻柔的声音响起,瞬间止住唐抒锦的脚步。

      唐抒锦停下转身,疑惑问:“姐,什么?”

      唐咏令缓缓起身,从容走到唐抒锦身边:
      “方才你告诉过我,你相信池昆。现在他对三个条件推三阻四、好不情愿,你还相信他、相信你们的爱情吗?”

      “我…”唐抒锦眉头蹙起,很是纠结:“我不知道。”

      唐咏令拉住唐抒锦的手宽慰:
      “接下来一段时间,池昆需要一个人安静地好好考虑。小锦,你应该也想知道,他对你的爱究竟有多少,究竟是何回复吧?”

      唐抒锦心乱如麻,唯有顺从。

      唐咏令将唐抒锦拉回沙发上,唐抒锦猛然想起什么:“姐,为什么婚礼要低调办,盛大一点,获得更多的祝福不好吗?”

      唐咏令敲了下唐抒锦额头:
      “傻小妹,公开得到的未必是祝福。
      女子被公众议论感情,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你想要盛大,不如弃了结婚念头帮我打理集团,我保证让世界上每一个人,都知道你唐抒锦的大名。”

      唐抒锦挽住唐咏令胳膊:“算了算了,我不是那块料,一看公司那些文件,我就头晕眼花、四肢乏力、口吐白沫。”

      说着往后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装死。

      “懒蛋!如果让你帮我拆礼物呢?” 唐咏令淡淡一句。

      唐抒锦立刻死而复生坐直,精神抖擞:“这我在行,什么礼物?又是哥从国外寄回来的?”

      ……

      见姐妹二人说笑,禾晚悄悄退场。

      “禾律?”兰珝伸手在禾晚眼前晃了晃。

      禾晚从记忆中回神,对兰珝说:
      “唐家用60%追妙股权,赌三小姐选择的人值不值得结婚,赌池昆能不能护三小姐安康快乐。
      若三小姐结婚后,发生大变故,不安康不快乐了,唐家会即刻收回股权和婚后历年收益。”

      “原来如此。”时湛身为法律同行,瞬间明白对赌协议的背后用意,他由衷称赞:“禾律这招,当真高明。”

      禾晚垂眸浅笑。

      兰珝却一开始有点糊涂。

      发生变故就收回,不管唐抒锦了吗?
      两人没钱要怎么办?

      随后她猛然反应过来。

      协议防的是池昆,通过财产来保护唐抒锦。
      一旦唐家小公主受到伤害,池昆将什么也得不到。
      唐家则会接回小公主安排离婚。

      兰珝兴趣勃勃问:“禾律,池昆听到对赌协议什么反应?除了对赌和结扎,还有其他条件吗?唐家大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一连串问题,禾晚语气无奈:“抱歉,唐家的事,我不好透露太多。”

      兰珝有些失落,但亦理解。

      律师和心理师一样,都得保护客户隐私。

      这时,时湛的手机震动,时湛取出一看,来电人孟允焕,于是起身说:“你们聊,我出去接个电话。”

      兰珝:“去吧”

      等时湛离开,禾晚注视兰珝:“你可以问一个关于我的问题。”

      兰珝想了想,身体略微倾近:“你遇到过被当事人背刺的情况吗?”

      禾晚眼中泛起涟漪,又很快平静:
      “遇到过,很多次。
      性质没有池昆诬陷时湛那么严重,但一度令我非常伤心。”

      兰珝:“为何?”

      “我专攻婚姻领域,刚从业几年办的全是离婚案,当事人都是在不幸婚姻中挣扎的女性。

      那时我了解到女性在婚姻中的不公境况,一心想着,要救那些受苦受难的女性脱离婚姻苦海,因此咨询免费,诉讼收费也很低。

      我以为这样能帮到更多女性。但结果…并非我所期望的那样。”

      禾晚周身涌起下雨天般阴蒙而湿润的气息:
      “其中有一些当事人,
      咨询时愤怒地朝我控诉,她丈夫各种行径如何如何恶劣,一副与对方不共戴天的架势,
      当我准备好一切开庭材料,计划在法庭上替她讨回公道时,
      她忽然说,与丈夫和好了,她还爱他,不离了。

      有一次有个当事人,她丈夫家暴出轨借高利贷,真的很危险,我左劝右劝,终于开庭判决两人离婚,
      但没到半年,两人复婚了,还和她丈夫一块找我闹事,说我黑心律师骗钱,挑唆破坏他们感情,要求我退回律师费。

      另有一些人觉得我是女律师,没男律师专业有能力,不相信我,不听我的建议,
      我判断男方出轨转移财产,告诉她不要打草惊蛇,先获取证据,
      结果她非得等不及找对方对质,男方正好清除痕迹,财产分割处于劣势,
      判决出来后开始指责我,什么无能律师,当初就不应该找我,找男律师肯定能如何如何。

      甚至有次,有个当事人对同性敌意满满,觉得我开庭穿得漂亮,是想勾引她丈夫…”

      禾晚凝眉片刻,随即长叹一口气:
      “我无法理解,怎么会有这么多奇葩?
      抓着烂人不放,还觉得对方挺好。
      我越来越相信婚姻真的有毒,把她们的脑子一个个都毒得不正常了。”

      听到禾晚吐槽,兰珝深有感触:“她们的确有病,不自知的大病。”

      她和禾晚的客户,相当一部分是重叠的。

      长期处在恶劣关系中的女性,会扭曲认知以达到心理平衡的需求。

      正常人去某家饭店吃到难吃的,会想着踩坑了,下一次不来了。

      而这些不正常的女性吃到难吃的,会想,
      怎么可以给她这么难吃的菜,难道是她不够好不值得吗?

      要么自欺欺人,假装菜很好吃,怕被别人瞧不起,要么闹一通逼对方改变,让对方必须给自己做出好吃的菜,证明她才是这家店的VVVVIP客户。

      总之,和渣男烂店杠上了。

      禾晚:“那时把自己搞得很累,挣不到钱还惹来一堆麻烦,后来我想,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当翻着那些背刺我的案例心情低沉时,我突然发现,不全是她们的问题,我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兰珝:“什么错误?”

      “律师的工作是提供法律服务,不是普渡众生。”禾晚面容云雾飘渺。

      她又不是救世主,为什么要自以为是地‘拯救’别人?

      有些女性执意要留在破烂的婚姻里,看起来很愚蠢,那她不遵循当事人的意愿,执意要求她脱离婚姻,岂不是一样愚蠢?

