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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宣判 来年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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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元亦教给郑元梓制作枯芍的方法,告诉她如何把新鲜的芍药做成带了香的枯芍,并且嘱咐她,偶尔制作几枝做做样子便可,制作时一定要戴面纱。
于是为了隐藏身份,也为了保护自己不被香所染,郑元梓戴上了一顶帷帽。
她按照郑元亦的吩咐,隔几日便将芍药送去给崔蘅,吩咐崔蘅将香膏送到某某人处,说是那些人听闻这香膏有奇效,也想讨些去用。
有时,郑元梓也会将新鲜摘下来的芍药系上红绸,送给附近住着的老妪,帮她搬搬东西,扫扫门前的地。
偶尔会故意让她看见,自己从院中拿出去的是干枯的芍药。
庾乐四人听了郑元亦的讲述,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四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庾乐才问郑元亦:“元亦娘子,我们上山时走了一条小道,在路上闻到了安息膏和的味道。再往上走,便看到一棵树下放置着一些枯芍,不过都没有系红绸。那些是元梓娘子放的吗?”
“是,元梓终究善良,她将那些死者用过的枯芍一个个收集起来,放在了那棵树下,也算是告慰他们的亡灵了。”郑元亦微微点头,说。
庾乐又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元亦娘子,你将这些事情和盘托出,不怕……我们去报官么?”
郑元亦笑了笑,回道:“大仇已报,我现下已经没什么牵挂了。只是……此事是我出的主意,可否请求几位,将元梓从这件事情中隐去。她还那么年轻,她不能……”
这时,有人重重地推开殿门,急切地跑了进来,对四人说:“不!你们别听我姐姐的,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和我姐姐无关,你们将我抓去府衙吧!”
四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目光中写着一句话:
有时候,真相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只要结果对,便好。
庾乐对郑元亦和郑元梓摆摆手,说:“这件事情不是你们的错,若不是那陆寂辞毒害你们的家人,你们又何至于此呢……我们会去官府,告发陆寂辞假冒牡丹花神,至于城中陆陆续续死去的这十六位死者,就当做是……百姓们口中相传的琴音摄魂吧。”
郑元亦和郑元亦皆是一愣,接着齐齐对着四人跪下,四人连忙将他们扶起。
“希望你们往后的日子能不再心怀仇恨,快乐自由地活着。”庾乐笑着对她们说。
庾乐一行告别二人下了山,在客栈歇息了一夜。
次日,四人来到府衙,向刺史说了陆寂辞假冒牡丹花神郑元亦的事。
刺史大怒,立刻下令派人去将陆寂辞抓到府衙。
梁班头带着几名捕手,在城中找了大半天,终于在张郎君家里找到了陆寂辞。
彼时,她正缩在张郎君院中的角落里,看上去有些衣衫不整,微微颤抖着身子。
梁班头和几名捕手将她带到了府衙,刺史端坐在堂上,重重地将惊堂木拍响。
“陆寂辞,你为什么要假冒牡丹花神?你可知,牡丹花神是举城的百姓共同推选出来的,她是六位花神之首,名声早就传出了洛阳,代表的是整个洛阳的颜面哪!且说近日花朝佳节,有多少长安的高官显贵来了城中,更不知上头那位有没有前来微服私访,你——你这大胆娘子,竟然行此冒名顶替之事,若要是传了出去,岂不让人人都笑话我洛阳不可?!”
刺史气得吹胡子瞪眼,拿在手里的惊堂木险些都被他攥出了指甲印。
“说,真正的牡丹花神郑元亦去哪里了?”
陆寂辞此时已经有些呆呆傻傻的了,摇着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不……不知……不认识……”
眼看刺史正要发作,手已经摸上了一旁插着的令牌,那陆寂辞突然捂住了耳朵,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众人这才发现,远处又传来了与前几日一模一样的琵琶音。
陆寂辞疯狂地摇着头,满脸写满了惊惧:“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不要来摄我的魂……”
刺史一听这话,再一次拍响了惊堂木,问她:“什么?!难道你杀了人?”
陆寂辞闻言,扑通一声跪下了,语无伦次道:“我没有……我没杀……郑元亦不……是我杀的……”
刺史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郑元亦就是她杀的,气得他刷地一下丢出了一张令牌,宣判道:“陆寂辞,冒名顶替牡丹花神,并将牡丹花神杀害,明日斩首示众!”
