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人行》西门双缡

2、金陵春（2） 走了好

　　走了好久，两人总算来到了正街。西门秀成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锦绣十里春风来，千门万户临河开“的六朝金粉地是个如何香艳繁华之地。河畔尽是绮窗丝幛，秦淮河里船头攒动，各色商铺一字排开，到处是红男绿女，一派热闹景致。

　　“嘘～～！“秀成长长的吹了声口哨，眉开眼笑，”这里还不错嘛！“而此刻地小蝶早已盯着一旁的包子铺口水直流了，可惜囊中羞涩，只好将她拖走。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全然不顾周围投来的异样眼光。一个打扮怪异且浑身湿透，另一个衣衫褴褛，还恬不知耻大摇大摆的逛大街？？众人见她们过来都避之不及，生怕被她们碰到，弄脏了衣服。商铺店家更是警惕的盯着他们，生怕她们会抓起食物就跑，或者搞出什么别的花样。

　　秀成看在眼里，心里明白。真的是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这时代的人似乎更加注重钱财，还是因为生产力落后和社会不稳定造成的，因为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每个人只能抓住眼前的财富。

　　正想着，小蝶突然往后一倒，摔倒在地。“哎哟！我的新衣服……你个臭要饭的！”说话的是个肥头大耳的家伙，脑满肠肥，一看就是杀富济贫的对象。他此刻抖了抖长袍下摆，一脚向小蝶踢过来，还嘟囔着：“让你走路不看路，踢死你！臭要饭的！！”在他踢起的一瞬间，秀成一把抓住他那条肥猪腿，抬脚踢向他的要害地带！！

　　“哎哟！！我的妈呀～～！”那家伙怪叫一声，倒在地上。

　　秀成一把拽起吓傻了的小蝶，拔腿就跑。只听见那家伙在后面阴阳怪气的喊：“抓住他们呀！来人啊，杀人了！！”可惜并没人愿意为他出头。

　　经过九拐十八弯，几乎跑过了半个金陵城，确定没人追上来。秀成才停下了脚步，“唉！多亏我腿长的够长…..”她长长的喘了口气，也不顾脏不脏，一屁股坐在地上，指指依旧傻呆呆的小蝶说：“你也真笨！就站着等他踢啊！”

　　“那个……一般那些人生气的话，就随便踢个两脚就过去了，反正也不是……很疼……”
　　看着秀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的声音也越来越低下去了。

　　“半脚也不行，你有没有志气啊？”秀成把脸扭向一旁，为她的没出息生气。

　　“我娘说……那些人都很凶，动不动会砍人的头，还会拿鞭子抽我们，所以绝对不能反抗他们…..我见过同村的小王哥被他们活活打死呢！好可怕的……秀成哥，你也不要跟他们打架了……”她走过来拉拉她的袖子，秀成转过来看着她，小蝶一定吃过很多苦，她忘了这是个怎样的时代了，只要有权有势，就能决定人的生死，更本没有什么公正可言。想到这儿她就觉得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你多大了？”她忽然想知道。

　　“十三！”小蝶又没事了一样笑嘻嘻的回答。才十三岁啊，正是上国中的年纪，却必须为了生计流浪四方。她摸摸她的头，如果在现代，她应该是个快乐而单纯的小公主吧，为此她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奈和伤感。

　　“好了！我们走吧，看看有什么方法赚点钱回来，我快饿死了！”

　　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两个人的肚子都在抗议，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只好四处看看哪里有水井，喝点水充饥也好。

　　这时听见有人在聊天，“知道吗？周家的姑娘被选进宫去了！”“周家？穷的快要饭的那家？”“这下人家可发达了，一家人都要接到京城享福去了！以前的债主都争着巴结呢，连府尹大人都去他家拜访了！”“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谁说不是呢！我呀，回头让我老婆也生几个女儿！””就凭你…..哈哈…..”。

　　竟然是为了这种理由才生女孩，唉，这时代的女人啊，应该是连一件家具都比不上吧，不是早有名训吗？“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本来应该是相伴一生的同林鸟，在这时代只要失宠就会像破衣服一样被丢掉，没有一丝留恋。想到这儿她不禁为自己扮成男子的决定感到庆幸。

　　这时忽然听见哭声，前面不远处渐渐聚集了一批人，仿佛在看热闹。因为无事可做，她们也凑上前去。只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正扑在一具“尸体”上痛苦。因为上面盖着白布，所以秀成猜测那是一具尸体。而姑娘全身白孝，后面一块白布上赫然写着“卖身葬父”！围观的都是些无聊的人，一个个面无表情，看人家哭成那样，竟然没一个人拿出一个子。这时小蝶的眼圈早就红了，秀成知道她是触景生情，她紧紧拉住她的袖子，哭着说：“当年我娘死的时候，我也差点卖身葬母。后来邻居看我可怜，不愿意我小小年纪就卖身为奴，凑了几钱银子才算让我娘入土为安。要不是那些好心人，我也……”她已经泣不成声了。唉，为什么老是遇到这种事呢？秀成不禁重重的叹了口气。

　　忽然，有人打了个喷嚏，虽然声音很轻，但秀成几乎马上就发现那是来自那具“死尸”！
　　哈哈，原来是仙人跳啊！（主角并不明白仙人跳的真正含义，只是对所有骗术的通称。）有意思，看来今天一定能吃到肉包子了！

