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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上京风云(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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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过后,文殊自然是面南上座,其他人也按照等级一一落座。右起第一座是耶律聪,得意洋洋的笑着。第二座是耶律玉宇,身后站着两名少女贴身护卫,深藏不露的品着茶,不答理人。左起第一座是韩立麟,本来他也应该坐在右手边,不知为什么他却宁愿和秀成他们挤在一块。第二座是秀成和楚寒江,第三座是沙克,他的兄弟们挤在后面的角落里,上不得台面。可怜他们在这里是完全的配角,秀成觉的他们更像是人质,用来要挟她的作用更大一些。
“今年鹅肥鱼美,朕本要郑重的设宴延请群臣,可惜三弟九弟和……南院爱卿皆不在朝中,所以作罢,”他说到韩立麟时,故意回避了称呼,而改用爱卿二字,真是聪明之举,“好在近日你等一同返京,朕心甚慰,特设此宴,尔等自当尽情欢饮,一叙手足之情,不枉朕拳拳之意……”满口的官腔,听的秀成昏昏欲睡,看不出原来他对这方面如此精通?
这边秀成虽不感兴趣,那边耶律聪却像被电到般直跳起来,举起一杯酒,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契丹话,想来都是些阿谀奉承,拍马屁的“好话”。饮罢一杯,竟然还不罢休,还拉上耶律玉宇,一起用汉语大声喊什么“天佑我王,一统中原”的革命口号,秀成差点没笑掉大牙,一统中原?可惜,恐怕你这辈子是没戏了!
待二人都表过忠心,饮了文殊钦赐的御酒,很自然就轮到了韩立麟。那两位“根正苗红”的正统皇子都不怀好意的瞥着他,仿佛在等着看好戏。韩立麟却只是淡淡的站起来,说了句祝圣上御体康健,福如东海之类好像拜寿的话,而且还不等文殊发话就径自饮了酒坐下,最厉害的是竟敢连皇上看都不看一眼?算你狠!I 服了YOU!秀成暗地里向他伸出大拇指。
文殊遭此冷遇,却并没有众人预料般勃然大怒,反而只是轻笑两声,便不了了之?随即,他宣布:宴会开始!
几乎是同时,有人吹起悠扬的羌笛,弹起琵琶,拉起胡琴,声呜呜焉,婉转动听。伴随着乐曲,一群妙龄少女穿着五色长裙走进院来,环肥燕瘦,各有美姿;手持羽扇,翩翩起舞。忽而如游龙惊凤;忽而如彩蝶纷飞;歌若金石,却是白居易的《琵琶行》,一句句,“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低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一声声,“同时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将社会的动荡,世态的炎凉,不幸的命运,自身的失意,一一倾诉于诗中,唱的情真意切,感人至深。
秀成听的陶醉,不由的出神:为什么在这样欢乐的盛宴上唱这样伤感的曲子?难道只是偶然吗?不过她立时又想到史书上关于辽圣宗耶律隆绪的记载,据说他颇为欣赏白居易,曾以契丹字翻译他的《白居易讽谏集》,还流传有圣宗佚诗“乐天诗集是吾师”之句;还传说圣宗最喜吟诗,曾作曲百余首,但并未流传。也许这首《琵琶行》正好这是他最爱的一首,也未可知。
正想着,看见有宫女们捧着硕大的金盘由角门而入,盘中装得自然是烤的金黄酥脆的烤鹅。哇,形美个大,秀成一见,立时垂涎三尺,磨刀霍霍。待人家将切好的鹅块端至她面前时,她便立即开动。
“好吃吗?”韩立麟含笑看她吃的豪爽。
“一级棒!”她竖竖大拇指,笑的灿烂。她的心情在品尝美食时总是格外的好,才觉的活着真是件美好的事。回头看到楚寒江很文雅的吃着,她还教人家用手抓着吃的好处,硬是强迫人家和她一样粗俗。楚寒江自是不肯就范,她便威胁要将满手的油抹在他身上,一边假装来抓他,楚寒江只是笑着躲开,韩立麟则在一旁煽风点火。三个人玩的不亦乐乎,没注意,上座早有一张脸冻成了冰块。
这时,突然从对面耶律聪那里传来好大一阵笑声,笑声几乎盖过音乐声去。这个人还真是没教养到了极点啊!秀成不由的怒目而视,望将过去。
在明亮的月色下,只见耶律聪嬉皮笑脸的扯住一个女子的衣袖不放,似乎要把她抱住;而那女子只是一味吃吃的笑,欲拒还迎。正拉扯间,突然那女子脚一滑,向前倒去,正好扑到他怀里,耶律聪立时又是一阵狂笑。他笑的那么大声,不知道的人准以为他身上带了扬声器!功率之大绝不亚于一只高音喇叭!这个耶律聪,可以改名为“野驴葱”了,秀成对他嗤之以鼻,极度鄙视的撇撇嘴,心中暗暗决定以后就这么称呼他。
“咦?韩大哥?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啊?”刚一回头,秀成猛的吃了一惊,韩立麟正直愣愣瞪着耶律聪,面如死灰!!
“烟……烟儿……”他嘴里似乎还念着什么。烟?哪里有烟?秀成听他说的奇怪,不由的又看了看对面。
这回,秀成清楚的看到野驴葱怀里的女子,虽然面色有些苍白,却是婀娜窈窕,艳冶持重,秀眼,月棱眉,蕴静明秀,全没有歌妓的风尘气息。虽然她故意笑的花枝乱颤,娇柔含情,却始终散发着一种英气,显得俊秀洒脱!秀成立刻就觉的此人不可小视。
可怀抱美人的野驴葱不这么认为,他以为自己魅力十足,帅的天理不容。竟然当众扯起人家的衣服来,还恬不知耻的抱着乱亲乱摸,猥琐下流,堂堂皇子,做出这种事情,真是不知廉耻二字为何物!
