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想要她知道 她被一把抱 ...
-
“嘭！”
耀眼的白光在黑暗中横扫而过，被击中的黑影弯曲不受控地后掷，撞上树林，一排排树木拦腰而断。
绿叶“哗哗哗”地争相挤压，砸地泥土飞溅，东亭镇久未降雨，地面荡起一阵松散的黄烟沙。
此刻周围意外空旷不少。
奚淮昭面无表情地将长剑一甩，弹飞令人焦躁的烟尘，踏过数不清的黑袍人尸首，抹了抹脸上的血珠。
跟丢了。
不仅跟丢了……
黑魆魆的眼珠往上抬，天空一如既往地暗色。
镯子还剩几道防御？
三道。
从第三道攻击开始，他就生出被掣肘的感觉。
布这场局的人，意外地了解他。
压抑的愤怒和焦急在心头轮番磨砺，他强压着呼吸间隐隐的颤抖，合上眼。
瞳孔围困在一方暗无天日里，晶亮的灵力丝线一条条蜿蜒而出，霎时从身上涌向四面八方，直至找到游离在外的浮山卷。
乌月蕖的每次被迫移动都恶意满满，就像……
是为了报复折柳村与衔苦山的失败。
陌生灵力波动漾来的刹那，奚淮昭睁眼，反手一挡。
手间覆满灵力，稳稳控住扑脸而来的长剑，荡起空中黑袍人的兜帽，冒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他骤然火大，仿佛报复般地没有控制身上的力量，灵力喷涌而出，瞬间吞没黑袍人，又猛地一挥，灵力所到之处，炸开一个个妄图偷袭的替身。
灵力的光映亮冰冷的眼底。
先是一步步消耗掉镯子里的力量，又是用同一种招数，让数不清的替身送死，以拖延时间。
一道流光带着长长的拖尾划破天际，精准无误地停在奚淮昭身侧。
他偏过脸，熟悉的画卷泛着绚烂光彩，无声地与主人透露想知道的讯息。
──弥漫整个东亭镇的力量，与折柳村人头柳同源，不能进，亦不能出，始发地为姑渚。
果然是那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
之前暗卫来报，玄蝉蜕的人在姑渚有动作……
现在所有讯息结合在一起，姑渚是乌月蕖最有可能被迫转移的下一个地点。
加快速度的符箓在衣裳上燃烧，耳畔风声呼啸，奚淮昭的灵力丝线再次探进浮山卷，计算每个纷杂原因所缠绕的每一个可能性。
最简单的方法，是直接将整个东亭镇吞噬，短暂成为浮山卷的“伴生”，届时东亭镇的任何人，只要在比他弱的情况下，都绝对无法逃脱浮山卷的“视线”，亦无法违抗自己作为浮山卷主人的命令──成功的几率是两成。
若直接把灵力尽数覆盖人头柳的力量，强制驱除，成功率是四近五成。
或是找到人头柳力量在姑渚的具体位置，抹消人头柳在东亭镇的影响，成功率是九成，这也是最稳妥的方法。
*
无形的透明壁障将姑渚紧紧包裹，偏生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形。
奚淮昭几步上前，一枚感受不到任何灵力的符箓安安静静地贴在壁障上方。
在此驻守的暗卫们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我们执行您的命令在此驻守，除了这枚符箓，和刚刚被强制驱出姑渚，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小小的陌生灵力冒出，奚淮昭低眼，若有若无的幽绿微微渗出壁障的刹那，符箓射出的闪电紧贴屏障表面，立刻将其击中，幽绿霎时缩回。
“这不是我们的符箓。”暗卫道。
奚淮昭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如果与折柳村有关系，从前靠上漪玉进入的他们，如今在失去玉璜的情况下……
他示意所有人继续警惕待命，只身径直踏入其中。
──曾经进入过折柳村的人，算得上曾经也与折柳村有过联系，拥有再次进入的权力。
奚淮昭站在水面之上。
一棵巨大垂柳将整个姑渚牢牢占据，繁杂的根须仿若死掉的蜘蛛脚，弯曲地抱住这湖中小岛，却没有在湖面倒映分毫。
他往身边的浮山卷中攥出画笔。
笔尖墨水滴落，顺着水里扩散、晕染，然而奇异地没有消失，它如鱼漫游，一头扎入更深的水中。
“轰！”
姑渚忽然地动山摇，奚淮昭猛地抬头，无比清晰的感知自前方传来，镯子里的力量在不到一息之间用掉了两次。
还剩一道。
浮山卷倏地飞去！
“当！”
华贵首饰上的珍珠彻底破碎，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悦耳声，女人没有理会，匆忙提起裙摆跑起来，试图寻找可以掩护的地方。
身后锁链破空，越加迫近，苍舒禾不得不回头，锁链飞快，仿佛星星坠落。
另一道流光忽地出现在眼帘，画卷于空中展开，瑰丽的光芒绽放，顷刻绞灭攻击，又兀自积蓄灵力，轰向敌人。
