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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北城】皇城旧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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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女采莲秋水畔,窄袖轻罗,暗露双金钏。”
一截折断的荷花在手中绕转,水珠在花瓣上游动,还没来得及滴落就又和花一起背进了许灵儿身后。
休长歌坐在院子里的长桌上看,两手托腮,打了个哈欠。
“师姐,这句你唱好久了,好无聊啊。”
许灵儿没理他,兀自将手中荷花绕转,兰花指轻点:“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共丝争乱。”
荷花一甩,几滴水珠落到休长歌脸上,顺着他眼角滑下。
休长歌:“……”报复,这绝对是报复。
休长歌站起身,决定不在这碍师姐的眼,踱着步去了厨房。
经过时许承正在修他的板鼓,看见休长歌无所事事,喊他一声:“长歌,去仓库给我拿几根长钉子过来。”
休长歌假装没听见。
许承随手抄起自己的布鞋扔过去:“听见没有!”
休长歌撇嘴:“你自己去啦!”
“快点!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休长歌不情不愿改了道。
仓库在院子角落,平时都锁着门,休长歌走到仓库门前,在门口的瓦罐里掏钥匙时一抬头,却看见锁芯烂了。
休长歌:“?”
铁锁挂在门上,休长歌吹了口气,‘啪嗒——’,锁掉了。
“……”
休长歌捡起断了的锁朝许承喊:“师兄!仓库的锁烂了!”
许承头也不抬:“怎么就烂了?”
“芯都烂完了,我之前就说让你换一个你偏不换,一个锁能花多少钱啊?”
“你少瞎说,那锁明明是好的。”
“好的你拿去用!”休长歌懒得跟他说,一脚踢开仓库的门:“就用来锁你房间,我看几天就进贼到时候给你……”
“?”许承听他说一半忽然没声了,抬头去问:“怎么了?真进贼了?”
休长歌:“…………”
休长歌愣在原地好久,在许承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反应后,蓦地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师姐!!!师姐!!!”
他坐在地上两腿仓皇后退,吓得脸色惨白:“仓库里有个死人!!!”
“?!”
廖凌雪呕出一口血,靠在墙上慢慢睁开眼,有气无力地冲着门外说:“小兔崽子,你骂谁死了?”
休长歌:“………………”
“师姐!!!诈尸了!!!!”
廖凌雪:“……咳咳?”
许承赶紧扔下板鼓过去,休长歌见到他就抓住他的手臂爬起来往他身后躲:“三师兄!!!”
“喂,”许承挡住休长歌:“你是谁啊!怎么进来的!”
休长歌躲在他身后:“我师兄问你话呢,你、你怎么进来的!”
“锁芯是你捅坏的吧!”
“锁芯是……别管锁芯了许三承!”
廖凌雪被他们吵得头疼,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直到晕过去之前,她看见门框切出来的那片方形的光亮里,提着裙摆走进来一个拿着荷花的女人。
“喂,”廖凌雪晕过去前抱着微小的希望说:“救一下呗……”
……
休长歌从许承身后出来,不确定地问许灵儿:“师姐,她是不是死了?”
许灵儿也不确定,走上前去探了探鼻息,然后才松了口气:“还没,许承,过来,把她背去我房里。”
许承边撸袖子边问:“真救她啊?她这指不定是惹了什么事被打成这样的,咱们救了她,会不会被连累啊?”
许灵儿没说话,许承人都背上身了还在喋喋不休:“那戏词里都说了,来历不明的人不能乱捡、不能乱捡。”
许灵儿吵得头疼,用荷花在许承手臂上抽了一下:“你们几个哪个不是我捡来的?”
许承没说话了。
休长歌跟在身后,忽然在廖凌雪腰上看见一个腰牌,他扯扯许灵儿的袖子:“师姐,她身上有一个好奇怪的东西。”
许灵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什么东西?”
那是块纯铁打造的腰牌,上头三个奇形怪状的大字,坠在廖凌雪腰上一晃又一晃。
许灵儿入手掂了一下:“很重啊。”
“她出门带块铁疙瘩做什么?”休长歌问,“砸人么?那我也要弄一个。”
许承:“你别弄了,到时候不知道谁砸谁,顶个血窟窿回来怎么办?”
休长歌点头:“三师兄高瞻远瞩,所言甚是。”
许承:“……这小子再不送去私塾就完了。”
到了许灵儿房门前,许灵儿上前开门,扶着许承将廖凌雪搬了进去,然后让师兄弟二人端来了热水和刀,就关了门。
休长歌在门外等,问许承:“师兄,她要是在咱们这死了怎么办?”