      她凭什么认为对方是被伤害了,预设对方应该如何做是正确的。
      可对方显然是自愿留下,她自己的选择,
      许是对方就愿意受虐呢,想和丈夫上演一场纠缠到死的虐恋情深呢。

      她有何立场干涉?

      凌驾于他人意志之上,试图主宰萍水之交的他人的人生,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她只不过是一个靠法律服务赚钱的律师罢了。

      当事人自己选择的人生,哪怕在她看来再悲惨,也与她无关。

      若对方不尊重她,不信任她,她亦没必要为她提供服务。

      禾晚视线落在桌子上:
      “我不应该强行去改变那些女性的想法,而是应该改变我接案子的标准。
      去筛选出真心想离婚,真正需要我并值得我提供法律服务的人。”

      之后她取消免费咨询,收费定价比同水平男律师略高,她会观察来咨询的人。

      如果对方很激动,只一味抱怨,倾泻情绪,不提具体离婚诉求的,她不接。
      如果对方很冷静,一眼看去有种心如死灰的麻木感,她接。

      如果不好判断,她会问对方:
      ‘假如你的丈夫现在想挽回你,跟你道歉,说他会痛改前非,改掉一切臭毛病,以后好好待你,甚至还跪地上哭着求你不要走,你会原谅他吗?’

      但凡对方的回答是原谅,或者犹豫着不回答,那么她不接。

      经过这样一设置,案子数量虽减少大半,但当事人素质大大提高,案件结果符合她的预期,办案成就感也增加不少,事业开始顺利发展。

      “确实应该辨别一下,过滤掉那些奇葩。”兰珝应和表示赞同,忽而又顿住,生出一个疑问,她看向禾晚:
      “既然离婚案让你心寒心累,为什么不考虑其他类型的案子呢?比如商事案件,收入能更高。”

      禾晚专业能力不逊于时湛,办其他类型案件照样能成为行业顶尖。

      为什么要揪着婚姻领域不放?

      “这是另一个问题。你要咨询我吗?”禾晚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的咨询费价格,每小时五千元。”

      “要收费?”兰珝瞪大眼睛:“可是,是你让我问的?”

      禾晚手支着下巴,目光绵绵:“我说你可以问一个问题,现在免费额度已经用完,再问要收费哦。”

      兰珝好气。

      狡诈,太狡诈了。
      又来这一套。

      偏偏禾晚故事讲到一半,吊着她,她心里好像几只小猫在挠啊挠。
      禾晚请自己吃糖水,自己不光得承认喜欢她,还得倒给她几千律师费。

      比时湛还腹黑!

      “兰珝,你要咨询我吗?”禾晚凑近她。

      兰珝咬了咬牙:“要!”

      禾晚露出狐狸般的笑,然后摸了摸兰珝的头发,像摸一只炸毛的猫。

      接着禾晚拿出手机:“计时开始。”

      兰珝被摸有些不自在:“你不能编假话诓我。”

      禾晚扬眉:“自然。”

      她徐徐道来:
      “我起初选择婚姻方向,是因为家庭原因。

      三十年前,我妈和我爸做日用品和家电零售生意起家,从开小超市,到开百货商场,打拼出一份不错的家业,同时两人感情一直不错,相貌也都挺亮眼,被外人称为模范伉俪。

      我出生后,我妈精力放在照顾我身上,对公司事务逐渐撒手,由…我爸管理。

      我不习惯爸这个称呼,用‘他’指代吧。

      公司规模持续壮大,直到我六岁时,有一天我妈听公司里的人说,他和一个年轻女下属举止过密,女下属经常出入他办公室,传出好多流言。

      我妈先找他质问,没问出什么来,随即冲到公司去找那个女下属。

      面对逼问,对方一脸怯怯弱弱、欲说不敢说的样子,我妈生了疑惑,叫她出公司单独聊。

      聊后并找人事核查才知道,对方是一个刚毕业新入公司的小姑娘,是他骚扰人家。

      许多男人一旦有点钱权,便管不住下半身了。

      他见人家年轻漂亮性格软,出身农村贫穷单纯,于是动了歪心思,借老总的身份,指使对方干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趁机制造相处机会。

      还好只在骚扰阶段。

      我妈怒火中烧,深感丢人,先赔了那姑娘一大笔钱让对方离职,对方拿着钱开开心心走了。

      回到家,我妈即刻向他提离婚。

      虽然事说起来不大,但我妈认为,他今天可以骚扰下属,明天就可能出轨私生子性侵,做出更大的丑事,绝对不能要。

      他再三挽回无果,同意离婚。

      但离婚分割财产时,我妈猛然发现,他趁我妈照顾我无暇管理公司时,架空了我妈,把我妈的得力干将全都调到了边缘岗位。

      我妈无法从他手里争到公司。

      考虑到要确保我的抚养权,也不想再跟他扯上任何关系,我妈唯有妥协,把公司给他,自己拿着房子和补偿款,把他从家里赶了出去。

      开始,他经常来探视我,我妈对他冷眼相待。

      我妈是个要强的人,她觉得当初眼瞎找了个这么个阴险龌龊的东西当她的伴侣,是她一生的败笔与耻辱。

      对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我当时很小,为数不多的印象里他算是个好父亲,我不知道两人为什么吵架,但既然我妈不喜欢他,我坚定站我妈那边,对他不理不睬,没多久,他自知没趣,再也不来了。

      我和我妈开始全新的生活。

      等我更大一些后,我妈开始重新创业,开办了一个新公司。

      那时我姥姥从妇联退休,刚好能帮着照看我。

      公司发展迅速,蒸蒸日上。

      反而他的那个公司收益下滑,战略重大失误,濒临破产。

      听说离婚后不到两年,他包养了好几个情人。见公司快不行后,情人纷纷离开了。

      结局令人欣慰,然而回头想想,从离婚到将新公司发展到同样的规模,我妈花了近十年。

      分明是两人的公司,分明是他有错在先,可最后离婚时,我妈却要将倾注半生心血的公司拱手相让。

      因要生育抚养孩子,我妈错过了事业黄金期,失去了对公司的控制权。
      因看错了人,我妈需要多费十年光阴,才能走到和离婚前相同的事业高度。

      我为我的妈妈感到不甘,为婚姻中的女性感到不平。”

      禾晚说及此有些哽咽,停顿片刻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毕业后优先选择了婚姻领域,我想为和我妈一样处境的女性做些什么。”

      兰珝深深被打动:“你的妈妈好厉害,果断离婚的魄力令人佩服,东山再起的能力令人惊叹。”

