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人行》西门双缡

35、风向北吹（1） “唔……”

　　“唔……”仿佛从一场千年的梦境中醒来，秀成呻吟了一声。嗓子好干，浑身乏力，脑子是昏昏沉沉的。慢慢睁开眼睛，好黑啊，这里还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她，死了吗？人说九泉之下，奇寒无比，却没说过如此不见天日，难道阴间的鬼都要点着蜡烛走路吗？真应了那句“天不生仲尼，万古长如夜”。

　　刚刚尝试抬起手，便“咚”的一声，撞上什么坚硬之物。什么东西？她有些好奇，小心摸索了半天，那触感光滑，却不同与石块的质感。好像是……木头？而且是紫檀，她熟悉这淡淡的清香。

　　两肘一伸，“咚”“咚”两声又撞上木头，这怎么回事？她被夹在木头中间了吗？难道这是阴间的什么刑法？她又不是什么长舌妇，妒妇之类的，也要上刑？太不公平了，看来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活着死了都是受压迫的。

　　不信这个邪，她猛的挺身，想坐起来，结果自然是重重的一声，“哎哟喂～～!!”她捂住额头，眼冒金星，真的是被夹在中间了。

　　咦？夹在中间，那不就是……棺材吗？

　　天哪！她惊叫一声，难道她“尸变了”？赶忙摸摸自己的双手，并没有长指甲长出；再摸摸嘴巴，也没有獠牙的样子，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开始仔细回忆死前的一幕，她的确是喝了皇后赐的毒酒，而且喝了不少，随即就不醒人事了。那么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她没死？却被活埋了？想想就不寒而栗，谁呀？这么恶毒？把她打翻在地，还要再踩上一只脚？

　　确定了这个事实以后，她开始徒劳的撞，捶，踢打那厚重的棺木。“救－命－啊－！！”竭尽全力，歇斯底里的大喊，希望有人听见，虽然知道自己被深埋在三尺黄土之下，不会有人听到；即使听到也只会吓的夺路而逃，她仍是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

　　可是良久，也没有一点回应。她却已经是大汗淋漓，气喘如牛，这倒还罢了。最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刚才的举动消耗了大量的氧气，本来就很稀薄的生命之源，这时已是岌岌可危了。

　　连忙躺下，尽力抑止自己狂乱的呼吸，以多维持一段时间。可是气管渐渐拧成了一根线，纵是大张着口，也感觉不到任何空气。老天啊，你要我死，也别选憋死这招啊！听说憋死的人会脸色青紫，有些人甚至会抓断自己的喉管，只求早早解脱。难道她真是命该如此，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却换来更可怕的死亡。

　　无力的张着嘴，意识也渐渐模糊了。救命啊，她真的不想死啊～！

　　“砰！”就在魂魄离去前的一秒，她清楚的听到了一个声音！绝对比天国的钟声还要庄严优美！那是金属碰击地面的声音，绝不是幻想，因为那声音又快又急，一声接一声，在耳边不断回响。

　　有人发现她了吗？她有救了吗？一阵狂喜，她竟然忘了方才的痛苦，伸出双手，捶着棺木，“救……命……”用极微弱的声音喊着。

　　沉静了一秒后，霍的一声巨响。新鲜的空气海浪般涌进棺内，秀成楞了一下，下一秒，已经贪婪的吸气呼气，急促的不由的咳嗽起来。从来不知道原来呼吸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青草的气息，泥土的芬芳都令她迷醉。生命再一次降临在她身上，活着的感觉，真美！她感动的几乎滴下泪来，酥倒在泥土之上。

　　“秀成！”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抓住她的双臂，轻轻一提，就把拉出那可怕的黄泉地。

　　伏在那人肩上，她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和被汗水浸湿了的衣裳，看到一头红发辫成辫子松松的垂在他身后，绿色的头巾，黑色的胡服，一副西域打扮，却改不了他醇厚的嗓音和个性。

　　“楚……大哥?”秀成有些不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他吗？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之久再次见到他的脸，不由的伸出手去触摸。当指下传来他肌肤的温度，她竟鼻子一酸，伏在他胸前大哭起来，“我好怕啊，楚大哥！”她说的是真话，虽然在皇后的走狗们面前她可以装的大义凛然，英勇就义；虽然爱情价更高，她也愿为他抛去生命，然而毕竟生命对于每个人来说，只有一次。面对死亡的那一刻，说完全不恐惧是不可能的。只有在他面前，她才能表现出她的脆弱和无助。

　　“他们好可恶啊，逼我喝毒酒……”她一边抽泣，一边诉苦，“还把我埋在这儿，想让我永世不得超生……”这种活埋人的事，除了皇宫的人还有谁干的出来？她认定。

　　“其实……不是他们把你……埋在这儿的……”听她这么说，楚寒江忽然吞吐起来，脸色也变的古怪。

　　“那是谁？”秀成不信世上还有比皇后更狠的人，猛的停下哭泣。

　　忽然，她发现楚寒江身后站着沙克及他那一票帅哥兄弟，虽然仍是穿金戴银，可都扛着铁锨，铁撬，像一群民工，实在与他们华丽的形象不附，同时还挂着和楚寒江一样古怪的笑容。
　　“难道是……他们干的？”她近乎白痴的指指沙克。

