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人行》西门双缡

6、金陵春（6）

　　半个小时之后，因为两只恶狼的努力，整桌菜被风卷残云般打包到她们的肚子里之后，她们才又拾起了丢弃已久的假面具重新伪装起来。楚家兄妹看到她们惊人的“吃技”后，好半天都没有作声，估计是被理想与现实之间距离吓的够呛，倒是那位白衣侯爷赵清铭仍是一付泰然自若的样子。

　　这时丫鬟奉上茶来，清汤碧液，煞是可爱。正巧秀成吃的有点口渴了，连忙接过来，“咕咚”，“咕咚”的恨灌了几大口。一回头，才发现楚家兄妹都将它含在嘴里，又有丫鬟捧上小钵盂来，漱了口，才又捧上新茶来，这才是喝的茶。

　　“啊喔！”秀成的脸一下红到脖子根儿，奇怪，她看了那么多遍红楼梦都是白看了吗？怎么不记得这些古代人的规矩有一箩筐呢！这下丢大人了，她第一次感到了人生中最大的耻辱…… （我们认为她至今从没感到耻辱才是她最大的耻辱）

　　“西门公子看起来不是本地人，敢问是何方人氏？为何流……来此啊？”楚寒江终于发问了，很正常，谁也不会让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在自己家白吃白喝。

　　“我住的是乡下地方，说了你也不会知道的。”秀成听出他刚才要说的是“流落”二字，的确他今天遇见她的时候，正是她最最狼狈之时，他会以为她是乞丐也不奇怪，但是听着还是不舒服，所以她故意回避了他的探询。

　　“哈哈，不是我自夸，在下从16岁起就游历各地，虽不敢说十拿九稳，但东到辽东，西到大漠，我都曾去过！兄台说的乡下地方也去过不少，请问是哪里啊？”他竟不依不饶。

　　哦？你以为自己见识广博就目中无人啊！秀成心里轻哼一声，我偏让你呈不了威风。心里虽这么想着，但脸上却看不出半分，她可是出名的笑里藏刀呢！“既然楚公子那么感兴趣，我岂有不说之理，只是实在是弹丸之地，我实在难以启齿啊！”她还在卖关子。

　　“但说无妨，但说无妨！”楚寒江的好奇心已经被激发了。

　　“嗯……我住在……香港！”她窃笑者回答。

　　这次轮到那三人面面相觑了，楚寒江一付挖空心思的模样，将自己到过的地方仔仔细细的搜索一遍，无奈！仍是没有半分头绪！他看看赵清铭，他也摇摇头，表示从没听过。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他只好放弃。

　　“西门公子的家乡，果然是……,想必是桃源仙境吧！”他讪笑着打算混过去。

　　“唉，我早说了实在是难以启齿。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楚公子怎么会知道呢！”秀成假装惭愧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但瞥到楚寒江涨的通红的脸皮，她知道他现在心里正擂鼓呢！

　　“那公子为何来到金陵呢？”楚寒江急忙转换话题。

　　这家伙，怎么对人家的隐私那么感兴趣？秀成心里嘀咕：总不是来旅游观光的吧！好吧，既然你那么爱听故事，我就编一个给你听吧！

　　打定主意，她立即换上一脸凄绝的表情。“唉，实不相瞒，我从小就和我娘相依为命，虽然很穷，有时候吃的也没有，但是我真的很开心。可是看到别人家都有爹，我就问我娘，我爹在哪儿？我娘就哭了，抱着我哭，可是却什么也不说。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再问她了。但是我发现娘每天都会在门口坐一会，眼望着远方，仿佛在等什么人似的。虽然她从来不会说，但是我知道她是在等我爹。直到去年，她在雪地了摔了一跤后就再也没起来。临死前，她告诉我，我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外打工去了……啊！不对！应该是闯荡江湖去了。他说他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让娘过好日子，可是娘等了他一辈子，爱了他一辈子，什么也没得到。娘说她不后悔，她临死前还念着，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她让我一定要找到我爹，带他到她坟前看她一眼就好。于是我葬了她老人家后，就独自出来寻找他，可是一点线索也没有，我想他一定是死了，不然他不会辜负我娘……”她一口气编了这么长一段瞎话，连她自己也觉得诧异。多亏平时言情小说看的够多，否则还不知该怎么应付呢！我真是个天才啊！

　　小得意了一会，她抬起头来观察她的瞎话有没有起作用。果然，楚寒依的眼中滑出了点点清泪，小蝶也在低低的抽泣。楚寒江脸上则是一付沉重的样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有赵清铭仍旧是一付事不关己的样子，可嘴角上明显的挂着一抹讥讽的笑。他对她点点头，仿佛在说：编的不错，可惜骗不了我！

