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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因为蔓蔓必须回来 你必须逃 ...

  •   蔓蔓脑袋一片空白。

      对面眼眸里的幽绿如潮翻涌,黑压压地拍击,呼吸堵在胸口。

      脚踝莫名生出刺痛,一股冰冰凉凉黏糊地舔舐裸露的皮肤,激得她浑身战栗。

      堪堪低头还未看清是什么东西,剧痛霎时袭来,女孩失力跌落,撑住地面的双手触感并非熟悉的泥土沙砾。

      下一刻身体痛意奇异褪去,她不禁茫然,不知何时起,脚下幽绿一片片荡过。

      她迟疑地将手拉出,幽绿黏在手上,浓稠凝成一缕缕淌下,只是手间的绿没有因此减少半分。

      像血一样,留下痕迹。

      她疑惑地正欲抬眼询问前方的女人:“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脚部与手中沾染的东西骤然化作雾气缠绕,密密麻麻的扎疼紧随而至。

      她皱紧眉头,抿唇生生忍下。

      下方幽绿程程荡漾,灼痛一阵阵冲进没有沾上绿液的皮肤,疼痛忽然坠落。

      整个人恍若被猛地拽入深海,黑暗扑打眼睛,失去视线,寻不到呼吸,抓不住稻草,找不到方向,剧痛如心脏,砰砰砰!砰砰砰!震荡全身。

      火焰窜起,灼烧、吞噬生气。

      蒙住眼的黑暗散去,蔓蔓腿肚子打颤,身形摇摇欲坠。

      那幽幽深绿的火焰紧贴皮肤,分明冷似寒冰,身体里却灼热异常,鼓鼓喷涌,烫至胸口痛意尖锐,它就要争先恐后地挤出每一个细小毛孔,以示蓬勃。

      就如……生命。

      “啊──!”蔓蔓忍不住嘶喊,冰冷与滚烫同时紧紧拥抱住她,双腿发软,跌落火焰。

      越痛,越滚动,沾染的火焰越多,浑身上下的剧痛更甚。

      蔓蔓止不住地流泪,脸颊的湿润未能缓解丝毫灼痛。

      她求救般地,望向自始至终都在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

      那个人,那个女人,她知道,她在看。

      隔着绿色火焰,无尽的疼痛,恍惚发暗的视野,蔓蔓朝苍舒禾的方向望去,如果她没有改变位置,如果她还没有离开。

      晶莹透亮的眼眸轻而易举地与她四目相对。

      不如说,是对方注视了她。

      年轻女人立于满地幽绿里,垂目注视她。

      视线算不上冷漠,也就仅仅是注视。

      蔓蔓一愣,她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周围明明没别的声响,耳朵还是生出,身处嘈嘈杂杂,所有声音远去的混沌之中。

      汗水盖住的眼皮沉重,火舌终于再次贴住它。

      眼间撩动的火焰橙红,转瞬即逝。

      “现在回来可不是一个好主意。”一个女人的声音,蔓蔓不确定自己是否听过。

      女人就在眼前,她在告诫。

      “听着,你现在还能回头。”

      是谁?

      模模糊糊的影子摇摇晃晃,似乎很焦急。

      女人左右张望,蹲下身:“我得离开了,如果有需要,去船行报我的名字──水行意,会有人带你离开。”

      朦朦胧胧中,天地一色,忽然就只剩自己,就与之前一样,蔓蔓并不陌生。

      总是只有自己。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坠落的月亮,唯有前方一片模糊的橙红。

      她挪动脚步,手掌小心翼翼地贴上。

      像一块布,一块薄薄的布,它烘出淡淡热意,徐徐晃动。

      女孩眼睫颤动,紧张揪住怯意的尾巴,在心间缠绕。

      “啪!”手猛地捅破薄布,细微光亮渗出。

      一个呼吸便已足够做出决定,她双手用力撕裂。

      “滋啦!”

      滚滚热浪喷上脸。

      火。

      鲜艳的火。

      灼热的火。

      在熊熊火焰将她吞没前,孩童只身踏入烈焰之中。

      *

      拾伍咽下嘴里的血腥,观察起另一个“东亭镇”。

      计划里负山交给他的部分,是保证阵法能完全启动,而后进入其打开的洞口,至于试图阻止他的修仙者,是杀死,还是甩开,就随他的便。

      他抬眼,前方的乌月蕖蹲下身,手肘置于膝盖,顺势撑起脸,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什么。

      奇怪的幽绿正绕开他的脚,源源不断地涌入女人前方那团几近看不清的绿里。

      说是拥有意识地行动,不如像是被什么保持着五角的形状驱赶。

      他在苍舒禾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也终于看清地面是什么东西。

      一个人,一个昏迷倒地的女孩。

      他不禁意外,是那个在树林里消失的孩童。

      但他意外的真正原因,是乌月蕖居然会对一个孩子动手?

