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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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进医院的第三天下午，病房终于有了点人气。
病房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一颗火红的脑袋探了进来。
“礼司！”伊文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却依旧带着伊文那别人模仿不来的活力，“我们来看你了！”
那头红毛似乎还特地做了什么保养，颜色鲜亮的像是一团炸进白色世界的火。
宫野礼司原本是半靠在床上看书，见他来了，就把目光转移到伊文身上。
他身后跟着诺亚和奥利维亚。
诺亚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奥利维亚则抱着一束清新的百合。
比起伊文，这两人明显更像是探病的。
宫野礼司忍不住对这几个人露出一个笑：“你们来了。”
他前些日子回美国后就向缇安娜女士上交了回执，顺便请下病假。
没想到这群人会这么快得到消息。
大概率是缇安娜女士知道宫野礼司的情况不算太差，才告诉他们的。
宫野礼司的目光掠过他们，看向他们身后空荡荡的走廊。
如果像是自己猜测的那样，那缇安娜女士应该也会来探望他才对。
“缇安娜女士有点事，晚点到。”奥利维亚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解释道，走进来将花瓶放在床头柜上，“感觉怎么样？”
“并无大碍，多谢您的关心。”宫野礼司合上书，语气温和。
伊文已经凑到了床边，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宫野礼司左臂的石膏，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宫野礼司眼睛一眨。
总感觉伊文似乎要说什么很不得了的东西。
“我靠！礼司！你这……你这……”他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猛地一挥拳头，“NSB那群混蛋！到底执行的什么狗屁任务？！怎么能把人伤成这样？！”
“他们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凭什么危险的任务都推给我们CID？！出事了就让我们顶缸！一群……”
“伊文！”诺亚皱眉，低声喝止他，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这里是医院，你小点声！”
宫野礼司又眨了眨眼。
一段时间不见，伊文的战斗力依旧爆表。
看来这段时间过的不错。
奥利维亚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冷静点，伊文，别打扰礼司休息。”
伊文梗着脖子，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
只是那双眼睛看着宫野礼司，眼神怎么看怎么可怜。
像是被训斥一顿后祈求安慰的小动物。
宫野礼司看着他们，心底某一处微微松动了一下，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所淹没。
“真的没事。”他重复道，声音轻了些，“任务意外在所难免。”
伊文似乎还想说什么，被诺亚用眼神死死按住。
倒是宫野礼司主动拉了椅子过来：“坐吧。”
他眉目柔和，脸上已经挂上了温柔的笑：“不是来探望我吗？总不能送了东西就走。”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尽量挑了些轻松的话题聊。
宫野礼司的回应始终礼貌而温和。
浓郁的疲惫压在青年肩头，即便是用再温柔的表情和声音也掩饰不掉。
最终，诺亚和奥利维亚交换了一个眼神，起身告辞。
伊文被两人几乎是强行拖走的，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气鼓鼓地又瞪了一眼窗外，也不知道又是在跟什么东西生气。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宫野礼司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片淡漠的疲惫。
他重新拿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过了约莫半小时，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宫野礼司揉了揉眉心，慢半拍的想起来伊文好像说过，缇安娜女士会晚点来。
但当时的宫野礼司以为他的意思是他们会一起到。
眼见着三人都走了也不见缇安娜女士的踪影，宫野礼司还以为今天见不到她了。
缇安娜女士今日穿着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看起来一如既往的英姿飒爽。
宫野礼司却能在她鬓发见看到几根白发。
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
记忆中的缇安娜似乎还是幼年时见到的那样。
身边养了很多猫，喜欢在冰箱里囤橙汁，充满活力又美丽的姑娘。
但现实中的缇安娜女士年纪已经不小了。
她已经是个成熟的探员，甚至会为很多事情操心。
她的世界里已经不止有她的猫了。
“礼司。”她走进来，目光快速地扫过宫野礼司的状况，“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一些。”
