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人行》西门双缡

4、金陵春（4）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秀成才把那青衣男子推开，他抓的她好痛！“怎么了，脸色好难看？”他关切的问。她揉着本已淤青的手臂呲牙咧嘴的回答，“没事啦！只是两个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她找来个光冕堂皇的理由。

　　“哦～～！是～吗？”青衣男子学她的语气将尾音也拖的老长，“没想到公子你还深谙古礼呢！”

　　他以为她是什么人，文盲？还是乞丐？秀成奉送给他一个大大的卫生球眼，旋即问：“去哪儿沐浴更衣啊？”

　　只听青衣男子轻击玉掌，马上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几个人来。“服侍公子沐浴！”“咦～？你们从哪儿～？啊，干什么？”不等她说完话就被他们架走了。

　　来到一间诺大的屋子，只见几个侍从正一盆接一盆往一个大木桶里注水。雾气蒸腾，整间屋子温暖如春。“哇！太棒了！”她迫不及待准备宽衣解带。一回头，才发现那些下人仍是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表明了不想错过这一场精彩的“表演”！

　　“我不用你们伺候，下去吧！”她说。可是他们仍是没有反应，“出去！”直到她声嘶力竭对着他们的脸大吼，他们才表情生硬的交换了一下眼神，鱼贯而去。

　　待他们刚一出门，她就冲着门扑过去。“这群变态不会偷窥我吧？”这样想着，她便紧紧锁上门，又把所有的窗户，可能有的小洞，甚至墙壁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后，才放心的开始沐浴。

　　哇！好舒服啊！一大桶热水暖暖的包着身子，几片花瓣轻柔的漂在水面上，简直像是拍广告一样。碧绿色的水散发着一股强烈的硫磺味，“难道是……温泉水吗？”她轻轻的嗅着。“这些人还真会享受，春寒赐予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啊！”她轻吟着，把头靠在桶边。

　　刚才的青衣男子是什么人呢?看起来很阔绰嘛，被他的马踢到倒不是件坏事，干脆趁机敲他一笔好了，想到这儿她坏坏的笑了。这时她发现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漂亮的小木盒，伸手拿过来，传来一阵异香。不像花香，有点甜腻腻的感觉直往鼻子里钻。

　　对了，好像是藏香的味道，虽然是芳香馥郁，可是她还是喜欢自然一点的植物清香多一点。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些白色粉末，“这是什么啊？”她捏了一点出来，轻轻一搓，咦？因为水的关系，竟然衍生出好多泡泡来。“啊！是香皂一类的东西吧！”她不禁兴奋起来，忙倒了些在水里，很快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泡泡浴”!”哈哈～～！这里竟然有这种东西，好极了！”她这下可大乐而特乐了。

　　在水中泡了好久，（确切说是玩了好久！）感觉水有些变凉，她才恋恋不舍爬出来。擦干身体，拿过早放置在一旁的衣物。哇！好美啊，是棣棠色的学士袍！在领口和袖口出特意滚上了三寸宽的滚边，上面是极其雅致而繁复的流云纹。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中国人偏好这种毫无意义而又冗长的纹样，此刻看来果然是最适宜的花纹，让人觉得空灵而超然世外。

　　她迫不及待的穿上，又系上月白色的腰带，长长的腰带需要绕好几圈才能包裹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两边的接口处都垂着金色的络子，连接腰带的是一连三个玉环，雕工极为高明。腰带上是“福”字的暗花，秀成并不知道这是在宋代才刚刚发明“缂丝”，一般人家是绝对买不起的。她只是在想，穿上这一身华贵的行头，恐怕连我老娘都不认识我了。

　　最后她坐下来准备穿那双乌黑发亮的锦靴。奇怪？这靴子怎么穿不进去啊，她使出吃奶的劲拉住鞋帮，急得满头大汗。终于……成功了，那鞋帮也几乎被她扯脱。总觉得怪怪的，算了，大概古代的鞋子就是这样的吧！

　　“呼～！累死我了！”她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随即把披散的头发擦干，找到一条缎带将它紧紧系住。因为太短的缘故，没办法像别人一样梳成发髻，其实就算她头发够长，她也不会梳。 嗯，很完美！想来她现在也是个翩翩美少年了，老妈给我起这个名字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啊！呵呵～～ (不是美少女吗?)

　　一个人自恋的摆弄了半天，直到她认为一切都ok时，已经过了快一个时辰。得意的打开门，她“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几个死鱼脸的侍从仍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外，天呐！难道他们腿不会酸吗？而且一声不响，也不聊个天，像僵尸一样站在那儿，害她吓个半死！她洗了将近两个钟头哩，“你们素不素伦啊？”她想问一句。

　　自她出现，那些侍从的脸上明显闪现了一丝惊艳的神情，秀成却以为那是他们为终于到来的解脱而欢喜。一个侍从一躬身说：“公子请随我来！”

　　转过七八个回廊，几座假山。突然转到一组院落前，甚至连秀成都没反应过来他们是从哪儿走过来的。这座院落自是与别的不同，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但却绝不用什么金粉朱砂来涂抹。只是一水儿的灰瓦白墙，淡雅朴素但却明媚秀丽。

　　从一旁的角门进去，是一条长长的长廊，曲折幽远。院中种着几抹翠竹，下面怪石纵横，犬牙交错，一条细细的清泉不知从何处流出，把石头冲刷的洁白闪亮。秀成在学校里学过选择石景时，最好选湖石或黄石，湖石乃是石灰岩溶石而成，讲求瘦，皱，透，漏，玲珑剔透。黄石则是以方正有棱角者为最佳。她虽不懂分辨石料，却也看的出着寥寥几笔的点缀，却体现了主人的独具匠心和非凡的生活品味。

　　再向前走去，看到两旁分置厢房八间。这才知道刚刚的石景乃是障景之用，孔子曰“非礼勿视”，自古以来在筑园之时都要安排掩，隔，破等几种景致，以增加庭院幽深之感。但障景障的如此高明清雅的，她却是第一次看到。（当然她也没去过几个地方）

　　厢房再往后走便是正厅了，坐北朝南，建筑相当高大，空间也相对开阔，因此上可以接纳所有的阳光照射，光影多变，才显得景色变幻无穷。最妙的是厅后又置一池，所以厅堂又是半个水榭，临水处建一平台，可供观景之用。因此上冬日里既不会太冷，夏日里也不会太热。池中有放养金鱼，遍种莲花，想必夏日只是定是荷香满院，清新异常了。再加上满院的红枫，白皮松，斑驳的狼榆，玉兰，紫薇，腊梅，几乎是月月有花香，四季常有绿。看到这里，秀成是真的为这里的主人折服，这般洁净无暇，这般古朴清幽，要怎样的慧质兰心，怎样的虚怀若谷，怎样的宁静致远，才能成就。

　　她几乎立刻想到了那个微笑着的紫衣少女，难怪她气质如兰，让人有不食人间烟火之感。又想到那青衣男子和白衣男子，也是那么清秀俊雅。她开始怀疑这是南柯一梦，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哎哟！好痛啊！那么就不是梦了，真有这样的仙境吗？抱着疑问，她来到了大厅前，在门外的六名侍女一看见她，忙打起帘子，请她进去。一瞬间她竟有些犹豫，也许是自惭形秽，也许是惴惴不安，会发生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