“那不就只能埋了。”
“人家不会以为人是我们杀的吧?”
“搞不好,那只能悄悄地埋了。”许承说完,把袖子放下来,又问:“二师兄呢?”
“和明月上街买菜去了。”
“带着明月?那这丫头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嗯。”
“……”
“……”
片刻沉默。
“师兄。”
“师弟。”
“到饭点了。”
“你二师兄还没回来。”
“那我们?”
“常胜楼?”
“走!”
两个人一拍即合,一溜烟就从许灵儿门前跑没影了。
等许灵儿从门内喊几声没听见应声,一打开门,哪里还有人影。
许灵儿:“……”
许灵儿深呼了好几口气才忍住给他们灌鹤顶红的冲动。
常胜楼的生意是这一块最好的,许承带着休长歌一进去,店小二立刻拥过来招呼他们:
“嘿!许老三!好一阵不见你,怕是背着兄弟们去闷声发大财了吧?”
“发什么大财?”许承说:“你们一人给我一两银子,我还愁不发财吗?”
“自从你不上赌桌,那老怪赢得盆满钵满,可没人治他啊!”
休长歌立刻说:“别撺掇我师兄,师姐不让他进赌场!”
旁边熟识的客人笑着打趣:“你师姐眼皮子浅,放着这赚钱的法子不要。你可知道你师兄一局赢下来的钱,你们唱三年戏都赶不上!”
“呸!”休长歌冲他做一个鬼脸:“你师姐才眼皮子浅!你也眼皮子浅!赌桌上的钱那能叫钱么?那是运!是要命的东西!”
说不过休长歌,那人没跟小孩计较,笑着指了他两下又回身继续吃菜了。
许承把还要追着骂的休长歌拉回来塞到身后,跟店小二说:“搞两个菜,我带走。”
店小二爽快应了:“行,你在这等会儿啊。今天有个客人要了个什么甜糕,我估摸你们那小师妹喜欢,等会儿我偷摸给你塞几块带走。”
许承一拍手心:“那太好了,谢谢你啊老李。”
“多大事。”小二摆着手去忙了。
休长歌见没事了,双手扒在柜台前,无聊地等着菜打包。
正值饭点的酒楼人声鼎沸,推杯换盏的声音此起彼伏,往往上一桌刚散,下一桌就又满了员。
“二皇子府上遭刺客了,你知道这事不?”
忽然,有这样一句话传进休长歌耳里。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下一人的下一句话又紧接着响起:
“这事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听说二皇子胸口中了一刀,现在还没醒呢。”
“刺客抓到了没?”
“没呢,听说刺客也受了重伤,现在全城悬赏!”
“这二皇子不醒,就是三皇子最得利了,你说这刺客不会是……”
“嘘嘘嘘!”那人吓得连声说住口,视线慌张地往旁边瞟了几眼。
休长歌在他们看过来之前及时转过了头。
那人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心有余悸地摆摆手,低下头继续喝酒吃菜。
“师兄,”休长歌忽然抬起头,拽住许承的袖口:“我们回去吧。”
许承疑惑:“菜还没好呢。”
“不要了,没准二师兄已经回来做好饭了。”休长歌抓紧了他,又一次说:“师兄,我们回去吧。”
他的语气有点慌张又有点焦急,许承听出不对,于是答应了:“好。”
他对店里喊了一声:“老李,菜我之后来拿,先走了啊!”
说完,二人也没等回话,准确地说是休长歌没等回话,匆匆就拉着许承跑出了酒楼的门。
许承被他拉的迈不开步子,又怕步子迈大了踩到他,急忙问:“长歌!你到底咋了!”
“我们不能让师姐救那个人!”休长歌回头说。
他的神色急切,回头时候头发吹到眼前,他急得甚至没腾出手去拨开:“我们得快回去!”
许承听得一头雾水:“为什么不能救?长歌?长歌!你跑慢点!”
“师姐!”
戏班子大院的木门被一把推开,休长歌跨进门槛:“师姐,我们不能救——”
寒光一凛,尾音在剑光中戛然而止。休长歌动作猛然一滞,视线下移,看见自己脖颈上横起的长剑,吞了吞口水。
“别动。”
举着剑的人说:“你们把我师姐怎么样了!”
休长歌:“……”
“说话!我师姐人呢!”
剑刃在脖颈又逼近一点,休长歌转头去看,才见举剑的人居然是一个半大少年,满脸稚嫩,眼神却凶狠。
许承跟着进来,乍然看见休长歌脖子上的长剑,吓得全身冷汗‘唰’得一下冒出了头:“长歌!你这小孩是谁啊!把剑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