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回梦影》九千泠雪

1、初遇

　　游离在尸骸堆里睁开眼睛时，天空正下着铁锈味的雨。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五指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这是重生后的躯体，尚未被毒药侵蚀的、崭新的死亡。左肩传来熟悉的刺痛，箭伤位置与第一百一十五次循回时完全相同。远处城楼上，更鼓正敲过三响。

　　"三更天..."游离从死人腰间抽出一把豁口的刀，割断缠在腿上的断箭。这次重生比上次早了半日，足够她赶在洛星河布防前杀进王府。

　　血雨越下越大，她踩着堆积如山的叛军尸体走向营寨。这些人都穿着她亲兵的铠甲，胸前却绣着陌生的狼头徽记——又是新变量。前两百三十二次循回里从未出现过这个图案。

　　"将军？"一个满脸是血的小卒从尸堆里爬出来，"您还活着！"

　　游离的刀尖抵住他咽喉："谁下的令？"

　　"是、是程大人说您通敌..."小卒突然瞪大眼睛，胸口透出一截染血的剑尖。游离旋身后退，看着阴影里走出的黑衣人。对方剑柄上缠着紫金线——洛王府死士的标记。

　　这次伏击来得比以往都早。

　　"带路。"游离踢开尸体，扯下死士的面罩。是张陌生面孔，但右耳缺失的伤痕她很熟悉。第一百八十次循回，这个人在她茶里下了化功散。

　　死士的瞳孔剧烈收缩。游离没给他咬破毒囊的机会，卸掉他下巴的同时，刀背重重敲在第七节脊椎上——这是洛星河亲自教她的手法，在第六十八次循回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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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时·洛王府西角门**

　　游离拖着昏迷的死士翻过围墙时，闻到了熟悉的沉水香。廊下灯笼照出她满身血污，像从地狱爬出的修罗。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在假山后停住，有人低声说："王爷说今夜会有贵客。"

　　她冷笑，玄铁枪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声响。前三十次循回里，她总是一枪劈开主院的门，直到第七十一次才发现门后藏着弩阵。

　　"走水路。"游离踹开荷塘边的暗闸。死士在入水瞬间醒来，挣扎着要拉响腰间的信号烟花。她捏碎他腕骨时，想起第一百四十四次循回中，洛星河就是这样折断她持剑的手。

　　水下密道石壁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文字又像图案。游离用枪尖划过那些刻痕，有蓝光一闪而逝——这与她上次重生前看到的天空裂痕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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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院寝殿**

　　当游离的枪尖挑开鲛纱帐时，洛星河正倚在床头读兵书。烛光下他穿着素白中衣，领口微敞处露出锁骨下的旧伤，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

　　"这次比我预计的慢了两刻钟。"他合上书卷，露出封面《梦溪诡谈》——游离瞳孔骤缩。这是程钦在第三十七次循回时献给皇帝的禁书。

　　玄铁枪抵住他咽喉，血珠顺着枪杆流到鎏金纹饰上。游离闻到酒香里混着淡淡的苦杏味："你在等我来杀你？"

　　"我在等..."洛星河突然握住枪杆往前一送，脖颈擦出殷红血线，"...你想起第七十二次循回的事。"

　　游离的枪尖几不可察地颤抖。那次她杀进王府时，洛星河胸口插着她折断的佩剑，临死前用血在地上画了三个同心圆。

　　窗外传来夜枭啼叫，三长两短。洛星河手指在锦被上轻叩，节奏与游离记忆中的密令分毫不差。这是他们在第一百九十九次循回时约定的暗号，当时叛军的火箭正把皇城烧成火海。

　　"你记得。"游离猛地抽回长枪，在床柱上留下三寸深的划痕，"从第几次开始的？"

　　洛星河从枕下取出玉扳指抛给她。月光下可见内圈密密麻麻的刻痕，最新一道旁边刻着小字：箭伤，寅时，主院。正是今夜。

　　"第一次。"他扯开衣襟，心口处有道陈年剑疤，"你杀了我七十三次，我毒死你六十八回。"

　　雨突然停了。远处传来沐荷尖锐的笑声，伴随着程钦醉醺醺的吟诗。游离的枪尖转向窗外："那个写话本的..."

　　"他知道我们会重生。"洛星河突然压住她握枪的手，"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

　　话音戛然而止。游离感到后颈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一支淬毒的弩箭钉在床柱上，箭尾缠着紫金线。

　　房梁上传来瓦片轻响。洛星河吹灭蜡烛的瞬间，游离的枪已刺穿屋顶。有重物坠地的闷响，接着是液体滴落的声音。

　　"第三个变量。"游离在黑暗中抹了把脸，闻到指尖陌生的腥甜，"这次循回有新玩家。"

　　洛星河的气息突然贴近。他往她掌心塞了枚冰冷的金属物件——触感像令牌，却有着古怪的纹路。

　　"程钦昨日掉的。"他的唇几乎贴在她耳畔，"上面写着'总部监察使'。"

　　游离突然想起重生前最后的画面：天空裂开巨大的缝隙，蓝光中浮现出类似的金属文字。当时她正抱着洛星河逐渐冰冷的身体，听见沐荷在城楼上大笑说："你们不过是话本里的..."

　　晨钟在此时敲响。洛星河退后两步，又恢复成那个温润如玉的王爷。他抚平被游离抓皱的衣袖，从多宝阁取出一卷圣旨。

　　"卯时三刻，你会接到赐婚诏书。"他展开绢布，露出空白内容，"这次我们换个玩法。"

　　游离看着窗外泛起鱼肚白，玄铁枪上的血正缓缓凝固。第两百三十三次循回的第一日，她终于触碰到这个世界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