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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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望归客栈大门敞开，堂内空荡，只有店小二擦着桌椅，忽闻有脚步靠近，凭着惯性问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然后回头望去，却愣了一愣。
昭阳城来往旅人很多，并非没有穿白衣之人，可把白衣穿得如此出尘脱俗之人，确实少见。
毕竟昭阳城魔修偏多，打扮奇怪点，偏激点，都很正常。但不会有人的扮相犹如天神下凡，纤尘不染。
来者头戴幕离，遮挡着面容，可身段窈窕亭亭，气质圣洁高贵，很容易让人浮想那容貌定然倾城倾国。她往堂内打量了一番才答话，嗓音清冷略带低哑：“住店。”
“得嘞。”店小二回神，介绍这客栈的布局：“一楼都是给客人吃酒吃菜的，二楼三楼四楼则是客房，天地人依次排列，越往上房间越好，房钱自然也越贵。您要住哪呢？”
“五楼呢？”
“五楼啊……”店小二眸子不自觉往上瞄了一眼，“五楼是我们掌柜的房间。”
其实五楼除了郑微所住的那间房，倒是还有一间，只是房门终日紧闭，只偶尔叫人上去清扫。
“那便要你这最好的房间。”
“得嘞！”店小二笑着，“正好咱这天字一号空着，想来就是等着您呢。”他领着白衣女子上楼，边走边道：“若是客官有什么吩咐，尽管找我。咱望归客栈的服务可是出了名的好啊。咱这好酒好菜的，您想吃啥都能给您弄来。”
那人默默跟着，眸子打量着这客栈，任小二说什么，并不答话。
店小二将这客栈夸耀得天花乱坠，说的口干舌燥也得不到回应，便闭了嘴。
到了天字一号，推开门。
女子往里看去，布局甚好，屋内也宽敞，只是……
“这便是你们这最好的房间？”
“客官不满意？”店小二面色微僵，没想到这客人如此挑剔。
“枉费这昭阳城第一客栈的名号了。”女子一手搭着另一手的手腕，白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叩着腕间，冷清清地点评道。
“您这……”店小二无语凝噎，又下意识往楼上瞅去，犹犹豫豫道，“这真是咱这最好的了。”
女子退出房间，走到廊间，素手向上一指：“楼上不是有两间房么？”
幕离下的眸子沉沉地凝着面露苦涩的店小二：“我有得是银子，倒不必藏拙怕我付不起房费。”
“您心细如发，可这间上房是我们掌柜的特意嘱咐过不对外开放。还望客官见谅。”
“不对外开放？”那女子挑了挑眉，语气颇有些不解，“留这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们掌柜真不会做生意。”
店小二原本点头哈腰着，听这话忽的噤了声，连带着笑也僵硬了许多。
好在那人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天字一号。
店小二舒了口气，回了楼下继续接待客人。
直至傍晚郑微才回来，身边还跟着个祝璃。
郑微蹙着眉上楼，祝璃跟在她身后，略有些无奈：“舟浕也不是什么大闲人，自然不可能将人盯那么紧。她走了便走了，说不定又会回来呢？”
郑微顿足，回头瞪她：“错过这次机会，又要等到几时？”
“你急什么？急有什么用呢？倒不如想想其他办法。”
“那你说，还有什么法子！”
祝璃摊手：“那确实也没有了。”
“就无一人看见她去了哪里么？”
“哎你说，真就奇了怪了，居然没一个人寻到她的踪迹。”
“你是谁？！”
祝璃愣了愣，指着自己问：“我？”
接着视线越过郑微，却见顶楼那间不对外开放的房间门口，立着一个白衣女子。
明明在室内，却仍戴着幕离掩面。
好生奇怪。
“原来是她啊。”祝璃尬笑了声。
郑微不答，仍紧盯着那人。
半晌，那人放下想要推开门的手，慢慢转过身，在幕离下笑了笑：“抱歉，听闻客栈这间上房不对外开放，我有些好奇，故而来看看。”
顿了顿，“您便是掌柜么？”
郑微并未打算收起方才面上的怒意，语气冰冷：“是。还请你下楼，不要再上来了。”
幕离后那双眼暗了暗：“掌柜的怎么一言不合就赶客？这就是贵客栈的待客之道么？”
“下去。”郑微冷硬道，接着拉着祝璃让开楼道，静静看着那人，势必要等她下去才罢休。
“好。”
那人抬步走向她们。越过两人时，带起一阵轻微的凉风，夹杂着某种熟悉的气息。
如冥河水一般，晦暗而阴寒。
郑微怔了怔，忽道：“慢着。”
那人停住，饶有兴趣回头问：“怎么？掌柜还有什么指示？”