      脑袋短暂地没有思考,又转念一想,他或许一直对乌月蕖有误解,当初给逾山用的噬忆咒,可不是什么正派人物会使用的术法。

      您做了什么?疑问未曾出口,在喉咙里强硬地拐了个弯:“负山……玄蝉蜕要杀您。”

      曾经经历过的恐怖刻在骨子里,令拾伍下意识避开问题,与阶下囚无异的自己,没有向她提问的资格。

      苍舒禾起身。

      拾伍止住自己试图后退的动作。

      「说不定,还是曜尊本人呢?」脑海浮现话语。

      不,这只是负山的鬼话,拾伍止不住反驳,她满口胡扯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苍舒禾轻轻一督。

      相同的道统,即使有所差异,多少也会有相同的地方。

      抛弃道德纲常的戮灭道,只会越杀越强,他们于变态的杀戮之中,汲取极乐。

      乌眸玩味含笑:“你失去了,杀戮的快乐。”

      拾伍浑身一震。

      幽绿火舌晃过。

      橙红遮天盖地,残阳铺得天与地都似在大火中,凹凸不平的房屋亦被吞没,闷出不存在的烘热。

      分明只是普通的景象,蔓蔓却莫名透不过气。

      “放开我!”

      一声尖锐如利箭直冲心脏,她急忙回头。

      背对她的中年男人浑身麻布补满破洞,使劲拖拽瘦弱的年轻女人。

      男人对着围观的众人破口大骂:“一定是她!一定是那个硬骨头,伙同这个、这个该死的……呸!带走我儿子!除了她!没有别人!”

      蔓蔓呆呆地站在原地,紧盯男人的背影,恐惧仿若数不清的树根,快速生长,穿透心脏,与它融为一体,严丝合缝。

      “怎么偏偏硬骨头不见,我儿子就失踪了!这个女人,她和硬骨头关系最好!她一定知道!”

      男人猝不及防转过脑袋,满脸凶相骤然近在咫尺。

      呼吸卡在嗓子眼。

      他没有停下脚步,径直穿过她的身体。

      蔓蔓愣住。

      “放开我!”

      女孩下意识随声音转身,慌乱的眼睛定格。

      她终于见到了正在挣扎的年轻女人的脸。

      “娘。”她轻声呢喃。

      那张脸,比印象中更年轻。

      是那个人,那个在东亭镇街头,为她解围的人,让她……喊娘的人。

      她……

      她……

      想起来了。

      那个男人,那个女人……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为什么会回来?

      因为……

      蔓蔓呼吸急促,迈开脚步。

      因为蔓蔓必须回来。

      蔓蔓绝不能让那个帮助她逃走的人,为她顶罪,为她承受莫须有的罪名!替她受罚!代她死去!

      赵逢芳!没有杀死任何人!

      杀人的是她!

      她撒开腿追上去。

      刹那间,状若白云的东西扑上脸,蔓蔓不由得停下脚步。

      眼前一阵刺眼的光亮荡过,模模糊糊的空间里,除了她,就剩下一盏幽绿火盆。

      火焰倒映了她的模样。

      她摸上自己的脸。

      从前,她曾无数次想象母亲的长相,鼻子像她该死的父亲,那么眼睛,是否会更像母亲一点?

      她得不到答案,甚至,她不知道母亲是死是活。

      她必须每天呆在家里,干活,不停地干活,夏天还好,仅仅是会不小心中暑晕过去而已,冬天手脚容易生冻疮,还会冷得手脚伸不直,无论干什么,都会变得缓慢,这时,她总少不了忍一顿骂,挨一顿打。

      她都不知道自己整天到底在忙什么?

      每天,每一次,她好像都被固定在一个地方,做着相同的事,唯一的不同,是打骂的时间,程度不一样。

      她只是偶尔会奇怪,为什么爹不用做?为什么弟弟也不用?为什么每天忙忙碌碌的只有她?

      她的日子于他人而言,大约算得上难过的。

      她看过的人太少了,少到她没有人可以比较,就以为这世上所有人,很多人都是过的一样的日子。

      没什么好奇怪的,大家都是这样的。

      直到认识了赵逢芳,直到在修仙者与凡人矛盾爆发的档口,父亲要把她卖了,无论是要换一口吃的,还是换取钱财。

      为什么不卖了弟弟?

      她不明白,她会干活,比起每天什么都不做的弟弟,她明显为这个家付出的更多,为什么卖掉的不是弟弟?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卖掉的不是父亲自己?

      为什么是她?

      她一个人就可以撑起家啊。

      这个家没有她可怎么办啊?

      她按捺身体上的青紫,伤口,疼痛比路还要笔直,异常清晰而直接地提醒她。

      “我”即“我”,双手抚向万物的触感,眼睛看到的色彩,耳朵听见的声音,鼻子嗅出的气味,舌头尝得的百味……

      只有她才能给自己带来如此清晰的感触。

      她不可替代,她是自己的唯一。

      爹,弟弟,他们没有了,不见了,别人也可以成为他们,谁都可以成为他们。

      他们不是唯一。

      这个家,不能失去的人,只有她。

      只有她自己。

      谁也无法成为她。

      可是……

      赵逢芳来了。

      她拉住她的手,告诉她:“你必须逃!”

      这个会为她小心涂抹伤口的女人,这个会为她眼角含泪的女人,颤抖地捧住她的手,说:“你不能因为他们,毁掉你的一生!”

      所以,她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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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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