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之绿》泠眠星

21、第 21 章 多陪陪我。

　　女孩五官极为精致，一双大眼睛流光溢彩，灯光照耀在她的皮肤上，使得她的皮肤更白，像是牛奶泼在身上。
　　她看着夏寂星的神情极其认真，可是明亮的大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语气平静，夏寂星没有听出其他任何一丝波动，像是一潭死去的湖水。

　　不要说吃醋，夏寂星怀疑她根本就没有将这件事往心里去。

　　她没有把自己的事当真，那她有把自己当一回事吗？
　　夏寂星一向坚定的心动摇了。

　　池遥平静地看着夏寂星，心里泛起酸涩的小泡泡，她是夏寂星的谁，为什么要在乎他的事？
　　她有什么资格去在乎他身边的朋友，有什么理由去关心他的事？

　　在这所学校重逢本来就是意外，他们本就该走上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在爷爷离开以后。

　　如果没有相遇，他们本来就该是陌生人，为什么此刻还要纠缠在一起。

　　所以，夏寂星和沈鹊无论是怎样，都和她没有关系，以前没关系，现在没关系，将来更是没有一点关系。
　　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池遥抓紧帆布包的带子，指甲戳进掌心带来刺痛，但她的脸上还是一丝表情也没有，尤为镇定的对夏寂星说。
　　“这顿饭我也请过了，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夏寂星看着她，眼眸深沉似墨，他没说话，池遥瞥了他一眼，拉开椅子走了出去。

　　这是第一次夏寂星没有追出去，他一直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混入人群中看不见了。
　　餐桌早已经被服务生收拾干净，池遥用过的碗筷也被收走了，干净的仿佛两人一起吃饭是夏寂星的幻觉。

　　店里依旧人满为患，服务生看了夏寂星好几眼，希望他可以主动离开，但那个男孩一直坐在那里，视线一直落在桌面上，好半天也没有其他动作，好像整个人冻住了，难道是店里的空调温度太低了，服务生上调了几度。

　　夏寂星垂着眸子，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一个地方，他感到浑身发冷，什么也不想做，根本提不起半点精神，心脏的位置暗暗的疼，他第一次感觉到茫然，不知所措。
　　他从来没有想过池遥会这么看待自己。

　　也从来没有想过池遥会这么对自己说话。

　　当她真正把自己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夏寂星才意识到会这么难受。

　　过了很久，服务生的眼睛感觉都要瞪出火星子，夏寂星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看着池遥的头像，看了一会儿，点开聊天记录，里面的对话也寥寥。
　　从她遇到他的第一天起，再从她主动退出动漫社，夏寂星终于意识到，她并不想跟自己产生交集。

　　每一次见面，池遥或许都是在耐着性子。

　　他手指动了动，仿佛用尽了力气，他这时才想起该做一些事情来缓解一下现在的情绪，他叫服务生送来了几瓶酒。
　　“一定要度数高的。”他叮嘱。

　　看到夏寂星重新订了东西，服务生才收回了一直瞪过去的眼睛，不过拿酒的时候想，在火锅店里喝酒，这位客人真奇怪，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帅气的男孩一脸失魂落魄。
　　看这样子，不会是失恋了吧，而且还是被分手的。

　　啧啧，真可怜，服务生摇了摇头。

　　拿酒的时候还多拿了几瓶，生怕这位帅哥不够喝。

　　夏寂星很久没有这么难过了，心脏重重的向下坠，整个人仿佛被泡在海里，酸酸涨涨，上一次这样的感觉还是在池遥的爷爷为了保护自己，生病去世的情况下。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一直不肯面对这个事实，爷爷一直都是笑眯眯的，他和家人一样，甚至比自己的爸妈还要亲。

　　他曾无数次的后悔，如果自己那次没有去小城里的那条河边，或者先给认识的人打个电话，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即便他回想无数次，也没有办法改变爷爷去世的事实。