　　她低头在小蝶耳边低语了两句，小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而则她“哇！”一声大哭起来，连滚带爬爬到那姑娘身边，抱住她号啕大哭，“二姐啊！终于找到你了！”“二姐啊，我是秀成啊！可找到你了！”那姑娘被她的突然袭击吓的呆住了，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悄悄在她耳边说：“我帮你演出好戏，你回头分几文钱给我就好啦！”那姑娘一听这话，知道她已经识破她们，又怕被她揭穿，只好硬着头皮演下去。“弟弟啊，你怎么才来啊，爹他老人家……已经去世了！你跑到哪儿去了啊！”一面哭的声嘶力竭。

　　“二姐啊！我们的苦日子已经结束了，我们走散后，我遇到了府尹大人。他说我们大姐如今在宫中做了娘娘啦！即刻就来迎接我们去享福了！哈哈……”

　　“啊！？”那姑娘正哭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睁大眼睛瞧着她，不明白她到底是要干什么？而别人只当她是惊喜过度。

　　这时秀成站起来，得意洋洋的对大家说：“我们大姐就是前一阵被选进宫去的周娘娘！现在可得宠了，府尹大人即可就来迎接我们去享福了。还说要好好答谢帮过我们的人。不过现在看来……”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故作开心状道：“总算没什么人情债要还，各位请回吧！”一面对那姑娘说：“二姐，多亏你没拿人家的钱，不然万一被缠上了，又要钱又要官的，虽说也不是办不到，大姐终归是不高兴的！快收拾，府尹大人就要到了。”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将信将疑。但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又不免信了几分。还听见有人说：“这好像就是城西周家的公子和小姐嘛！”“对！对！我也听人家说了，是有个周贵妃，得宠的很呐！”众人正在议论纷纷，忽然听见“咣”，“咣”的锣声，还有人远远的喊着：“回避！肃静！”

　　“来了！来了！快走吧！”秀成假装去拉那姑娘。那姑娘被她弄懵了，不知到底是真是假，以为自己在梦里一般，仍是呆呆的坐着。秀成小声对她说：“一会我一喊，你就快跑！”

　　锣声听着越来越近，围观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纷纷把钱塞给她们，“小人叫刘二，还望您在府尹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我在城南开了家铺子……”“小人叫王才，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笑纳！”“小人是……”“府尹大人！”秀成突然指着身后大叫一声，众人忙回头去看，还有甚者已经跪下了。她抓了一把银子，叫声：“快跑！”拉住躲在人群中的小蝶，飞快的向一旁逃去……“啊～～啊！！！有贼啊！”众人扭头过去发现根本没人，才知上当。再回头时，已经人去楼空，有人捶胸顿足，破口大骂，还有人马上追了上去……

　　大家看到这时不知有否疑惑，我就代为说明一下吧。秀成的计划就是利用这些人喜欢攀附权势的心理，导演了一出穷光蛋变国舅的戏码。首先她利用听来的传闻迷惑众人，派遣小蝶在一旁煽风点火，随声附和，随后到拐角的杂耍摊摸一个铜锣，在远处大敲特敲，顺便喊两声。一般人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会花费心思对一个乞儿的所作所为细加研究，说不定她有神经病呢！因此上一气合成，融会贯通，真不愧是21世纪的新青年！（至于她怎么知道拐角有杂耍摊，这是本书作者故弄玄虚，大家可以不必细究了。）

　　话分两头，这次的计划虽然成功，但是被骗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怎么甘心做冤大头呢？秀成她们跑了几条街都被他们紧追不放。“TMD！不就是几个小钱嘛。至于这么拼了老命的追吗？”心里这么嘀咕，秀成还是加快了脚步。想追上我？我可是长跑5000米的记录保持者呢！无奈正街上人实在太多，可以说是摩肩接踵，水泄不通。她只能左闪右避，可后面的喊声还是越来越近了。于是乎，她只有马力全开，狂奔不止，只听着耳边风声呼啸，被人追到如此狼狈，还是生平第一次。

　　不知不觉她已经跑出了正街，行人霍然减少，喊声也越来越远了。她心中一阵狂喜，只顾着看追兵，却没留意眼前。忽听得有人大喝：“小心！”一瞬间一匹黑马已经冲至眼前，眼看躲避无门，秀成眼疾手快抓过一旁包子摊上的蒸笼护住胸口和小蝶。只听见一声凄厉的马嘶鸣，下一秒种，她已经躺在一米开外。小蝶当场昏了过去，她自己也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秀成迷迷糊糊躺在地上，听见有人走过来，忙挣扎着爬起来。只见一个青衣男子跳下马来，走到小蝶旁边，蹲下来察看她的伤势。秀成也踉踉跄跄的走过去，那青衣男子抬起头看着她说：“不碍事，只是吓昏了！”他又眯起眼睛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蒸笼，微微一笑，“真亏你想的出来！用蒸笼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力！”

　　秀成没有说话，她觉得胸口发闷，脑袋也不怎么灵活似的。正在这时，刚才被骗的几个人已经追了上来。一见她们的惨状，狂笑道：“哈哈，我看你这次往哪儿跑？”话音未落，就伸手来抓她。却被她闪身躲过，几个人气极了，捡起地上散落的木棍，条帚没命的向她乱打。现在的秀成又累又饿，身上隐隐作痛，只有疲于应付，一不小心，手上已重重挨了几下，胸口也越来越闷了。冷不防脚底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嗓子忽然觉得一阵甜腥，“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五脏六腑都好像错位了一般，几乎喘不过气起来。她唯有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来缓解痛苦，再想挣扎着起来，只觉得天昏地暗，眼前越来越模糊。一霎间，她仿佛看见有道白影飘然挡在她身前，随即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