郑微回过身，居高临下望着那人：“你是谁？”
“一介游客罢了，掌柜连这也要管？”有点惊异的语气，可分明是在调侃。
郑微拧着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好在祝璃及时发话：“阁下在室内仍头戴幕离，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站在明明不开放的房间门口意味不明。客栈虽秉承着来者不拒的准则，可像阁下这般冒昧的行为，我们难免想要弄清楚，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况且，”郑微上前一步，逼近那女子，“闻着阁下身上的气息，像是来自冥府。我正好在找一位冥府之人的下落，或许正是阁下也难说。”
那人忽的笑了，语气竟有几分松快：“是么？可冥府鬼差千万，你怎知要找的就是我？”
两人不过咫尺之遥，郑微紧盯着她，想要从薄纱下勾勒出她五官的轮廓，可看着看着，那人忽而偏过头去，往下走了两步，同郑微拉开距离。
“今日是我冒昧，未经允许便擅自上楼。往后不会了，我还有事，先告辞。”
未来得及阻拦，那人便匆匆离开。
空气中似乎还余留着淡淡彼岸花香，裹着难辨的清幽气息。
郑微手指虚捻了一下，像是要捉住什么。终究转身，和祝璃一起进了自个儿的屋。
待落座后，祝璃笑道：“冥府鬼差千万，客人可就那一位，恰好又是白衣。”她看向正准备煮茶的郑微，“你不好奇么？”
郑微抿着唇，待茶香悠然而生，才缓缓道：“我已传信叫春容帮我盯着她了。”
祝璃抚掌：“若真是她，那可就巧了。正好找不见她，她却自己送上门来。”
郑微垂眸，手指抚上滚烫的杯沿：“巧么？我们才去了冥府，没几日她便出现在这里。想来，未必只有我们再找她吧。”
“你在怀疑什么？”
“一切尚不好定论，且看她下一步动作吧。若她真是冲我们来的，定然会有所行动。”
祝璃想了想，问：“可要我在这陪着你？”
“不必，若有什么异常，我会遣人告诉你。”郑微沉着道，“我们分开，也好试探她的目的到底是你还是我，抑或是我们。”
“可她要真的只是一介游客呢？”
郑微漫不经心抬眼，轻轻的一声“呵”，分明是觉得可笑，“你信么？”
祝璃也弯唇：“不信，半点也不信。”
“那你还说。”
“我只是觉得，万一我们惊弓之鸟呢？我们同她无冤无仇的，她来找我们做什么？”
“她与我们无甚关系，可岑寂未必。我们三番两次去找沈青烛，她却分明有意隐瞒什么，或许背地里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也难说。”
“青州城沈家小姐，一介凡人，却能跟岑寂扯上关系。”祝璃挑眉，唏嘘道，“你这是喜欢上了个什么人啊。”
郑微淡淡瞥她一眼，开口却是赶客：“天色不早，你该回去了。”
祝璃摊手，无奈起身：“好，我这就走。就这么说一句你便不高兴了。”
“这些年，你说的还算少么？”郑微侧眸瞪她。
祝璃嘻嘻笑着，推门而出。
郑微在屋里静坐片刻，没一会儿春容便在外叩门。
“进来。”
门应声而开。素衣穿着，头戴竹簪的女子款步而来，朝郑微低身行礼。
“坐吧。”
春容坐到方才祝璃的位置上，将手上的账簿递给郑微：“这几月的营收明细皆在这里了。还请掌柜过目。”
“嗯。”郑微翻了几页，略有些头疼。她算不来这些，才请了春容帮她管事。春容老实诚恳，是昭阳城里为数不多的凡人，在望归客栈里做事，算是得郑微和祝璃庇佑，故而忠心耿耿。
她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将账簿整理好给郑微，虽知道郑微不会仔细看。可有些事，不能因为不被在意就不做。
“先前掌柜吩咐过要盯紧的那人，她是由阿材接待，入住的是天字一号，订金交到了下月月底，想来会在昭阳城待很久。方才她出去一趟，现在已经回来了。来去都戴着幕离，无人见过她的真面目。”春容语气不徐不疾，条理清晰地阐述。
郑微边听着，边揉着额角，待她说完，略一点头：“嗯，知道了。若她有什么异常，即刻来报。”
“是。”春容也不问缘由，领了任务，起身告辞。
账簿留在桌上，她明日来取。
天字一号……
郑微起身推开窗棱，凉风倾泻而入，带起她鬓边的碎发。
那人就住在她的脚下。可不知修为深浅，不敢随意用神识试探。
窗外一轮明月，静静悬于天边，冷而淡的颜色，映照在窗边冷而淡的面庞上。
那冷淡里藏着点忧思，裹挟着郁闷，混杂着惆怅。
沈青烛啊……你到底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