      婚姻内的大半女性通常一忍再忍,直至忍无可忍才提离婚。

      像禾晚母亲一样,在最开始发现问题时就坚决选择离婚的,很少。

      不是谁都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但也正是破釜沉舟的勇气,让禾晚妈妈及时止损,重新开始,成就了如今的畅快和辉煌。

      而禾晚妈妈的勇气,想必有一部分源自于她的母亲,禾晚姥姥给予的爱和支持。

      闻言,禾晚眼波盈盈,浮现自豪之色,语气超级骄傲:“是呀,她很厉害。”

      须臾后,禾晚收了情绪:“我接着说。

      办案中遇到背刺我的情况多了后,也不是没想过换个方向。
      但经历那么多案件,我太清楚婚姻中女性的困境,她们实在太苦太屈了。

      那些不想离的奇葩数量仅占十之一二,至少有八九成的女性是打定主意真想逃离婚姻火坑的。

      如果说婚姻中有些女性令我无法理解的点是,她们憨愚到让人怀疑她们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那么婚姻中有些男性令我无法理解的点是,他们狠毒到让人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个人。”

      禾晚搜索脑海中的记忆。

      她办过的案件里,
      有妻子生养两个孩子,家务全包,照顾生病公公十年,结果丈夫出轨,财产一分也不想给,想让妻子净身出户的。
      有丈夫赌博家暴,妻子提婚姻,于是丈夫先暴力威胁,妻子报警起诉后,对方又借高额债务,计划让妻子背债离开的。

      有丈夫精子质量差致妻子多次流产,丈夫无精症逼妻子做试管婴儿,妻子不堪忍受身体疼痛,还被丈夫一家持续逼生的。
      有因男方家执意顺产导致女方难产生命垂危、胎儿脑损伤的,或生了多个女儿/生不出来孩子,男方要离婚并索取彩礼和赔偿的。

      有丈夫在外有了私生子想扶正小三,于是抢先造谣妻子偷人出轨,通过令对方身败名裂然后净身出户,并跑妻子娘家闹事,索取被戴‘绿帽子’的名誉损失费的。
      有丈夫让妻子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骗妻子担保、合同、借贷签字,偷妻子身份证办理各种贷款高风险业务,将自己惹的所有麻烦一股脑儿全推给妻子的。

      还有平时不管孩子的丈夫,离婚争抚养权,用孩子要挟妻子,藏孩子,离婚后丝毫不出抚养费的,
      以及在起诉离婚期间一直拖着女方,转移财产,在社交圈抹黑女方,企图害女方丢工作的。
      ……
      等等很多很多

      甚至还有更严重的,从警方那知道的很多杀妻案。

      这些狠毒丈夫的杀妻理由完全无法预测。

      有因生活琐事吵架杀妻的,
      有因自尊心受挫杀妻的,
      有图谋夺财杀妻的,
      有报复离婚杀妻的,

      有自己想出轨离婚但不想分财产杀妻的,
      有因自身外形缺陷,整天怀疑妻子有婚外情杀妻的,
      有因妻子不同意他变态性癖好,进而捆绑虐妻致死的,

      有妻子职位高升派去外地,丈夫忌恨杀妻的,
      有自己失业在家,不满妻子要求他承担家务愤而杀妻的,
      有妻子因小事让他觉得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怒而杀妻的,

      有因他抽烟/喝酒/赌博/借贷/房产/经济产生争执杀妻的,
      有妻子发现他性侵继女/亲生女儿要报警,进而杀妻的,
      有控制欲极强,妻子没按他要求的做,随后虐待杀妻的……

      根本想不到有些男人怎么能那么坏,怎么能坏到那种程度。

      95%以上的离婚案,女方离婚分得的远远够不上她在婚姻里的付出,有些甚至连安安好好离开都做不到。

      有人说,老一辈婚姻比现在的更稳定长久,禾晚听了只觉可笑。

      老一辈的女性,她们不是不想离,她们只是没办法活着从婚姻里离开。

      在几十年前,社会的法治和文明还处于起步阶段,绝大部分地区仍保持着封建男权糟粕。

      普遍认为女性生养孩子、操持家务、侍奉婆公是理所应当的,
      无视她们的伤病和劳累,
      否定她们的痛苦和牺牲,
      将她们所有的不愿和抗争,都烙上自私不安分的印记。

      她们怎么离?

      社会观念、法律规定、周围人的眼光和议论、母家的袖手旁观,每一道都是死死困住她们的枷锁。

      诉理无门,告冤无路,流言销骨,无家可回。

      她们离不了。

      农村有多少忍受不了夫家折磨,投河自杀的,喝农药自杀的,被打死的,被‘失踪’的,被‘跟人跑了’的…

      她们的死亡,在没有互联网的时代,无法传播出去让大众知晓,
      她们的死亡,被凶手夫家刻意隐瞒说谎,不让后代发现真相,
      她们的死亡,没人在乎,没人追究,于是被时间慢慢遗忘。

      她们的婚姻从来不是稳定,而是通向被残忍虐杀的坟墓。

      而几十年后的今天,
      正是因为法治完善了一大截,文明提升了一大截,所以女性可以自由离婚,能够根据自身意志行使离婚的权利。
      正是因为经济高速发展,社会高速进步,女性离婚后仍能独自好好生活,所以女性想离婚要离婚,离婚率上升。

      可以说,女性离婚自由体现了一个国家文明的进步。

      在这样一个给予女性更多可能性的时代,
      有些女性还要愚昧地、不思进取地固守在自己不公正的婚姻里,自愿被欺压被剥削,
      那么受到大众的嘲讽也就不足为奇了。

      禾晚手指捏紧,神色沉凝:
      “诉讼离婚里的男人太坏了,想象不到的坏,对妻子比对仇人还狠。
      妻子想要完全公平公正地离婚、拿到应得的利益,几乎不可能,我只能尽力帮她们争取。
      有些我有办法,有些…我也无能为力。

      好多黑暗残酷的案件判决进一步加剧了我离开的念头,但很快又想,律师是她们有限的助力了,若我也退缩放弃,她们的处境岂不是更艰难?