　　秀成心里莫名的紧张了一下，狠狠的丢个白眼过去，心想：那么多人去死，他怎么不去？？这个家伙不但冷酷嚣张，还精明的让人讨厌呢！现在看看还真是面目可憎。完全忘了方才还为他的英俊大大的发表了一篇议论呢，女人心，海底针啊！

　　大家为秀成那虚构的娘亲大大的默哀了一番后，还是楚寒江先打破僵局。“那么西门公子今后有何打算呢？如果要找令尊大人，我也可以帮些忙！”

　　“这个嘛……”秀成没想到他这么热心，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人家是诚心待我，我却是胡编乱造，不如早早离开这里，免得穿帮了，大家都不好看。这时小蝶在桌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好像是安慰她，又好像是怕她飞了一般。她看看她，正可怜巴巴的凝望着她，那眼中净是依恋，不舍还有.......爱！？不是吧，她不会爱上我了吧，我……我虽然对同性恋不歧视，但也没兴趣以身试“恋”。更要命的是，她是把她当作男人在爱的啊！！她可不想害了她一生，不行不行，她要快刀斩乱麻，结束这段“孽缘！”

　　打定主意，她笑了，对楚家兄妹说：“楚大哥你宅心仁厚，楚小姐是菩萨心肠，想帮助我这个乞儿，我自然是感激不尽。可是我一个人漂泊惯了，况且也不知道我爹到底在哪儿。这恐怕要掉大半生的时间才能完成，这是我为人子的责任。我怎敢劳烦两位！”她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我心里还有件事放心不下，想求两位成全！”

　　楚家兄妹听她说的诚恳，忙道：“公子请讲！”

　　“我一个热闹四处流浪已经习惯了，可是我这个义妹，年纪太轻，又不懂保护自己。今天有幸遇到两位，烦请留她在尊府，做个丫鬟什么的，也比她四处漂泊的好！”终于说出口了，她不敢看小蝶的脸，但知道她下一步会怎么做。

　　不出意外的嘹亮的哭声再次响彻云霄，这次她哭得更大声了！“不要～～不要！！秀成哥，你不要不要小蝶啊！”

　　秀成看到楚寒依还在犹豫，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出苦肉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切，她可是膝下有黄金的人，竟然为了这个死丫头下跪，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懊恼的不得了。不过，这可是一剂猛药，楚寒依惊讶之余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得到神仙姐姐的首肯后，她立即笑嘻嘻的爬了起来。其变脸速度之快，连楚寒江也自愧不如。此刻她心情甚是舒畅，终于甩掉了这个万年哭泣包了！！

　　可是小蝶却像八爪鱼一般紧紧粘住她，使出全身力气抱住她，仿佛她立刻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死丫头，你要勒死我呀！”秀成几乎被她抱到窒息。终于爆发了，“放开我！你很烦啊，知不知道？整天哭哭啼啼的，像个拖油瓶，我都快被你烦死了！我不要你这个累赘跟着我！！明～白～吗？”痛快的吼出胸中的不满后，她忙把头拧向一边，因为不敢看她受伤的眼神。

　　小蝶呆呆的向后退了两步，一行清泪从眼中滑落，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一旁的楚寒依早哭的双眼通红，楚寒江也不知该怎样平息这场纷争，在他们眼里，这是一个男人为了不让自己心爱的妹妹受苦而做出的最伟大的牺牲！在这样的悲情时刻，外人怎么能插的上手呢？

　　秀成现在是骑虎难下，虽不忍伤害小蝶那纯真的心灵，可是也不得不硬起心肠。在心中衡量再三，她转身向楚家兄妹一拱手，道：“我告辞了！”可是心里暗暗叫苦，现在已经天黑了，她又身无分文，但是不走的话，只怕就走不了了。她一步一步向门外走去，却为了自己即将到来的悲惨生活捏了把冷汗。这两兄妹真是铁石心肠，竟然不挽留我，至少也送我千儿八百的银子做盘缠嘛！真是没人性！

　　“秀成哥！”小蝶怯生生的叫了一声，那绝望的样子，真是见者惊心，闻者流泪。

　　“干什么？”她忍不住回头看看她，反正是最后一面了……啊！？她什么时候拿了把小刀对着自己的咽喉，眼泪汪汪的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秀成哥这么讨厌我，是我不好……连累了你……小蝶，跟你永别了！你～要～保～重！！”双眼一闭，举刀就刺向自己的要害！