　　他在医院里睁开眼睛，但躺在另一边的是爷爷，他那一刻多想和爷爷互换一下位置，但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他首先面对的就是池遥的泪眼，在他的印象中，池遥一直都是笑嘻嘻的，从来没有不开心的时候，但这一刻，她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明媚，一直闪亮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泪花。
　　像是一条他再也不能踏过去的河流。

　　他再也没有资格去面对她。

　　病好之后，家人把他接走了，他走的那天，池遥没有来送，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过池遥了，他知道她是在故意躲着他。
　　一想到他就要回到那个压抑的家，夏寂星就浑身难受，他多想离开之前再看一眼她。
　　可是她最终也没有来。

　　一直到现在，再重逢。
　　池遥跟以前性格变化也很大，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虽然多年不见，但她的模样好像一直刻在他心里，他一直在心里描摹她的模样，等比例的想象。

　　他知道自己依旧没有资格靠近她，但是他忍不住，无论是哪个时期的池遥，都像一团热烈的火焰吸引着他，照耀着他，让他情不自禁的靠近。
　　但是他没有想到，池遥仍旧讨厌他，恨着他，不想跟他产生关系。

　　这个事实让夏寂星感到挫败。

　　好像在这一瞬间，他又回到了当年那个犯了错的小男孩，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场景就是池遥停不下来的泪眼。
　　没有人交那个时候的夏寂星怎么做，那个时候他选择了逃避。

　　今时今日，仍旧没有人交夏寂星怎么做，他得听凭他自己的心。

　　眼前的酒精感觉怎么也不够烈，他喝了一杯又一杯，腹中像有一团火在烧，但心里却像冰一样难受。

　　“喂，请问您是夏寂星的朋友吗？他现在在这里喝醉了，你能过来把他接走吗？”
　　李杳立刻就去了服务生说的地址，一进去，里面所有人都走完了，只剩下夏寂星一个人，他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手中还虚虚握着一个酒瓶，口中还在喃喃低语些什么。

　　李杳快步走了过去，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夏寂星这副模样，上一次见到夏寂星失魂落魄还是很多年前。
　　他心中立刻清明，一定是和池遥有关。

　　不知道这两位小祖宗又怎么了。

　　李杳挽着夏寂星走了出去，打了一辆车回了学校，路上夏寂星还在不停唤着池遥的名字。李杳心想，幸好没有被其他人看到，否则又要上学校论坛了。

　　回到寝室，夏寂星后半夜突然感到不舒服，几个人又去了医院的急诊，一直闹了一夜。

　　医生检查，说是酒喝的太烈，引发了急性阑尾炎，需要手术，手术之前得消炎，夏寂星办了住院，在医院挂水。
　　连着请了两周的病假。

　　李杳没课后偶尔会过来，看到夏寂星打着吊瓶，一脸恹恹的表情，他就知道这是心病，即便手术好了，他大概也是这幅模样。
　　心病还得心药医。

　　趁着夏寂星卫生间的空隙，李杳很快看了夏寂星还没有锁屏的手机，池遥的微信在夏寂星的手机上是置顶，他快速发了一张住院的照片，和医院的地址。
　　“星哥住院了，池遥你要来看看他吗？你要是来的话，他会很开心的。”

　　而后，又手疾眼快的把这几条消息删了，省的星哥发现了，骂他是叛徒。
　　这两个人的爱情还得他来守护。

　　啧啧，星哥，原来你也有这么被动的一天。

　　夏寂星出来的时候，李杳已经坐在了椅子上，并且装出一副正在打游戏的模样。现在正在打吊瓶，手术是两天后，夏寂星随意扫了一眼李杳，就推着输液架子走了过去。

　　池遥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看书，上面的语气很明显不是夏寂星自己发的，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容许他在受了其他人的折辱之后，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给她发信息呢？
　　那么就是他的朋友发过来的。

　　他生病住院了？
　　池遥点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很久，不知道是怎么偷拍的，只拍到了夏寂星的手，很白，手指细长，骨节依旧分明，但是手背上已经有了明显的淤青。
　　是点滴留下的痕迹。