      我在,我坚持,才能去一点点改变整个婚姻的现状。”

      兰珝听后,握住禾晚的手:
      “或许已经改变了,你是Z国第一婚姻律师,是照亮黑暗最大的那束光。我猜,你有办法的肯定比没办法的多。”

      禾晚看向兰珝,眼睛里跳跃着灼灼如太阳的光芒:
      “那必须的。”

      起初,她的确有些悲观。

      当她面对那些因男方恶习伤痕累累、泪水流干的受害者的时候,
      当面对辛劳半生,被当成免费保姆,离开时房子财产与自己无关,孩子与自己无关,只能拿着几万块补偿走的全职主妇的时候,
      当面对本该在各领域闪耀,却因婚姻断送事业前程,因生育埋葬天赋才华,因相信渣男半生尽毁的无数优秀女性的时候,

      她很难过,某段时间巨大的绝望感一直压着她,她心情低沉,觉得自己渺小又无力。

      这种情况,等她把关注对象从女方移到男方身上后,缓解了很多。

      她是没办法挽回女方已经失去的人生,但她可以让男方付出她能力范围内最大的代价,用男方后半生的失去,来偿还女方婚姻内的损失。

      此后她只接女方的案件。

      瞧到越来越多的渣男,在她接手案件后,下场比女方更惨,她的绝望无力感渐渐消失了。

      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

      渣男造成的痛苦,还得用渣男的痛苦来解。

      对付渣男,她有的是法子。

      这些个品行低劣的丈夫们,哦,不,他们与‘丈’相反,是品行比他们的生殖茎还短还差劲的寸夫们,脑子里塞的无非是性和利益,离婚纠纷里使的手段来来回回都是那几样。

      她发现几个有意思的特点。

      第一,寸夫们惯会得寸进尺。

      那些‘不好惹’,态度坚决,努力为争取自己权益的妻子离婚后还好一些,反而是那些不想和男人撕扯,习惯退让,放弃部分财产只求安静离开的妻子,往往会被男人持续纠缠威胁。

      男方得到利益的过程太过轻易,会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会觉得自己本应能得到更多,进而开始找女方麻烦。

      这很好理解,没有经过讨价还价的交易,哪怕对方实际占优,心里也会下意识认为自己亏了。

      于是出现这样一种情况,女方越不争,男方要的越多,女方越急于甩掉,男方缠得越紧。

      因此她的策略是,离婚时能争取的权益都争取,在不太重要的方面让步,在重要的方面强硬一点,尽可能保全在乎的东西。

      第二,寸夫们一向欺软怕硬。

      家暴男正是掐准女方软弱不敢反抗的性子,才逞凶施暴,一旦女方提着长刀斧头,拿出同归于尽的狠劲,找对方拼命,对方立刻就怂了。

      横的怕不要命的,男人蛮力虽多,但也惜命。

      即便追不上对方没砍中,对着屋内家具乱砍一通,对方的态度也会大大改变。

      还有那些一直威胁女方不让离婚的,若有更强大的势力介入,比方说他公司的领导啊,村长啊,警察啊,法院啊,其他组织啊,寸夫对他们的态度可硬不起来。

      什么?大势力不想插手家务事。

      她身为律师,媒体资源也是有一些的,那让公众来评评理好了。

      第三,寸夫们尤爱自作聪明,自己作死。

      他们天然觉得婚内所有东西都是自己的,一点财产都不想给女方留啊,接着花招百出,暗地搞各种小动作。

      心思险恶、行为狠毒,可是他们的脑子又着实不太灵光,对法律不了解,或者说他们认为侵害妻子的权益没事。

      且不说这些到了法庭上,法官不认,还很容易踩线。

      像常见的伪造债务、虚构事项骗女方,分分钟触犯刑法罪名。

      相同的行为,对外人构成犯罪,对妻子也当然构成犯罪。

      她自是毫不客气,把他们能刑的都刑了。

      其中,部分拎不清的女方竟阻止她,说男人判了刑会影响孩子考公,要为孩子着想…一听这话,她立马退掉该案子。

      为孩子着想?那离什么婚呐,别离了,让孩子有个‘完整’的家好了。

      早干嘛去了?

      找对象挑男人的时候,不为以后的孩子着想,脑子里全是情啊爱啊,
      刚结婚出现矛盾的时候,不为以后的孩子着想,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有了孩子之后,男人说不定就改了,
      结果孩子生下来了,已经有了最差的父亲和最差的家庭环境,哦,这时候才想起要为孩子着想了?

      有一对蠢母恶父,才是孩子最大的不幸。

      之后她接案标准又多了一条,如果男方行为涉慊刑事犯罪,而女方不愿追究的,一律不接。

      这些个脑子起泡的女人,爱找谁找谁去,滚远一点,别来气她。

      不然照此下去,她没被恶男人气死,先被自己的女当事人气出乳腺癌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寸,世界上还是有很多正常男人的。

      倘若男方做的不是很过分,考虑到孩子的成长,能和平离婚最好,一些因为小事出现分歧的情况,也没必要闹到法庭上。

      所以,起诉前她会安排双方进行一次协商谈判,争取协议离婚。

      协商谈判时,顺便观察了解对方的为人行事,即便谈掰了要起诉,也能预测对方可能采取的措施。

      协商阶段她秉持公平原则,但到了法庭上,她将不再手下留情。

      案件办多了后,有人对判决结果不满,遇到几次穷凶极恶的寸夫跟踪,伺机报复她。

      作恶作到她头上?
      跟这些寸夫们打交道,她岂能无防备?

      既然几人敢生这个心思,说明他们小看她,在挑战她的专业能力,说明她的威慑力还不够,必须让他们见识见识自己的实力。

      最后她以故意杀人未遂、破坏交通工具、故意毁坏财物、故意伤害未遂等罪名成功把他们送去坐牢。

      这类极端危险、威胁他人安全、意图犯罪的人,她不怕他行动,她怕他不行动。

      她喜欢一次性解决问题。

      毕竟,只有凶犯判刑入了狱,她和女方才不用提心吊胆,才能安心生活。

      事后她还将这几个事例及判决,登上新闻,广而告之。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此后伺机报复她的人渐渐消失。

      这便对了,这些个罪犯胆子小得很,只敢朝他觉得弱的女性、妻子下手,不然怎么不见他找比他强大的其他男性、机构实施犯罪呢?

      只会凌弱、不敢犯强的懦夫一个。

      若他有胆气白天冲进公安局杀人,她倒真敬他是条汉子!

