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人行》西门双缡

30、汴京梦华（8） 话分两头，

　　话分两头，赵清铭被匆匆召进宫中，得知辽国最近又有些蠢蠢欲动，因此上需要再驻重兵防守边关。上战场，一直是他的心愿，从小他就认为好男儿志在四方，相信金戈铁马，皮革裹尸是一个男人最辉煌的胜利。

　　但是皇后一直嫌他年纪轻，又是独苗，舍不得他去，可这次却极力支持，还告诉他不再逼他成亲。“等你立了功劳，封王列土是迟早的事，娶个市舶使的妹子做王妃也是不妥，回头哀家再替你寻位公主就是了。”

　　于是在同一时间，他双喜临门，顺理成章的受了大将军的将印。皇上又与御花园设宴，为这宝贝外甥饯行。席间，不但皇上皇后频频赐酒，连满朝文武都向他举杯庆贺。本来嘛，这天下没有几个不爱攀龙附凤的，说不爱，那是攀附不着！眼见这小侯爷身受荣宠，那些阿谀小人又怎么会放过这献殷勤的大好时机？

　　赵清铭长久以来的闷气今日一扫而光，又解决了那件让他头疼不已的婚事，正是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只是他不明白这几个月他常常求皇后撤销指婚，她都不理会，怎的突然转了性？大概是精诚所致，金石为开吧！他甚至天真的开始设想，等他立了功劳，就去皇上面前求个恩典，让他和他的秀成结成眷侣，他此生便再也了无遗憾了。想到近在眼前的幸福生活，他更是心花怒放，开怀畅饮！而宫中的酒又多是百年佳酿，玉楼宴罢醉和春，散会时，他已是酩酊大醉。因此皇后便命他在偏殿歇息，又命人来照拂他。

　　他昏昏沉沉的躺在宫中，虽然头昏眼花，却难以安枕。一来他有择铺的毛病，二来心中太过兴奋，只想早点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可人儿，因此上反而久久不能入睡。

　　约莫躺了有一个时辰，他才有了些子睡意。正在打盹之际，似乎有人走来看他，“怎么样了？”是皇后的声音。

　　“侯爷睡的可香啦，娘娘放心！”那婢女竟睁着眼睛说瞎话。

　　“嗯！好好伺候！”说完，皇后便离开了。

　　赵清铭翻了一个身，正准备入睡，忽然听见刚才的两个宫女在窗外说起话来，嘻嘻哈哈，害的他好不心烦！正要呵斥，却听见了让他震惊之极的话语。

　　以下就是她们的谈话记录：

　　“小红姐，看不出娘娘对这小侯爷还挺上心呢！”

　　“你知道什么呀？咱们娘娘没当皇后之前，因为身份卑微，虽然得宠，可压根儿上不了主位！那些大臣闹的可凶呢，后来多亏了侯爷的娘，那位郡主娘娘，认了她做干姐妹，才算有了身份，做了皇后。”

　　“啊？那娘娘还送人家儿子去送死？”

　　“送什么死？咱们现在和辽国签了协议，太平的很，不过是娘娘想让他去露露脸，赚点功劳，日后好往上升。他重兵在握，位及人臣，娘娘不是也有后台了？”

　　“哎呀，小红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一副羡慕语气。

　　赵清铭听到她们这般议论，自然是怒火中烧，好奴才，私下里竟然这样嚼舌根？但是为了再掌握些罪证，他决定暂不打草惊蛇，蹑手蹑脚下了床，蹲在窗下偷听。

　　只听那名叫小红的女子洋洋得意的吹嘘道：“我来了这多少年了，这宫里我什么不知道？告诉你，别看这小侯爷长的体面，可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呢～！”她故意托长尾音，欲语还休。

　　“什么意思？”另一方显然是新来的，不明白这暗语。

　　“咳！笨蛋！他呀，喜欢男人！”

　　“真的？？”

　　“为了这事娘娘还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听说如今在府里就养着个娈童，日夜厮混呢！”

　　赵清铭听的浑身一震，原来皇后姨娘已经知道了？这下糟了，该怎么解释呢？他正慌的没了主意，只听她们又说了起来。

　　“那娘娘就不管管？”

