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人行》西门双缡

18、金陵春（18） 之后的一个

　　之后的一个月，秀成再也没见过那个人，大概他又气疯掉了，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一丝窃喜。更让她开心的是她的腿恢复的很快，已经不用拄着拐杖走路了。虽然要完全康复还要至少半年，但她已经心满意足了。她真的很佩服那位太医的本领，也很想好好感谢他，可惜他已经启程回宫了。她只有把这份感激的心转移到楚寒江身上。因为快过年的关系，市舶司里格外忙碌。有无数的帐目需要核对，还要收取税金和接待各国来朝贺的贡使。楚寒江又去了杭州和明州，这次停留的时间特别的长，已经有半个月没见到他了。在他走之前，秀成自愿提出要帮他整理帐目，看她也实在闲的无聊，楚寒江就命人拣出来一些最简单明了的给她，可是也装了一大箱，把秀成看的冷汗直流，自己不是自找麻烦吗？

　　不过她这个人很固执，如果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底。于是日夜苦读，高点明灯下苦心，终于在某日的黄昏大功告成！她美美的伸了个懒腰，挪动已经发麻的腿，准备出去散个步。

　　还没走到门口，就见小蝶兴高采烈的冲进来，差点和她撞个满怀，“你怎么了，这么兴奋？”

　　小蝶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笑嘻嘻的回答：“大少爷回来了！刚刚进门，让我请你去花厅呢！”

　　小蝶对楚寒江也很有好感，因为他救了她的秀成哥。所以只要是他的话，没有不听的。

　　“真的？”一听楚寒江回来了，秀成也跟着兴奋起来。这次他又会带来很多趣事吧，而且她也急着向他汇报自己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那我们快走吧！”她拽着小蝶，三步并做两步向门口跑去。

　　“慢点！你的腿还没好呢！”小蝶忙阻止了她过快的步伐。果然右腿有点隐隐作痛，秀成吐吐舌头，她总是动不动就得意忘形。

　　慢慢来到花厅外，火红的枫树像一片红云笼罩着小院，不时有几片旋转着飞起。原来这里叫做“寒风山庄”，不是因为真的风，而是这壮观的枫树啊。

　　楚寒江爽朗的笑声不时从屋里传出来，他真是个懂得快乐又会传播快乐的天使啊！每次见到他心情都会变的很好。抑止不住相见他的心情，秀成不免又加快了脚步，忽然一阵抽筋似的疼痛从腿上传来，她忽的失去力气，向前倒去。因为她摔得突然，连近在咫尺的小蝶也没来得及抓住她。眼看就要拥抱大地，秀成下意识伸出双手乱抓，竟意外抓到一只温暖的手臂！那人的另一只手一把握住她的腰，一下子就把她扶了起来。

　　呼！好险！！秀成拍拍胸口，没有忘记对她的救命恩人甜甜一笑，“谢谢！”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她抬头的一瞬数倍放大在她眼前，天哪！竟然是他！？四个月来，第一次这样接近的看着他的脸。他清瘦了好多，眼睛了布满血丝，看起来有些憔悴。此刻看着他的眼却炯炯有神，包含了某种不知名的情绪。

　　“啊！”秀成惊叫一声，笑容刹那间冻结在嘴角，又像触电般缩回手。同时竟然在他眼中看到一抹一纵即逝的伤感神色。他，也会难过吗？在他那样绝决蛮横的斩断他们之间的所有交集后，他还会有一丝丝的留恋和不舍吗？

　　不愿多想，秀成低下头，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一礼，道声：“侯爷万福！”摆明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是天上冷冷的寒星，而她只是路边的一棵草，他们永远没有交会的可能。

　　赵清铭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放弃了，转身走进花厅。

　　“好可怕哦，这个人！秀成哥跟着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小蝶直到他离开，才萎萎缩缩的从她身后钻出来。

　　秀成笑笑，不知该怎么回答。如果她有小蝶一样的性格，也许不会吃什么苦，还是她太前卫了，总想用现代人的理念来跟他相处，才会遭此大难。看到他走进花厅，她有点犹豫，要不要进去呢？如果不进去，楚寒江一定不会放过她。进去吧，和他共处一室，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自处。经过一会儿思想激烈斗争，她还是决定进去，毕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秀成！”就在她跨进花厅的一瞬，已被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楚寒江把她搂的紧紧的，像对着猫咪一样摸她的头，“我好想你哦！”

　　“放开啦！变态！”秀成窘的满面通红，这家伙全不顾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怎么说她在别人眼里还是“他”，怎么一样也不收敛？果然，透过余光看见马老头儿的下巴已经快拖到地上了。
　　好不容易挣脱了他的怀抱，看到楚寒依也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们”的暧昧举动，赵清铭则是把脸扭向一旁，看不清表情。秀成心里响亮的冷笑了一声，那天偷窥不是什么都看见了吗，怎么现在又装起圣人了？

