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她拥有一切 我会选我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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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舒禾自然知晓伦满风问的什么。
“没错！”她欢快地回应。
假使大部分人选择“后来道”，以身殉道，就是她预想中最坏的结果。
没有任何根据的荒谬猜想，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本人确定，伦满风脑子惊诧地打了个结，就连因为情况变化，接下来该做什么的思索都堵了一下，话语在舌腔里转弯，溜出来的重复都令她语塞片刻：“如果他们没有选择你，你真的会……”
“当然，我不去做，谁能做？还有谁能够做到？”苍舒禾疑惑地歪头，“还是说，你觉得我这样的人，很奇怪？”
伦满风抿唇不言。
是的，很奇怪。
苍舒禾拥有一切，正因她拥有众人望尘莫及的一切，才使得此等玉石俱焚般的行径离奇至极。
人是贪婪的，特别是修仙者。
守财奴会轻易放弃手中的黄金吗？
苍舒禾反问：“你可以为钧洲付出一切，我为我的子民，我的苍洲，有何不可？”
话罢不等对方反应，她拎起正在逐渐转醒的姬云绛。
伦满风复杂的思绪和视线不禁随着她的动作移动，又止不住地瞟上明净脸庞间的泪痕。
“道”之间的结果已经出现，原本出阵的首要倒也不再是当务之急。
万民绝大部分选择了现在“道”，可还有一部分选择了另外一个，无论是赢家还是输家，最后的结果不都是需要百姓们承担？尽管的确是他们自己做出的选择。
但不论怎样，此刻最重要的，是“后来道”仍在，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要怎么处理，才能让损失降到最小？
她问：“你要怎么处置她？”
需要我做什么？
苍舒禾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开口：“经此一劫，天下要恢复原样，不仅需要时间……”
未完的话语，伦满风明白，就如钧洲一般，在当年与苍洲的战后，它始终没能彻底恢复。
“另外，选择‘后来道’的人在‘后来道’消失后会发生什么，也是个很重要的问题。”苍舒禾望向她，“我会争取把‘后来道’解决的同时，将对这部分人的伤害降到最低，你能放弃‘后来道’么？”
伦满风不知她具体会怎么做，可此时二人目的相同，她依言细细感受，摇头：“和之前的道统不同，我虽然能与它有些感应，但更多的还是属于一种摸不着的状态。”
仿佛黏糊糊的泥沾在肌肤表面，怎么擦都存在痕迹。
苍舒禾目露思索，将手里的姬云绛挪到她身边：“如此，你能把它吸引到这里吗？”
伦满风一愣，迟疑了瞬：“你是想说，让它舍不得离开这？”
苍舒禾扬起笑：“对！”
伦满风能坐上钧洲王的位置，在原来的道统里，她本就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如今纵是另入新道，之前能短暂地冲击到“后来道”，便已足够说明，她的吸引力相较于其他人，是偏高的。
女孩低下头思考，要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马上学会走路多多少少强人所难，她还是坚定地点头：“我试试。”
抬眼就见年轻女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脸色忽然极其认真：“我可能没办法照看到你，所以我会把抚灵留下，你要照顾好自己。”
伦满风脑袋空白了瞬，后退大喊：“你在说什么！我才不需要你保护！谁能帮到谁还不一定呢！”
瞧她还有活力的模样，苍舒禾眉眼弯弯，挪过几步，尽量保持距离，玉针应召飞掠至女孩身边：“很好。”
她转身前进，双手快速结印，灵力随着手指动作丝丝缠绕：“无象。”
一旁的缘督骤然爆发强烈光辉，瞳孔里的金芒越加明亮，仿若上古法阵沉缓地旋转，里头竟是条条细小符文。
苍舒禾再次启唇，凛然的嗓音吐出亘古玄妙似的咒语：“物我玄同，藏乎一炁，鸿蒙未判，吾令先至。”
话音落下，蕴含澎湃灵力的缕缕丝线如同鸟归巢般，急促地朝四面八方涌去，交融于原本覆盖于整个天下的屏障。
顷刻间，雷云滚滚，轰鸣作响，似在追逐什么，雄浑的气浪翻越众人，刮飞危墙。