看到这样一位美女被这个家伙侮辱,秀成越来越觉的气闷,一朵鲜花怎么能插在牛粪上?再看看韩立麟古怪的神色,她只道他也是看不过眼,却又碍于面子,不好出面。
孰可忍,孰不可忍!秀成此时忽然有了种莫名的责任感,她绝不能放任下去。突然,她霍的从座位上站起来!众人还没明白她要干什么时,她已经穿过正在歌舞的少女们,大踏步朝对面走去!
这边野驴葱正笑的下巴快脱臼,忽然看到秀成向他走来,也不明白她来做什么,就连一旁的耶律玉宇也奇怪的面面相觑。“你要干什么?”耶律葱操着生硬的汉语问。
“我想敬您一杯酒,大王!”秀成轻松的笑着,顽皮的眨眨眼,斟了一杯酒递给他。
这下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野驴葱一头雾水,为什么突然来敬酒?但看她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他猜她也不敢怎么样,便大咧咧的伸手去接,准备顺便再沾点便宜。
谁知,他手还没挨到秀成的衣袖,忽然“噗~!”一声,一杯酒劈头盖脸的泼在他自以为英俊的脸上!“人渣!”秀成痛斥道。
“啊~!”瞬间,连所有跳舞的歌妓们都停下舞蹈,吃惊的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她们都深知这将是多大的罪行!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冒犯这恶魔般的男人?不由得都为她捏了把冷汗。
耶律聪转着眼珠,抹了一把满面的酒水,气的七窍生烟,几乎不能思考!这,这种万万不可能发生的事竟然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汉女敢泼他酒?还敢骂他‘人渣’?她凭什么?极度的愤怒和羞耻令他恨不得立即将秀成大卸八块!宰了她,他一定要宰了她!
只听“哐蹚”一声,他一脚踹翻了桌子,唰的拔出别在腰间,被圣上特许佩戴的胡刀,举刀就向秀成劈去!
“住-手!”几乎是同时,三声怒吼从不同的方向传过来,分别来自楚寒江,韩立麟和文殊。胡刀在距离秀成脖颈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野驴葱显然还没蠢到违抗圣意的地步,可不甘心的他大吼:“皇兄!这个女人敢泼我酒,是大不敬!论律当斩!”他不肯放过秀成。
文殊头痛的按按太阳穴,无奈的对秀成勾勾手指,“观音,过来!”先让她远离那个火药桶再说。
“干吗?”撅着嘴,秀成极不情愿的走过去,他简直是在叫他家的狗!不过要不是他,自己恐怕已经身首异处,现在想来一阵后怕,她有点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了。
“倒酒!”,他瞅瞅桌上的酒杯。
为什么是我?秀成心中暗暗嘀咕,但却不敢忤逆,只好乖乖斟满一杯递给他,他却不伸手来接。看样子是要她喂他喝了,怎么他们几个兄弟都好这个调调啊?
把酒杯直送到他嘴边,文殊才满意的就着她的手一饮而尽,而后对着耶律聪道:“我代她饮了这杯,算她向你赔罪好了!”四两拨千斤。
“这不公平!”耶律聪没想到堂堂的契丹皇帝竟然这样纵容一个汉女对待他最亲爱的兄弟?最忠心的臣子?几乎咆哮起来!
“好啦,好啦,朕从宫中选十名美女,赏赐给你算作补偿可好?”知道自己兄弟的弱点,文殊给他个台阶下,挥挥手示意他SHUT UP。!
一听赏赐十名美女,耶律聪这才渐渐平息怒气,眼睛开始不怀好意的在方才的歌妓们身上打量起来,“皇兄,金口一开,驷马难追!”他还要确认一下,指指刚刚搂在怀里的女子道:“我就要这个!”说完,他不知为什么还瞟了一眼韩立麟。
文殊这边似乎有些犹豫,也睨了一眼韩立麟。见他一脸苍白,嘴角竟浮起一抹不易觉察的戏谑笑意,“准了!”
“喂,你怎么能……”眼看自己打抱不平了半天,那女子竟然仍是落入那根葱手中,秀成有些着急,不由的又嚷嚷起来。
“观音!”文殊却猛的拉她入怀,在她唇边轻轻一吻,制止了她,低声说:“别再任性了,嗯?”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命令。
可恶!秀成后退一步,一只手反射般捂住唇瓣,另一只手紧紧握成拳头!这个王八旦,竟然又趁机占她便宜!她回头看到众人的脸色,只想打个地洞钻进去,他们会怎么想呢?再狠狠瞪了一眼文殊,她几乎是怒发冲冠的走回座位。
回来时才发现,这时韩立麟的脸色已经不似人色,连身体都开始不住的颤抖,几乎缩成一团,吃力的喘着气。“他怎么这样?”秀成吓的手足无措,问楚寒江。
“大约是和那名女子有关……”经过细心的观察,楚寒江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再听着他低声的念着什么“烟”啊,“烟”啊,秀成使劲挠头,却忽然想起他在南京时送她的衣服上不是都有个篆体的“烟”字吗?难道……那名女子就是那些衣服的真正主人?既然她的衣服在韩立麟处,他们必然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为什么又出现在宫中的夜宴上?还是以歌妓的身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在慌乱之间,突然韩立麟腾的长身而起,指着耶律聪,又指指文殊,关节都捏的嘎吱作响,“你!你们……!”说着,他向前迈了一步,似乎要走出去,却噗的身子一斜,喷出一口血来,倒在尘埃中,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