      随着名气越来越大,也有一些渣女伪装成受害者来找她,企图骗取男方的钱财离婚。

      不过渣女们的手段跟渣男比起来,简直不够看,更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把这些意欲利用她的渣女们统统轰走了。

      当成为Z国第一婚姻律师时,接案数量也达到了第一,不过整体工作量还好。

      七成以上的案件,不会进入诉讼。

      当男方在协商谈判阶段,看到女方代理律师是她时,
      立刻变得不渣不寸了,也不整幺蛾子了,能够坐下来公平友好地商量,和平解决了,
      因为男方知道,一旦到法庭上,她会让他失去更多,
      最终达成协议离婚。

      工作量是少了,但随之也出现一个问题。

      她的收益增长也少了,仅有前期的咨询费和谈判费,于是她开辟新业务,婚前风险规避。

      一旦结错婚,浪费青春不说,离婚很麻烦。
      不如婚前提前规避风险,从一开始杜绝错误的产生。

      亦是减少损失最好的方法。

      调查清楚对方基本情况,人品、家庭、学历、工作、征信、债务、婚史、案底、性功能、疾病等。

      避免被低劣渣男欺骗。

      签订婚前协议,约定好婚前财产归属、婚后财产分配,明确债务归属、家务育儿分配,以及其他的需求,比如双方母父能不能来一起住,养老生病谁负责等。

      提前划明双方责任,能有效减少婚后矛盾。

      其实婚姻跟合伙开公司差不多,不提前约定清楚各自职责权益,之后将出现无尽的扯皮,婚前协议条款越细,婚后争执越少。

      感情状态评估,她会根据两人实际相处情况,结合以往离婚案例大数据,分析出男方虚情假意的概率,供女方参考。

      若评估结果风险很高,但女方不相信的话,检验方法很简单,看他肯不肯签女方制定的婚前协议。

      渣男演得再好,遇到利益问题也会露出真面目,绝对会找各种理由不想签。

      不敢明明白白谈婚后现实,不肯给女方确切坚实的保障,百分之一百想以感情为名道德绑架女方付出,妥妥的鸡贼算计男。

      可惜。

      她的新业务设想很美,但实施起来并不顺利,主要的障碍便是女方自身。

      准备结婚的女性,正是两人感情最热烈的时期,有很高的自信,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幻想,觉得自己得到的是天底下最完美的对象和感情。

      这时候律师来告诉她,要防范婚姻风险,对方可能有问题之类,
      女性会觉得,是在咒她不好/不吉利/谈钱伤感情/瞧不起她,质疑她对象是在打她的脸,
      会认为提前规避风险太过‘现实’,亵渎了她神圣的爱情。

      总之,对她避之不及,甚至暴跳如雷。

      还有一大部分根本不关注此类事情,看到也无视,完全没有防范意识。

      后来,她改变策略,从女方母父入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母父为女儿打算的心和律师一致,也有能力改变女儿的态度。

      女方母父亦是她的目标客户。

      果然,一改之后,业务进展飞速,调查和协议订单大涨。

      至于感情状态评估,她修改形式,改成趣味性的大众测试推广:

      测一测你们的爱情,在婚后会发生什么样奇妙的变化呢?
      测一测你们将来的婚姻,属于什么类型?
      测一测你们的爱情发展,是花好月圆还是波澜壮阔?
      ……

      相信恋爱中的女孩见到这种测试,不可能不动心。

      只要女方测,对不好的结果有怀疑,想要验证,那么底下调查和协议的部分,便可以顺理成章抛出来了。

      效果大好。

      渣男们会玩套路,真巧,她也会点,看谁棋高一着喽。

      禾晚容色灿然,周身似有巨大能量波,不断朝空中扩散。

      兰珝神魂一震。

      能量之强,隐隐令人生畏。

      估计禾晚案件中的诸多渣男,跟池昆下场差不多吧。

      兰珝在心中默默为他们烧纸点蜡。

      心情平复后,兰珝问禾晚:
      “办过那么多离婚案件,你有什么话想对女性说?”

      禾晚凝思几秒:
      “社会评价里的好男人,不代表他人品好、对妻子好。
      恋爱期很好的男人,不代表他婚后一样好。”

      很多当事人曾万分不解地问她,
      说‘他婚前一直是个好人,同事同学亲戚都夸他厚道礼貌热心,恋爱时也是个好男友,无微不至关心我,怎么一到婚后生了孩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只想说,

      男方不是变了个人,他是变得不是人了,兽化了。

      在城市文明环境、社会公共场合里,有法律有道德,无数人眼睛注意着他,他欺负别人要受惩罚,举止不端会被鄙视,影响自己的工作、择偶、社交、评价等切身利益。

      这些都约束着他按照人的底线行事。

      而男权社会里的婚姻是一个小型的野蛮环境,允许掠夺的丛林场所。

      婚姻女男双方利益牵扯极深,且属于零和博弈。

      家里的活是固定的,男方想轻松,自然要女方多干点,
      男方想得到更多后代,自然要女方承受痛苦,付出生育成本,
      把女方婚前财产转成共同财产,男方自己获利,把共同财产转移出去没女方的份,还是自己获利。

      在野蛮环境下,维持他人性的法律/道德失效了,男人体内自私自利、兽性掠夺的一面被激发,当然恶行百出。

      因此当一个男人,在公司里是好员工、在亲友面前是好小伙、在社会上是好公民时,一点也不影响他在家里欺负妻子、作威作福。

      这也是为什么婚姻的坏男人,远比社会上普遍。

      还有一种情况,对方不是兽化变坏了,是狩猎成功了。

      部分恋爱期间对女方很好,不是他多爱女方、感情有多深,而是他在玩一场狩猎游戏,把女方当猎物,诱导女方爱上他,用婚姻孩子绑住女方,榨取生育价值、劳动价值。

      对女方好是一种迷惑猎物的狩猎方式,女方没进陷阱之前自然要继续演,等到结婚后猎到了,便不用演了,开始将猎物开膛破肚、啖血食肉了。

      狩猎型比兽化型更可怕,因为他对女方更无情更残忍,手段更狠辣,利用更彻底。

      “大半男人是利益动物,婚姻会放大这一点,婚后男人是会变的,只会变差,不会变好。

      婚前的形象也未必真实。

      如果在前期相处中,发现了一个男人的缺点和优点,缺点一定是真的,但优点不一定是真的。
      如果女方感觉男方对她不好不够爱,不好不够爱一定是真的,相反感觉到的很好很深爱不一定是真的。

      总之,一切往最坏的方向想,大概就和真实情况八九不离十了。

      一切按最坏的情况打算,才能把结婚的损失降到最低。

      同时我想提醒一点,把问题全推给男方是危险的,年轻一代失败的婚姻能够进行到结婚的地步,不光男方存在问题,女方亦存在问题。”