　　“哪能不管？”小红冷笑了一声，“这外甥可是她老人家的唯一靠山了，她会不管？实话告诉你吧……”说着，她压低了声音，“娘娘已经派了刘公公去承天候府了，估计这会子已经完事了！”

　　“什么完事？”她又不懂了，怎么那么多暗语？

　　“啪”的一声，估计是小红打了一下她的脑瓜子，“蠢的跟猪一样！就是赐死啦！”

　　“啊～？那侯爷怎么肯依？”那小姑娘吓得惊叫了一声。

　　“小声点，你想死啊？”一阵手忙脚乱，“娘娘不叫人知道呢！我是偷听到的……“停了一下，小红叹了口气，“他不依也不行啊！等他知道，人早没了，往乱坟岗子一扔，谁知道啊？他伤心个一阵子不也就没事了，回头再给他娶个天仙似的人儿，他还有什么忘不了的？男人嘛……都是一个样，说一套做一套……”她似乎很有体会，“只是可怜了那个娈童了……”

　　“混帐！”听到这儿，赵清铭再也忍不住了，他的头就像一下子炸开了一样，酒也醒了大半。一脚踹开门，抓住两个吓的魂飞魄散的宫女，“你们刚刚说的可都是真的？”

　　“奴婢……奴婢并没说什么呀，许是侯爷听错了！”那个叫小红的还想狡辩，但赵清铭刚把剑搭在她脖子上，她就立即大呼：“侯爷饶命！饶命！奴婢所说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为求保命，连毒誓都发了。

　　“滚！”赵清铭吼了一声，那两人立即屁滚尿流而去。他颓然的想：这么说，今日的一切都是调虎离山之计吗？不，皇上应该是不知情的。那么这是皇后和他做的交换了？用兵权，撤销婚事来换秀成的命？天哪！他才不会换！秀成，你要等我，我这就来救你！

　　想到这里，他疯了一般向宫门冲去。一路上，横冲直撞，吓得众人避走不迭，鸡飞狗跳，最后也惊动了宫中侍卫。他们齐刷刷拔出佩刀，“承天侯爷，禁宫之内，岂可乱闯？何况，娘娘有命，您暂时不能出宫！”

　　好毒啊，皇后娘娘，从一开始就打定了这个主意！赵清铭恨的牙根痒痒，也“唰”一声拔出宝剑，“躲－开！拦－我－者－死！！！”他大吼。

　　眼看一场血战不可避免，千钧一发之际，皇后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都给我住手！”

　　喝退了侍卫，屏蔽了左右后，她竟一脸笑意的问：“铭儿，不好好休息，怎么在这里胡闹？”显然她还不知道他已洞悉了一切，还伸出手要抚摸他。

　　赵清铭猛的退后两步，直愣愣怒视着她。这是一向视他如亲生的皇后吗？这是他一向敬重爱戴如母亲的姨娘吗？不，她不是！她只是个为了权势，后位，不惜牺牲别人幸福，夺走别人挚爱的残忍妇人。也许，她一生的奋斗使她执着与权力，可她怎么知道他是否有兴趣去争名夺利？又怎么可以就这样硬生生把他也卷进来这权利的斗争中？？他是天生的战士，却不是阴谋家和野心家！他不需要她这样的关照他，栽培他，替他铺平道路，也替他铲除身边的“毒瘤”。

　　忽然间他觉的她很陌生，很遥远，一股悲愤的情感几乎要把他的心冲的四分五裂，支离破碎。
　　秀成！秀成！到今天我才明白，只有你才是真的爱我，不为其他任何原因的爱我！原来自己一直活在这样虚伪的世界里，什么天之骄子，皇恩浩荡，都是假的！

　　“皇后娘娘，臣要告退了！”他正色的向他施了一礼，划清他们的界限，不再亲热的叫她“姨娘”。

　　皇后霍的一愣，随即眼光一闪，立刻明白了一切。但她仍是面不改色，“清铭，也许今天你会对我有所怀疑，甚至怨恨。但我希望你能明白，生长在帝王之家，什么是该把握的，什么是可以放弃的。你现在还年轻，处事难免会有些感情用事，但日后你一定会后悔。你回去好好想想清楚，不要让我对你失望！”叹了一口气，她转身走了，“你去吧！”

　　赵清铭毫不留恋的冲出宫门。跨上那匹追风闪电驹，风驰电掣的向承天候府赶去！秀成！你要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