　　“不要！”秀成疯了一样扑过去，她不要她死啊！天哪，你要让我永世不得安心吗？“不要！不要！！”她绝望的喊着，眼看她就要血溅五步，香消玉陨！

　　秀成下意识的闭住了眼睛，她怕见到血，更怕那绝望的脸，哭泣的眼。耳边霎时一片惊呼！！

　　良久，她没听到混乱的喊声尖叫声。慢慢睁开眼睛，啊！？那把尖刀不知什么时候已被赵清铭紧紧握在手中，鲜血顺着刀锋一滴滴落在地上。全屋的丫鬟小厮都吓傻了，小蝶也在见到血的一瞬间昏了过去。

　　怎么会是他？他应该是那种事不关己，绝不插手，对人命不屑一顾，践踏如草芥，不是应该是毫不在意的说着“吾为天下计，岂计小民哉？”或者“宁让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的狂妄跋扈，目空一切的那种贵族子弟吗？为什么？？秀成这时觉得脸上湿湿的，以为是汗，一抹才发现竟是满脸泪痕。

　　“还楞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啊！”楚寒江一言惊醒梦中人。屋里那些丫鬟，婆子，小厮都手忙脚乱起来，又是请大夫，又是熬宁神汤，没一个人理会她。

　　看到赵清铭的手还在流血，秀成忙撕下一片袖子，拉过他的手。却发现他仍紧紧的握着那把刀，握的那么深，伤口触目惊心。“你放开啊！放开，让我给你包扎！”她叫他，却发现他的意识已经不知飞到了哪里，那种古怪的眼神，是那么痛苦而复杂，配着他绝世的容颜，更让人觉得痛彻心扉！

　　“喂！喂！你怎么了？赵清铭！”她害怕了，拼命的摇他。良久，他才回过神来，轻轻的松开了那把利刃，随后他把脸拧向另一方，拒绝看着她。秀成管不了那么多，忙紧紧的把他的手掌包住，她明显感觉到他抖了一下。他的手是冰凉的，正如他的脸一般。此刻血还在不停的往外涌。“楚大哥，血止不住，怎么办？”她听到自己竟然带着哭腔。

　　楚寒江此刻正在照顾早已不醒人事的楚寒依，她几乎是和小蝶同时晕倒的。楚寒江走过来，点了赵清铭几处穴道，血果然慢慢减缓了流速。“把紫金锭拿来！”他同时又命令着。

　　看着大家都乱作一团，秀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什么滋味。她默默的退出来。想到自己惹到的麻烦，想到小蝶的以死相拼，她混乱了，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正在这时，有人从后面拉住了她的袖子。回头一看，却是楚寒江。他的表情很复杂，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无奈。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她只有道歉，虽然知道这是最苍白无力的。

　　“你不会以为只是道个歉，事情就能解决吧？”楚寒江抱着胸问。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我真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的声音带着苦涩，也是实话。

　　“他虽然是我表弟，可也是皇上敕封的承天侯，就是朝廷命官。而且他是皇上的侄子，又是皇亲国戚。大宋国法，伤害朝廷命官，论律当斩！更何况他还是皇亲国戚，罪加一等！这两条就够你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了！听说一定要剐够1000刀，多一刀不行，少一刀也不行，好像割个3天3夜才能割完，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别……别说了，”秀成此刻早已头皮发麻，牙齿打颤，腿肚子转筋了。浑身汗如雨下，“救救……我！”她连舌头都打结了，哆哆嗦嗦拉住楚寒江的衣袖，像个迷路的孩子。“救救我啊，楚大哥！”她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办法！唯有……”

　　“唯有什么？”秀成好像见到了一丝曙光。

　　“受伤的人是他，如果他肯放过你，应该就没事了！”

　　“那我去求他！”她像飞毛腿导弹般冲了出去。

　　“回来！”却被爱国者拦截在半路。楚寒江眯起眼睛，压低声音说：“他的脾气是最古怪的，如果你去求他，恐怕死的更快！“他修长的手指“嗖”一声滑过她白皙的脖颈。

　　秀成忙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脖子，“那该怎么办？”

　　“简单！感～化～他～！你别看他那个样子，心地倒也不是太坏啦，不然他怎么会救小蝶呢？只要你对他好一点，说不定他一高兴，就不追究了！”他耸耸肩，表示这很有可能。

　　“可是，他好像讨厌我呢！根本都不屑理我，怎么感化他啊！万一我一步小心又触怒了他，岂不是万劫不复？？”秀成说出她的疑虑。

　　“反正都是死，你自己选一样吧！”楚寒江摆明了隔岸观火。

　　神啊！这是你对我说谎的惩罚吗？秀成恨不得把自己的三千烦恼丝都拔光，只要能带走烦恼。思虑良久，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要怎么做……？”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听我安排就行！明天……”谈话逐渐变成了耳语......

　　sorry，因为作者不是黑客，没法黑进他们的思想。就算硬闯进去，只怕也会给防火墙挡住，所以就请耐心等待明天秀成的行动吧，本台将会为您追踪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