　　一定很疼吧。
　　池遥皱起了小小的眉。

　　心中泛起了涟漪，他们从小就在彼此身边，她当然知道夏寂星是一个多么娇气的人，他那么娇气的人，打点滴会不会很难受。
　　他为什么住院呢，是哪里生病了？

　　池遥不受控的想了很多。

　　直到赵蒙看到她一页书看了半个小时还没有翻页，关切的问过来：“遥遥，是有什么事吗？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池遥这才如梦初醒，摇摇头说：“没事。”

　　心中一团乱麻，可是这个时候去看他，他的朋友一定在他身边吧，即便她去了，她又要以什么身份去呢？
　　可是不去看他，爷爷离开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的心中又担心成一团。

　　万一他有点事怎么办？

　　眼前的书彻底看不下去了，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半夜她还没有睡着，在第无数次翻来覆去的情况下，她决定去看他。
　　白天他的朋友一定在，那她就找个晚上去看他好了。

　　她就只在窗外看他一眼，他要是没什么大碍，她就回来了。

　　打定主意，池遥今天下了课，就打车去了医院，很容易找到夏寂星所在的楼层和诊室，到了门口，池遥又犹豫了，心里砰砰乱跳，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可是现在走也太怂了。

　　来都来了。

　　就去看他一眼，只是一眼，不会有什么事的。

　　池遥鼓足勇气到了夏寂星所在的病房，他住的是个单间，窗口正好对着他的床，床位收拾的很干净，夏寂星正在浅眠，眼睛闭着，另一只手打着点滴，看上去很脆弱。
　　池遥从来没有想到，夏寂星会有这样安静脆弱的时刻，在她的印象中，即便是小时候他孤僻不爱讲话，但骨子里依旧是意气风发的。

　　此时的他脸色苍白，一向好看的唇色也泛白，整个人看上去都要碎掉了。

　　池遥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推门走进去的，她推门的声音很轻，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她走到夏寂星的床边蹲了下来，认真看着夏寂星的脸，他的睫毛依旧很长，脸色很白，闭着的眼睛的时候没有以前那样肆意潇洒。

　　池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现在是个需要被人照顾的病人。

　　病人都是很虚弱的。

　　房间里很静，只有他们两个的呼吸声，和旁边点滴静静落下的声音。

　　池遥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她意识到，该回去了，刚站起身来，脑袋就一阵晕眩，大概是刚才蹲的时间有点长，现在有点低血糖。
　　手腕被人牢牢地握住，有点凉。

　　池遥下意识想逃，手腕却被他攥的更紧，她细腻的皮肤被他掐出青色的痕迹。

　　她没有回头看他，他的手也一直没有松开。

　　直到他又低又哑的开口，声音酸涩的像颗青梅。
　　“池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池遥定定地站在那，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回了头，目光与他相撞，清凌凌的，像面镜子。

　　“我看到你的同学发了你住院的消息，就来看看你。”
　　夏寂星仍旧握着她的手，轻声嗯了一声。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肯来就已经很好了，至于是谁发的消息，夏寂星已经大概知道了。

　　“看你没事，我就先走了。”她要走，他握紧她的手腕不让她走。

　　“我很不好，点滴已经打了两三天，很疼的，明天还要去手术。”
　　他的声音低低的，让池遥莫名想到落水的小狗狗。

　　“他们都走了，池遥，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吗？我们之前也算是好朋友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了。

　　池遥知道他的家人一向很忙，总是照顾不到他，可是现在住院了，他的家人也仍旧不来吗？

　　“你的朋友呢？”她垂着眼睛问他。

　　“他们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
　　夏寂星说的坦荡，完全没顾忌到李杳和方程的心情。

　　她向他走进了两步。

　　“如果我离开，你今天晚上一个人可以吗？”她的声音很软，像块水果糖。

　　夏寂星理所当然地摇头，像个拨浪鼓。
　　“你离开的话，就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