　　再看看楚寒江，不知怎么的，今天他特别的帅。平时他都是穿素色长袍，显得温文尔雅。可今天穿了件金丝团花里衣，外罩金青色交领外袍，上面全是闪亮的翠竹图案。似乎是为了呼应着华丽装束，从不戴装饰的他竟然在耳边的长发上戴了一对玉环，束发的金簪闪闪发光，这才像个市舶使大人，贵气十足，潇洒倜傥。

　　“哇！好漂亮的衣服啊，你怎么突然这么显贵啊？中□□啦？”秀成咋舌道。

　　“喜欢吗？”楚寒江拉拉身上的布料，兴奋的说：“这是新织造出来的销金缎，是在普通的缬帛里加上金丝织就的。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这是我好不容易托人弄来几匹。你喜欢的话，明天让人给你多裁几件衣服！”他显然已经陷入了想象之中，一付垂涎欲滴的样子。

　　秀成回头一看，果然桌上放着几匹耀眼的衣料，颜色都鲜亮的很。我的娘啊！如果打扮成那样，你估计就更肆无忌惮的吃我的豆腐了吧？她暗想。但也不好明着拒绝，到底他也是一片好心。她笑笑，不置可否。倒是急着向他报告自己的成就，“那些帐目我全核对完了！”她得意洋洋。

　　“真的？你真厉害！”楚寒江故作震惊的问，其实他不过是选了最简单最少的一部分给她，否则只怕她要看到白头呢！“想要什么奖励啊？”

　　“这个嘛……给我十万八万两银子就好了！”秀成顽皮的伸出手。

　　“哈哈！小奸商，你比我还狠啊！”楚寒江点点她的鼻子，笑的灿烂，“作为奖励，过年带你去杭州玩，如何？”

　　“杭州？”秀成的脸由惊讶变为兴奋，又由兴奋变为遐想状。“好～棒～哦～!我一直好想去看看杭州的山，杭州的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世上最美的事莫过于坐在画舫上，捧一杯飘香的龙井茶，去看西湖十景。平湖秋月，三潭映月，两峰插云，断桥残雪，雷锋夕照，南屏晚钟，曲院风荷……啊！光是想想就兴奋的不得了！”秀成滔滔不绝的说着她印象中的杭州。
　　楚寒江微笑着听着，好不容易等她停下片刻，插了一句：“你说的这些地方我怎么都没听过？”

　　“啊？不是吧？”秀成大吃一惊，这么有名的地方，怎么可能不知道？何况他还整天跑去那边呢？半晌，她才一拍脑袋，唉！举世闻名的西湖十景是南宋建都杭州后才开发建成的。比如曲院风荷是南宋时候一家酿酒官酒的曲院，院中遍植荷花。夏日，酒香荷香，香飘十里，故名之。而三潭映月和苏堤春晓则是苏东坡出任杭州知府，治理西湖时才建成的。现在连苏东坡都还没出世，这些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秀成重重的低下头，不知该怎么跟楚寒江解释。总不能告诉他北宋还有一百多年就要亡国，另一个朝代会在杭州建都，并开发西湖十景吗？那样的话，只怕她得把中国自北宋后的全部历史讲一遍，累得死去活来不说，他们也根本不会信，搞不好她还会因为“妖言惑众”被砍头了呢！于是她决定继续骗下去。

　　“咦？怎么没有那些地方吗？”秀成装出一付无辜表情，“那都是我以前一个邻居告诉我的，原来是假的！可恶的家伙！”她假装气愤的将那不存在的人儿痛骂一顿。她说谎的技术还真不是一般的高！“那杭州有什么？”她的确不知道现在的杭州有什么。

　　“杭州的确有西湖，不过没有那个什么十景。湖边有座灵隐山，据说是一位东晋的僧人云游时发现的，他说此乃天竺灵鹫山小峰，不知何年飞来？佛在世时，多为仙灵所隐，就在北高峰上建寺，取名‘灵隐寺’。而寺对面的山峰就称为飞来峰，也叫灵鹫峰。上面有五百罗汉哦，还有五年前雕凿的一尊弥勒大佛，真的很大哦！“楚寒江绘声绘色的讲着，仿佛想引起她的兴趣。可惜我们的秀成是无神论者，对寺庙没有兴趣，听得意兴阑珊。

　　看她心不在焉，楚寒江又不厌其烦的继续推荐，“那么就像你说的，捧一杯香茗，看烟波浩淼，不是也恨惬意吗？有时下着细雨，那样更是别有风情……“他说着也一脸的向往，“有诗为证哦，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真是一点不错！”

　　“应该是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吧！”秀成好心的纠正他。可是霍然她似乎从这句话中领略到了什么，道是无情却有情？道是无情却有情？细细品来，竟有无限深意！她不由的陷入了沉思之中，她在想些什么呢？不得而知，但她心中的讶异，震撼就像一张网慢慢的，慢慢的捕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