“缇安娜女士。”宫野礼司放下书，微微颔首。
缇安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过多寒暄。
他们先前就已经寒暄的足够多了。
缇安娜直接切入了主题：“关于复工的事情，总部那边需要你提交一份详细的医疗报告和心理评估。”
毕竟是和卧底相关的任务，再加上这次任务的凶险程度，上面要求的也并不过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宫野礼司打着石膏的手臂上，语气放缓了些：“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的身体完全康复。”
再加上宫野礼司上头还有个缇安娜女士会帮忙周旋，想必复工的问题并不算太困难。
只不过。
宫野礼司沉默了片刻，镜片后的蓝眸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
他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这个场面。
也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他进入FBI是海耶斯父女引路，那么结束也应该先向他们告别。
“缇安娜女士，”他的声音温柔含笑，听不出什么波澜，“我想我可能无法再回到CID了。”
缇安娜没什么意外，但她的理解似乎出了点差错：“是詹姆斯那老家伙对你说了什么吗？我的建议是不要去NSB，那边……”
“您误会了。”宫野礼司睫毛颤了颤。
“我的意思是，我恐怕无法继续胜任FBI探员的工作了。”
缇安娜像是想说什么，但也只是叹了口气，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我的左手，恢复情况不理想。”宫野礼司的语气很平静，“而且，我现在的心理状态并不适合再从事一线外勤工作。”
何止是不理想。
他的左手现在基本上是个摆设。
无论是最开始加入FBI申请的后勤职位，还是更符合他本身专业的法医职位，现在恐怕都没办法再继续了。
宫野礼司也很害怕，很害怕自己哪天真的变成一个负担。
那比变成一个废物还要让宫野礼司无法接受。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我无法再拿起枪了，缇安娜女士。”
这句话落下，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缇安娜的目光沉沉，像是什么复杂的审视。
一个右撇子左手受伤，为什么会没办法拿枪呢？
即使是没以前那么灵活，也不该是现在宫野礼司说的那么夸张。
除非还有别的问题。
别的在身体上看不出来的问题。
缇安娜看向宫野礼司那双蓝眼睛。
本该澄澈漂亮的眸子现在变得混沌不堪。
良久，她缓缓开口：“礼司，很抱歉，我无法理解你现在的感受。”
“虽然我知道这次任务出的意外无论发生任何人身上，对人来说都是巨大的创伤。”
“但你是个坚强的孩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但离开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她的话像是挽留：“CID还有很多文职岗位，数据分析、档案管理、技术支援……你的经验和能力对我们而言同样宝贵。”
宫野礼司安静的听着，右手指尖微微动了动，收拢进了自己的掌心。
缇安娜的目光太温柔，像是在拥抱眼前的人：“或许你可以先休养一段时间，好好考虑一下，不必这么快做决定。”
宫野礼司听着她的话，心底不是没有触动。
但他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谢谢您，女士。”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眸光甚至带上了柔软的水光，“但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我需要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份工作的调整。”
他要调整的是他的整个人生。
整个面对世界的态度。
将其中和赤井秀一掺杂在一起太深刻的部分都拔除。
他需要的是彻底的剥离，是从那片笼罩了他太久的阴影中走出来，是尝试着去呼吸一口不再掺杂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
哪怕那只是一种奢望。
缇安娜看着他眼中那片沉寂的蓝色，最后也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吧。”她站起身，恢复了往常的干练，“我会将你的意愿转达给总部，在你正式提交辞呈之前，安心养伤，CID永远保留你的位置。”
她没反驳，也没接受。
“谢谢。”宫野礼司轻声道。
但尊重他的意愿就已经足够。
人总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看待问题的，谁也不能苛责谁去理解自己。
缇安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宫野礼司独自靠在床头，目光投向窗外。
纽约的天空依旧灰蓝，一群鸽子扑棱着翅膀掠过楼宇间的缝隙。
他回来，不是为了回到那个温暖的囚笼。
宫野礼司推开窗，向外伸出手。
一只肚子吃的圆鼓鼓的鸽子慢慢落在他手上，还疑惑的啄了啄。
宫野礼司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飞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