      禾晚停下,思忖片刻。

      其实,女性直觉强重细节,很多离婚女性婚前未必没有发现男方的猫腻,她们只是不愿深想,不欲细究,不肯承认,不敢面对罢了。

      以为糊涂一点,得过且过,问题会自动消失。
      但逃避从来不能解决问题,只会以更大的祸患爆出来。

      还有另外一些女性被男人蒙蔽,盲目相信爱情,以为用爱能解决一切问题,以为男人的爱永远不会变,所以她们以飞蛾扑火的姿态步入婚姻,随后接受现实的洗礼。

      其余一部分女性和男方没有感情,属于被逼相亲结婚的凑合型,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于是随便拉一个成婚。

      女性对自己不负责任,男方自然也不会对她负责任。
      女性对自己凑合,老天自然也凑合对她。

      两人在互相慊恶中,关系越来越差,最终破裂。

      禾晚接着道:
      “很多女性婚前心态逃避、盲信、凑合,没有看清楚想明白准备周全就进入婚姻,为婚姻埋下隐患。

      于是出现不幸婚姻的多数情形,

      男方假装爱,女方相信爱,
      男方太算计,女方不计较,
      男方随时暴,女方忍到死。

      女方期盼男方给她荣华富贵,男方只想让她吃苦受累。

      不得不说,这组合也有一定的合理性。

      心眼多的专找缺心眼的,
      现实的喜欢追不现实的,
      行事狠横的和行事软怂的在一起,关系才不会崩,
      犯罪脑和恋爱脑更是绝配,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无底线一个无原则,双双把别人气死不偿命。

      能够清醒过来离婚的女性,病还不算重,那些过得实惨自己还意识不到的,那婚姻才叫一个群魔乱舞,家里从女到男、从老到幼没一个正常人。

      女方的境况,仇人看到都得释怀。

      所以,我想告诉生活中的女孩们,一定要强势冷漠精明自利一点,多为自己考虑,大事以自己利益为先,
      哪怕本身不是这样的性格,表现也得表现出不好惹的样子,不然吸引的全是渣男、寸男、恶男。

      别有居心、图谋不轨的男人最中意的目标,就是单纯善良性格好、一心想要爱情的‘好’女孩‘乖’女孩。

      不用怕因此错失真心对自己的男人。

      男人真爱一个人,眼里也有滤镜,觉得她怎样都有魅力,欣赏她的强大、理智、聪明、自信,与有荣焉。

      而那些虚情假意的男人,会因为从女方身上讨不到便宜,要么指责女方自私,要么逐渐疏远,更换下手目标。

      另外,女生还需注意:

      如果一个从网络上认识的条件非常优秀的男人向自己示好,要保持警惕,几乎全是诈骗。

      如果自己没想找对象谈恋爱,却被其他人包括不限于母父、亲戚、朋友、领导、同事…介绍对象,保持警惕,介绍人没一个安好心,介绍的对象大概率有隐瞒美化。

      如果在一段关系中隐约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要相信直觉,赶紧断离。

      对爱情期待越高,受害风险越大,
      对人性预估越善,受害风险越大,
      忽略第六感提示,受害风险越大。

      有女孩可能会问,真有这么危险吗?至于如此提防?

      真有,至于。

      想象一下,自己肚子里藏有一份巨大的宝藏,那是众多男人垂涎觊觎的东西。

      因此,他们所有的靠近交好,其用意都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而婚姻,就是要把宝藏拿出来与另一半共享,被抢劫欺负的危险系数可想而知。”

      兰珝目光璨如星:
      “万分同意。女孩子怎么保护自己都不为过。
      既然如今的婚姻对女性很不利,那还要不要进入婚姻呢?以后的生育模式会如何变化?你的建议是什么?”

      “兰珝,感觉你像一个记者在提问?”禾晚轻松一笑。

      兰珝立马戏精上身,手握着空气话筒举到禾晚面前:“野生记者兰珝,正在专访Z国第一婚姻律师禾晚。禾律,可以讲讲你的看法吗?”

      禾晚不禁莞尔,随即配合调整了下坐姿,认真回道:
      “要不要进入婚姻,分情况。

      有能力有条件采取母系抚养的女性,完全不建议结婚。

      母系抚养,由女性单方及女方亲属抚养孩子,不用男方参与。

      例如女性高学历高收入,或家里有资产,有房有车,自己能够承担生育抚养的全部费用,自己母父也会协助育儿,帮着带孩子。

      这种情况最好不婚生育,孩子跟女方姓,杜绝婚姻和男人的风险。

      实际上现在富豪阶层很多实力强劲、继承家业的女儿及中产大部分独生女,已经全面实现不婚生育、母系抚养的新模式。

      孩子只有母亲,没有父亲这个角色。

      为避免后续麻烦和隐患,孩子所有相关证件上也只有母亲信息,没有父亲信息,
      孩子跟男方没有任何社会和法律上的关系,男方仅是生物基因提供者,没有父亲的相关法定权利义务,也不能擅自接触孩子。

      女方会尽可能选择最优质的基因,同时选定的优质基因必须过女方母父那关,取得母父的同意。

      这样能保证生下的孩子得到母父的喜欢和资源支持,协助照顾,有利于孩子成长。

      那些真正爱护女儿、害怕女儿受欺负、家中有些资产的,也纷纷效仿,可以说在中上层社会已经成为一种新风尚,新潮流。

      把独生女或能干的女儿嫁出去,是会受到同圈层笑话的。

      部分女性有固定男友,在不婚生下男友基因孩子、母系抚养的同时,和男友保持恋爱关系,一直热恋。

      当然,也有一些中产以下收入的家庭考虑到外界大众看法,不想女儿受未婚生子的非议,采取提前约定好,过一下形式的婚姻模式。

      只办婚礼不领证,其他什么都不用准备,各回各家,女方在自己家怀孕生下孩子后,对外宣称离婚。

      除了外人眼中的离婚身份,实际和母系抚养一样。

      这是不宜结婚的情况,至于另一种情况。

      如果女性暂时没有能力没有条件采取母系抚养,比如占绝大多数的小康线以下偏低收入的家庭、重男轻女逼女儿外嫁的家庭,女性自身收入也不高,没办法独自养育孩子。

      她们可能也接触不到优质男人,没有获得优质基因的渠道,而如果找不那么优质的男人,那么自己生自己养比较亏。

      这种情况下,还是可以结婚的,和另一半共同抚养孩子,分担压力。

      前提要做好婚前风险规避,调查男方信息,排除欺诈可能,制定婚前协议,保障自身权益。”

      婚前风险规避?听到这个词,兰珝脑海中冒出一团模糊的灵感,当她马上要抓到它时,有人忽然一嗓子:

      “楼上有座位,快来!”