　　一群帅哥全体昏死，“怎么会是我们？蠢猪，是你那宝贝侯爷干的好事啦！”

　　“什么～～～？”

　　待听完楚寒江解释仙魄香的功效，他们的计划，以及赵清铭怎样破坏计划，又怎样将她活埋，她不禁破口大骂！语言之低俗，语气之恶劣，堪称天下第一泼妇！！沙克等人被她惊的目瞪口呆，直叹真人不露相！楚寒江则暗暗庆幸没有娶她进门了。

　　赵清铭，算你狠！为了这件事，她要好好惩罚他！“楚大哥！我不要回承天候府哦，暂时不想见到那个家伙的脸！”她怕，一见之下就有踩烂它的冲动。

　　“你现在想见只怕也见不到了！”楚寒江苦笑了一声。

　　“为什么？”秀成吃了一惊，那个蠢蛋不是以为她死翘翘了，也跟着去了吧？“他死了？”想到好容易没死又要陪葬，她立即眼泪汪汪。

　　“没有，没有！他奉命驻守边关去了，暂时死不了！”楚寒江最怕见她的泪，连忙过来给她擦眼泪。

　　“什么叫暂时？他还是会死吗？”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我命好苦啊！

　　“当然了！他会……”楚寒江转转眼珠，“相思而死哦！”正合了她惩罚他的心意。

　　“讨厌！”秀成果然破涕为笑，罢了，看来他暂时没事，应该说是无暇寻死，他们就还有再会的一天，想开了，她反倒轻松起来，“那我们去哪儿？寒风山庄？”

　　“那儿暂时恐怕也回不去了……我们要去西域！”楚寒江望望沙克，他点点头。勾勾手指，两个仆妇立即跳出来，一把拖了秀成，跑进一旁的树林。

　　“你们要干吗？”秀成怎么也挣扎不开，眼睁睁看她们把自己剥个精光，再拿出一堆奇形怪状的衣服往她头上套。那是一件翠绿色的曳地连衣裙，上面绣满了金色的西番莲，袖口与裙边是黑白两色的蕾丝滚边，外罩一件齐腰长短的土耳其式马甲，绣工极其精美。一头长发被她们拆开打成七八根辫子，再将一条金质额饰固定在头上，一周的珍珠垂联正搭拉在她眼睛上方。

　　“还没好啊？”本来以为没事了，谁知她们又拿出一瓶瓶，一罐罐的东西，开始在她小脸上涂抹起来，有的涂在眼皮上，有些是睫毛上，唉，女人啊！到什么时候也摆脱不了这一套。一向对这些没有兴趣的秀成，此刻干脆打起盹来，等她们一切搞定时，她已经与周公爷爷大战三百回合了。

　　“小姐，醒醒！”正睡的香，她们开始摇她了，讨厌，终于完事了吗？睁开眼……

　　“啊～～～！”她夸张的惊叫了一声，吓得楚寒江一群人百米狂奔而来，“怎么了？”

　　“这个人……是谁？”秀成指着镜中的自己，吓得说不出话来。她明明是中国人，什么时候变老外了？看她眼皮上湛蓝一片，金色的眼睫毛好像两把扇子，倒映出眼珠也似乎变成了蓝色，一张性感的丰唇泛着健康的光泽。乍看之下，还以为是玛丽莲·梦露在世哩！“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啊？”秀成不习惯的拽着裙子，“很怪异吧？”一脸尴尬神色。

　　“不会啊！很适合你呢！”一票看客都流着口水异口同声的回答。真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只要会收拾，母猪也能变貂禅啊！

　　秀成很怀疑的看了他们一眼，他们的用心真是可疑啊！然而虽然不情愿，在楚寒江解释了他们目前的境地和可能的危险之后，她也不再坚持，毕竟保命要紧，穿成这样，即可以混在商队中，万一皇后追查起来，也绝想不到“他”是“她”！

　　“上车吧！”看到她终于就范，楚寒江松了一口气，拍拍她后背，指着早就停在一旁的马车。“哦！”秀成嘟囔一声，迈步就走，“哎哟！”只听一声惨叫，下一秒，她已经惨烈的和大地接了个响吻。平日穿男装习惯了，换上这曳地长裙，还真不方便，却又给了沙克那些不懂怜香惜玉的蛮子一个笑到前仰后合的机会。

　　跌跌撞撞爬上马车，发现艾力克正瓷着眼看她，“hello！”她挥挥手，他却腾的飞红了脸，羞怯的像个女孩子。“你不认识我了，秀成哥啊！”她又玩心大动，一把搂住他。

　　“啊？”艾力克这个傻蛋，现在还没认出她，也难怪，谁叫她好好一张脸让那两个婆子当成了调色盘呢！“你是秀成哥？”他似乎不信，“你是女的？”

　　“如假保换！”她冲他挤挤眼，哪知道话音没落，他竟然把手放到她胸前“亲自”检查！？还嘀咕道：“原来真的是女的！”

　　小混蛋！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给你点河水你就泛滥啊！跟你老爸都是一条藤上结的瓜，品种没变！！秀成咬咬牙，举起拳头，只听“哐蹚”一声，马车壁上开出个人形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