听着那缕琵琶声,庾乐心下悄悄松了一口气。
虽然也没想到陆寂辞这么快就承认了,不过这个结果总算好过牵扯进来太多人。
陆寂辞将要被放出大牢推出去斩首的时候,郑元亦来看她了。
这次她没有易容,穿着一条淡粉色的衣裙。
她对看守的侍卫说,她是陆寂辞的友人,想最后和她说些话。
那位侍卫倒是好说话,说了句“麻烦快些,别误了时辰,”就退到了一旁。
陆寂辞一看到郑元亦,忽然就不疯癫了。
郑元亦身上那件衣裳陆寂辞认得,那是她送给郑元亦的。
她抬起手,指着郑元亦,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
郑元亦在她面前蹲下来,问她:“小辞,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陆寂辞张着口愣了半天,眼神中一片茫然。
片刻后,她突然大叫起来,眼神中的空洞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灼灼的怒火:
“同样都是士族子弟,凭什么你郑元亦什么都有,而我什么都没有?你有那么好的亲人,我呢?我就只有一个对我不好的母亲!我每天勤勤恳恳伺候她,为她端茶倒水,我那时候还那么小,做饭都要站在凳子上……可是她,对我却诸般打骂,说我不争气……
“她身体又不好,家里生活困难,我用不起上好的文房四宝,便被同砚讥笑……郑元亦,你假惺惺地装什么好人,你给我带那么多东西,还邀请我去你家里做客,你不就是想让我羡慕你吗?你不过想让我知道,你有多么多么好的亲人,有多么多么好的出身……
“你得逞了,我的确很羡慕你。这么多年来,只有张郎君真心待我好,他常在我母亲面前说我懂事,母亲发怒他也会护着我,谁知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杀了他?”
说到这里,陆寂辞发疯一般地瞪着郑元亦,眼球想要从眼眶中脱落一般,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郑元亦,你凭什么拥有那么多,你凭什么……你还选上了牡丹花神,明明我的琵琶弹得也很好,明明我也很适合当牡丹花神……我为了选拔,苦苦练习了十年,终究还是比不上你……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只要你郑元亦在,我就不能好过,是不是?!
“我只恨,我终究还是心软了,没给你那碗酒里多下点药……早知道我就应该在你尸体上扎几刀,把你扎得千疮百孔,我看你还怎么活过来!”
陆寂辞恶狠狠地看着郑元亦,面目狰狞,就像下一刻就要扑过来撕咬人的烈犬。
郑元亦却始终淡定,表情冷冷的,就这么看着陆寂辞发疯。
“小辞,我与我的家人,从来都拿你当作亲人看待,我们怎么也想不到,你看上去那么柔软,那么弱不禁风,却能做出此等忘恩负义的事情……你好自为之吧。”
郑元亦站起身,转身准备出去。
“下辈子,希望你做个好人。”
她最后说。
陆寂辞定定地看着郑元亦远去的背影,不知怎么地,眼里湿湿的。
她举起被锁链铐住的双手,胡乱在脸上抹了抹。
沾染着尘土的手背瞬间被沾湿,那一块变成了深褐色,有些像凝固已久的血迹。
她看着那一片潮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个案子终于告一段落,庾乐和李司砚这时才想起,他们来洛阳是来找李白的。
“这位郎君,叨扰了,请问你可知道李太白近日可曾来过城中?”
庾乐在路上拦住一位衣着文雅书生打扮的郎君,问。
那位郎君遗憾地看着她,说:“娘子,你可来晚了,李太白十几日前的确来过洛阳,可只停留了两天便离开洛阳了。”
庾乐又问:“那郎君可知他去哪里了?”
“那你算是问对人了,在下有幸在一间客栈遇到过他,与他同桌喝酒,问起他接下来的打算,他说准备去汴州。”
庾乐谢过那位郎君,回道李司砚身边,欲哭无泪道:“方才那位郎君说,李太白早就离开洛阳去汴州了。他还说,他和李白一起喝过酒!你说这种好事怎么就没让咱俩碰上呢?真应该找个什么神拜一拜。”
四人回客栈收拾行装,庾乐小心地将那几枝海棠包了起来,将放着海棠的包裹背在背上。
这一日天晴,一行人翻身上马出了城门,预备继续东行,前往汴州。
日光中,庾乐远远地回头望向身后那座山,隐约能看到一片火红的花海,和其中依稀可辨的古寺轮廓。
愿你们平安快乐,愿那满山的杜鹃,再不代表血与恨,而是代表新生。
这是人间最美的四月,莺歌燕舞,春风拂面。
花开遍野的洛阳城,来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