下一刻，她被一把抱进怀里。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短暂停留，气味还未完全入鼻，清凉涌进二人中间，已然是拉开距离，掌心的温度心有余悸地抓住她的胳膊，来人胸口的起伏没有慢下分毫，眼中的慌张也还没完全褪去。
奚淮昭一瞬不瞬地瞧苍舒禾现在的模样。
衣裳破了道口子，发丝凌乱，明净的脸也粘上泥土，常常游刃有余的人，此刻正惊魂未定，懵懵地盯着他。
一股火焰倏忽在心底升腾，烧得他迫切地想要毁掉什么，强压住周身的骇人气息，勉强地扯出笑来，嘴唇翕动。
抱歉，我来晚了。
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
他确确实实来晚了。
苍舒禾没有动作，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奚淮昭再次被提醒，乌月蕖是个凡人，她是如此脆弱，比琉璃盏还要易碎，她应当坚持了许久。
在被掣肘的时间里，自己亦如此不悦，更别提乌月蕖身处修仙者的围剿，他们在发现镯子的力量后，刻意不夺命，一次又一次地消耗，看她狼狈，这于凡人而言，分明就是一次次地折磨心底。
她都坚持下来了。
她哪里遇到过这些事？
与之前折柳村与衔苦山单纯的攻击不同，他们还会折磨她的心。
凡人啊……
奚淮昭沉默地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泥泞。
他后悔了。
就如父母所教授，务必要他遵守的那般，在没有确定东亭镇异常来源的情况下，冲动地一昧寻找乌月蕖。
可在亲眼见到攻击越来越靠近她的刹那，那块摇晃的石头终于生出裂缝。
这是正确的吗？
掌心抚上她的脸，试图唤回对方思绪，声音却干涩沙哑：“月蕖。”
他该早点施展搜索的术法来找她，就应该这么做，必须这么做。
“郎……君？”迟疑的嗓音低低。
奚淮昭看着那双莹亮眼瞳，她好像正在确定，是否能稍稍松懈？
“是我。”他道。
胳膊被反手抓住。
奚淮昭眼珠不由得移过去，掌心透过衣料，依旧没有多少温度，她被吓得不轻。
“青乐他们怎么样？东亭镇民，还有其他地方呢？”她焦急问道。
他甚至能听见妻子呼吸里的颤动，声音带着经历袭击后强压的慌乱。
即便她询问的人里没有他，奚淮昭还是诚实回道：“不必担心，镇民那边我已经联络驻守的守卫，也派暗卫前去保护，青乐那边有容序在，问题不会很大。”
眼前的人闻言松了口气，放下手：“那就好。”
奚淮昭瞥了一眼手臂被抓过的地方，就听苍舒禾继续说道：“是玄蝉蜕。”顿了顿，“他们还会再来。”
她稍稍向柳树看去：“这里生出的柳树，定然与折柳村有关系，我怀疑与人头柳同源，目前没发现它有什么奇异变化，唯一让我在意的是时不时会冒出来的绿色，似乎被禁锢在这里，看样子，不是一件坏事。”
她垂眼若有所思：“我们三番五次阻挠玄蝉蜕的行动，以他们对我的执着，说明我们之前的动作，确实是阻止，抑或干扰到他们的重要行动，方向是对的。”
奚淮昭定定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瞳里满满当当全是她的身影。
包括那双一如从前坚定的眼眸。
她没有埋怨自己来得晚，没有怨天尤人，哪怕被危险步步紧逼，哪怕性命摇摇欲坠，在确定别人没有危险后，依然镇定地分析利弊。
她会后悔吗？
屡次因为介入玄蝉蜕而置于险境。
她所做的一切，已经每时每刻都告诉过他答案，她不曾后悔。
甚至是现在，也在践行这件事。
胸腔里的心脏砰砰地响在耳畔，震得他双目动都动不了。
「我不会入道。」当初从上漪玉出来后，她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以乌月蕖的聪慧与悟性，怎么可能会入不了道？也许“道”曾找上她，也许她曾差点迈入“道”。
奚淮昭顿时生出荒谬又无奈之感，怎么会有人愿意拒绝“道”呢？
可她就是这样的人。
姑渚明明一片黑暗，没有一丝风，连发梢都不动分毫，眼前的人却如此清晰，如此夺目，如此耀眼。
奚淮昭忽地生出冲动，想要把一些话说出来的冲动，尽管现在并不是什么好时机，但他就是想告诉她，想要她知道。
男人的表情实在是明显想说些什么，苍舒禾疑惑地歪头。
放在她胳膊上的手越加紧，奚淮昭张了张嘴……
话卡在喉咙。
不要与我和离，我心……
又不知怎的，它们就像泥鳅般，咕噜地滑回去。
他抿了抿唇，手沉默地顺着她的胳膊往下，紧紧攥住手腕，转身挡在她身前。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苍舒禾眼珠垂落，隐去晦暗，腕间的手还残留着隐隐的颤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