      其他客人响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在下面也找到个空位,不用上楼。”
      “哦,看到了。”

      那人很快离开。

      当兰珝回脑海再去找那团灵感时,灵感已经消失无踪了。

      兰珝有些懊恼,但此刻不是纠结的时间,她向禾晚提出自己的疑问:
      “婚前调查和协议初衷很好,但提出来会不会伤害到两人的感情?”

      禾晚清雅道:
      “我觉得这跟情侣间吵架一样,你说吵架会伤害情侣间的感情吗?大概会吧。

      但你说是不是情侣不应该吵架,吵架没有正面作用呢?也不是。

      本质都是了解对方、理清双方想法的一个过程。

      对于真感情,调查和协议是微小伤。

      男方因为爱女方,虽一时有些不快,但理解女方对婚姻的担忧,对未来不确定的恐惧,进而愿意接受婚前协议,给女方安全感。

      伤口也因为两人达成一致,感情更深而很快愈合。

      对于假感情,调查和协议是致命伤。

      男方怕死了自己老底被翻出来,隐瞒的劣质点被发现,绝对反应极大,控诉女方不信任他,
      而协议更是打碎了男方的精心算计,简直是往他心头扎刀子啊,渣男本想着婚后收网捞好处呢,现在彻底没戏,估计要被气死了。

      更不会想着继续,于是关系破裂。

      所以会不会伤感情,看女方怎么想,怎么选择了。

      我通常只陈明利弊,不劝说强求,让当事人自己做决定。

      因为我在实际办理这类业务时发现,虽然大部分女性都很讲理,但总有那么少数几个蛮不讲理的。

      我觉得男方风险大,强烈建议她婚前协议保护自己,然后她跟男方提出,两人意见不合闹掰了。

      转头就来找我麻烦,说我出馊主意,搞砸了她原本美好的婚姻。

      我…我还能说什么?只能无语。

      她不去怪自私虚伪不爱她、满腹算计的烂男友,反倒来怪我?

      我哪有那本事啊,能破坏掉她的‘旷世姻缘’?

      对于这些人,我不劝,反正结婚后出了问题再诉讼离婚,也是我的业务范畴。”

      禾晚说到最后生了恼意,整个人气呼呼的。

      兰珝觉得有点可爱。

      狡猾的狐狸也会被气到?

      “别气了,别气了。我帮你打她们。”兰珝作势朝旁边空座位打了几下,指着想象中的人说:

      “你们,为什么要惹禾律师生气?你们太坏了,辜负了禾律师的好心知道吗?打你们。”

      说着兰珝又打了几下。

      禾晚看着兰珝的动作,不禁破气为笑:
      “好了,我不恼了。有你帮我出气,我现在超级开心。兰记者,我们继续吧。”

      兰珝立刻切换回正经表情:
      “在第二种可以结婚的情况里,
      大部分女性学历低收入低,可能婚前根本没有用法律保护自己的意识,也没有钱找像禾律一样靠谱的好律师,
      再者,自己制定婚前协议的话,不一定有法律效力。

      所以我想请禾律出一个比较明确、标准化的结婚通用方案给她们作参考。

      假设一个普通女性和一个普通男性商议结婚,双方整体条件相差不大,是社会上最常见数量最多的结婚类型。

      那么该怎么做能尽量保障女性权益,使女性在婚姻中得到一个相对公平合理的对待?

      比如说彩礼要不要收?房子怎么买?婚后钱谁管?家务育儿怎么分?等等。”

      “结婚通用方案?这个问题有点大呀。我想想。”禾晚垂眸,进入认真思考中。

      兰珝耐心等待。

      片刻之后,禾晚抬头,风华照玉:
      “如果让我制定方案,方案里有以下几点。

      -1-女方25岁以上,有自己的工作,婚前自己首付买一套房,市区中心,单独所有,每月还贷一至三千。
      协议约定婚前婚后所有债务,由负债一方自行承担,女方的房贷自己承担,男方婚后借债同样自己承担。
      没有共同债务,只有个人债务。

      -2-男方有稳定工作,婚前没有正在还贷的房,婚后十年内也不得买房,工资用于承担家庭共同生活开销和生育抚养费用。

      -3-两人最好在一二线城市工作/打工,婚后在大城市租房住,女方不宜嫁入三四线以下城市,严禁嫁入农村,不和男方母父一起生活。

      -4-结婚取消彩礼和嫁妆,先办婚礼,同居一至两年后领证,家务劳动平分,领证后再考虑生孩子,育儿劳动平分,结婚十年后考虑共同买房。

      家境好被爱重的女性不用结婚,既然需要结婚,家境差家里重男轻女肯定占一个,
      这类女性因自身处境艰难,容易产生靠男人改变命运的不成熟想法,而这种想法极易在婚姻中吃亏。

      如果女性在25岁以下,或者没工作、不愿意自己买房,意味着思想不够成熟,不宜考虑婚姻。

      我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现在的新规定更保护有财产一方,要让女性受保护,就让女性成为有财产的一方。

      婚姻新规释放的信号是,

      提醒女男双方,不要把婚姻当成致富方式和成功捷径。

      因此,女性企图依附男性,从男人手里拿钱,是危险的。

      男方送的彩礼、贵重礼物、房子随时可能收回去,安全的做法是,让男人花钱,为家里花钱,为孩子花钱。

      现在好多男人太贼了,自己出首付买房、让女方出装修钱,婚后用自己工资还贷,用女方工资支付家庭开销。

      这样下来,女方的钱全部花掉了,男方的钱全部变成资产了,这些男人用女方工资养家,还大言不惭地邀功说,是自己养的家?

      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既然男人的作用是养家,那就让他养。

      房租、水电煤气暖气费、买菜买肉买水果钱,锅碗牙膏毛巾卫生纸等日用品,家具家电装修装饰钱,产检生产费,婴儿奶粉纸尿裤玩具,孩子学费衣服课外辅导…

      只要跟家庭共同生活有关,跟生养孩子有关,所有费用全部由他负责。

      也必须是男方负责。

      不然女方孩子自己生、家自己养,要男人干嘛?结婚干嘛?