想要改变天下，首先是天下还存在。
假如天下不再，人亦不再，那么“改变”还有什么意义？
这天下的好，也许只是一小部分人的好，但总归还是人的天下。
倘若对它心怀不满，那就改变它，倘若无力改变，那就好好睁大双眼，看她如何改变，好好享受作为她的子民会得的“改变”，倘若还是怨憎，那就来，来她的羲和城，告诉她，还有哪里不满，哪里还有跌倒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脊骨被打断的人！
入道之人都是自私的，他们循着欲望前进，探索着内心的渴望前行，苍舒禾自认更是不逞多让。
她生于富庶，没有经历过阿骊的满目皆暗，年少悟道，没有经历阎青乐的痛苦，天赋卓绝，没有经历平平无奇之人的疾首，身体康健，没有经历弥枝的落寞，双亲恩爱，没有经历奚淮昭的矛盾，所行坦途，没有经历过权惊舟错位……
她拥有一切，诸人可望不可及的一切，可谓称得上美满的一切，她承认自己的唯我独尊，傲慢和自私，她向来依心意行事，拉紧欲望的绳索，从不曾在“道”上有所偏移。
她的道，她的执念，从来都不是为了打败一个“玄蝉蜕”。
阻止玄蝉蜕，不仅是因为给了权惊舟承诺，更重要的，是他们挡住了她的路。
任何阻拦在她面前的，她都会一一荡清。
况且，她是最强的，不是吗？
磅礴的流光毫无收敛地激荡，伦满风能若有若无地感知到，“后来道”在挣扎，连带行于此道的她，都不可避免地抽痛。
她一手揪住姬云绛的衣领，不让她醒来到处乱窜，当然以现在的情况，她也窜不了，一手捂住因为尝试，胸腔里几近呕出的难受，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定睛的瞬间，震惊地睁大双眼。
只见在灵力汇聚的中央，她居然能隐约见着苍舒禾的灵力在……
心脏不停地砸动，砸得伦满风难以忽视其间的震颤，她竭力地试图寻找一个词，一个能形容此刻景象的词。
吞噬。
人的道途，能够吞噬一个“道”么？
莫名的胜负欲不知怎的突然上头，即便想要目不转睛地将这一幕全看下来，她依旧使出全力，试图做到苍舒禾的要求，绝不拖后腿。
源源不断的灵力自年轻女人的体内涌出，她全神贯注地控制每一缕灵力的行动，喘着呼出热气。
她会守住一切。
守住所有能守住的人，守住他们呼吸的权利，尽管她一开始没直接向天下人宣告玄蝉蜕的真正意图，一部分也是与“后来道”相同，在措手不及时，逼他们做出心中最想做的抉择。
或许是试探，她同样想知道，他们会怎么选？
可无论他们做出什么决定，苍舒禾都发自心底地期望，纵使渺小，他们也能做出选择，亦能在明白代价后，不再愚昧，仍有选择的机会。
让凡人能了解“道”的初衷，便在于此。
眼尾溢出的血丝随汗水滑落脸颊，她忽地轻笑，也不知是在回答伦满风之前的问题，还是自言自语：“不选我？没关系，我会选我自己。”
万民只管做他们的选择，她会一次又一次地维护自己的决定。
没有人比苍舒禾更懂得浪潮之下，没有完卵，当席卷的海浪足够，就会成长为不可阻止的海啸，如果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由她来殉道，是最后，也是最稳妥的方法。
她的道“朔真”，虽与“道”有所差别，可仍同源，也就是说，如果她愿意，可以短暂地以假乱真，假冒“道”，暂时行使“道”的权力。
同样，假如大部分人选择“后来道”，现在的“道”失败溃散，她的道就能补全，再次把“道”拉起。
没有人能做到，惟有她才可以，她刚好够强，刚好和“道”相似。
届时，谁可以第一时间承担收拾残局的责任？
下意识地，她将爹娘剔除在外。
不论她同多少人相识，多少人亲近，这对她影响深远的夫妻，都是特殊的。
有些话就是到了关键时刻，才难以说出口，即便是一样的残忍。
奚淮昭成了这个人选。
在所有人当中，他是最合适的。
他是最能在这中间，在这变故里，维持平衡的人。
她相信奚淮昭能打起精神，也相信他能阻止权惊舟做傻事。
她不在，就没办法亲自阻止权惊舟失控，而容序就是要无论如何，都要拉回权惊舟的理智。
一切，都是为了让她的道路能继续延伸。
如果这世上有谁是最能贯彻她抱负的人，那就是权惊舟。
她们是多年好友，是携手多年的君臣，她无数次对着她侃侃而谈，权惊舟亦无数次地跟在她身后，从未提出一点质疑。
现在很好，一切都没来到最糟糕的时候，她能回去，见每一个她想见的人，能再次行途，能继续未完的抱负。
毕竟，一统天下，还只是第一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