      女方也别让他转给自己,再自己支配,这样很容易变成‘彩礼’和‘共同债务’,直接让他去支付账单,去买东西消费,转给第三方店家。

      全程不要收他的钱。

      也只有他自己去付,才能意识到,他的钱是花在家和孩子身上了,不是花在女方身上的,才不会轻慢女方。

      有的男人,每月给妻子几千家用,负责一大家子开销都紧张,到了年底还斥责妻子大手大脚,把他的钱都花光了。

      请问呢?

      钱哪儿去了?必须让他亲眼看到这一点,亲手给出每一项,让他清楚,他婚后的钱不是女方花的,别动不动给女方甩脸子。

      恋爱期也不建议收男方送的奢侈品和黄金珠宝首饰,因为对方很可能送个假的,分手后再让女方按真的赔给他。

      直接让男方付恋爱约会的大部分饭钱门票车票钱。

      总之,一切全凭自愿,恋爱不想花钱拉倒,各奔下一站。

      当代low男太多,不仅抠门,事后还想讹诈女方一笔,送的东西堪比不定时炸弹。

      要不起。

      婚后男方的钱若养家后还有富余,那男方自己留着,个人自由支配和作为家庭积蓄。

      至于女方的钱,除了一部分还婚前房贷,给自己攒资产,一部分作为家庭积蓄和个人自由支配,还要留一部分弥补生育损伤。

      男方养家,女方养自己。

      生育损伤必须女方自己来弥补。刀又没割在男方身上,男方怎么知道生育有多痛,损伤有多严重?

      无论是决定生产方案顺还是剖、安排自己母亲陪产,还是请月嫂、去医院做产后修复、买滋补品都全权自己决定,想买啥买啥,想补多少补多少。

      补到自己觉得够了为止。

      别指着男方主动关怀了,非要等男方行动的话,可能出现以下情况:

      妻子生产后虚弱剧痛躺着被推出产房,男人手捧鲜花跑过去轻飘飘说一句:‘老婆辛苦了’

      然后…没了,啥也不管了,没他的活了,还觉得自己真体贴老婆。

      我发现婚姻里的女人,有一个最大最大的问题,就是不会对自己好,不会给自己花钱。

      她们好像非得等男人发话,才能对自己好,非得男人看到她们的伤,主动给她们补偿,她们才敢收下。

      男人不提,她们就受着。

      我觉得这是女性在婚姻中长期失权造成的,因此我使女性有自己的房子,手里有自己赚的钱,想用在哪儿随心随意,给她们在婚姻中最大程度的底气。

      身体是女性自己的,生育过程和生育补偿也当由女性全程自己安排做主。

      唯有自己才能给自己最合心意的一切。

      还有个人支配的部分。

      以往很多妻子每天操心家庭开销,精打细算,省吃俭用‌,男人在外面挥金如土、寻欢作乐。

      把养家重担还给男人,女性才会舍得给自己花钱。

      赚钱养家是男人的责任,不该自己操的心,女性不要乱操。

      对自己好才是女性该做的。

      想买衣服珠宝首饰去买,想吃喝旅游玩乐去玩,想读书学习提升去学,想放松休息去休。

      我认为女性每月至少至少,应当保证有两千元用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这也是判断一个女性在婚姻里是否幸福的硬标准。

      拥有自己的钱,能随意花,有时间花。

      每月花在自己身上少于两千块的女性,便不要自欺欺人宣称自己婚姻幸福了。

      当我劝某些当事人多为自己花钱时,有些当事人不太情愿,支吾迟疑说,她和老公很相爱,就想老公给她买,意义不一样。

      顿时,无数问号飘过我头顶。

      即便退一万步讲,两人是爱情,期待爱人对自己好很正常。

      但这和自己给自己花钱有冲突吗?

      于是我跟她说,

      ‘你想让老公对你好,可以,你得先自己对自己好呀,不给男人示范一下,出个参考标准,他怎么知道如何对你好?

      你不给自己买东西,老公怎么知道你喜好什么,需要什么,怎么投你所好送你喜欢的礼物?

      你想要他对你好,平时自己要习惯花钱,心情不好的时候,更要大笔花钱,
      如此一来,他怕你浪费钱,定会时常关心体贴你,防止你不开心,你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

      有几个听进去了,有几个还在纠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我真服气了,给自己花钱有啥不好?

      自己善待自己,主要且必要,男人的善待,不过是锦上添花。

      让婚姻里的女人对自己好点,实在太费劲了。”

      禾晚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无奈。

      兰珝点头同意:“女性不会对自己好,这确实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为什么有些婚姻里的女人抵触给自己花钱,不敢给自己花钱呢?

      禾晚说的对,是女性长期失权所致。

      她们潜意识认为自己没有‘擅自’动钱的权利,必须经过‘许可’,等‘主人’下了命令才行。

      她们害怕违逆对方受到责问。

      为什么她们执意等另一半对她好?

      因为她们还想从中确认另一半对她的态度,是重视在乎她的,她们才能有安全感。

      仆人的生存状态在主人一念之间。

      对心理失权的她们来说,
      ‘主人的垂怜’,比得到具体的东西更重要,
      ‘主人的赏赐’,比自己买来的东西更珍贵。

      于是她们受了伤不处理,带伤继续干活,默默等着另一半主动发现。

      她们的思维逻辑里,成为一个贤妻良母被认可,成为一个忠仆被重用,才是最安全最有利的生存策略。

      因此,即使另一半做的很差,她们也要在外界面前维护他的形象。

      ‘你老公怎么能这么对你?’
      ‘没有没有,我老公好着呢。’

      不过现在到底不是封建社会,当妻子在婚姻中过度付出,丈夫又无视她的伤苦,没有回馈给她想要的在乎怜爱时,妻子心态极易失衡,滋生怨气。

      这种怨气会悄无声息从她跟其他家庭成员相处的每一个时刻冒出来,令丈夫孩子都接收到她的负能量,进而疏远漠视她。

      妻子还可能出现感动式付出,做一些对方根本不需要的事情,强行付出试图感动对方,期望对方回报自己。

      比如丈夫孩子明确表示不需要做早餐,路上随便买点就行了,妻子还非要早起花一个小时做,逼对方吃。

      显然,这种充满压力的付出,不会得到她预想的结果,反而会恶化家庭关系。

      失去自我的女人,犹如失去光芒的灯,注定无法吸引他人。

      是以,为了婚姻幸福和家庭和谐,妻子也必须学会对自己好。

      自己心态自洽、状态向上,家庭氛围才能积极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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