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婚约 ...
-
庾乐被那位娘子抱得一个趔趄,嘴里一口胡饼还未下咽,反而噎到咳了两声。
那娘子赶忙松开她,关切道:“乐乐,你怎么了,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快告诉阿娘,阿娘这就带你回家!”
“您便是我阿娘?”庾乐扯出一个不知所措的微笑,思索片刻小心翼翼道。
那位娘子立时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愣住了,接着哭了起来:“乐乐你别吓为娘,你怎的连阿娘都不认识了?阿娘听人说早上沣河边有位娘子跳河了,一路打听才在这家酒肆找到你……你是不知道啊……”
她坐在庾乐身旁又自顾自流着泪说了许多,最后说:“莫非因落水导致失忆了?你放心,阿娘一定帮你找回记忆。走,咱们这就找医师瞧瞧去!”
庾乐终于有机会说句话了:“阿娘,先不急,是这位李泰白郎君救了我,咱们是不是该感谢感谢他?”
说着咬了口手中的胡饼。
这饼还挺好吃的,也不能白吃人家的呀。虽然她也不知道这娘子究竟是不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的母亲,但反正也没地方去,不妨顺其自然。
“哎呦多谢这位少侠!少侠生得真是英俊,倒让我想起一个妹妹——”那娘子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问庾乐,“乐乐,你方才说这位郎君叫什么?”
“李泰白,国泰民安的泰,白璧无瑕的白。怎么了阿娘?”
“可是名为司砚?”
“是,您认识?”
“砚儿!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绣阡姨母啊!这么多年没见了,你阿娘可一切都好?”沈绣阡抓住李司砚的手激动道。
李司砚很快想起来她:“绣阡姨母?我记得我五岁那年您嫁去洛阳,至今已有二十年不见了,不想竟会在此重逢。
“我阿娘一切都好,蒙您挂牵。不知您何时回的长安?”
沈绣阡擦干脸上的泪,笑着说:“两月前回来的,一直忙着安顿,都没来得及去看看阿茉……”
说着她又停了一下,庾乐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哎,砚儿啊,我想起你和乐乐是不是小时候有过婚约?”
庾乐一口饼再次呛在了喉咙里,沉默着抿了口在一旁大快朵颐的陈曦递来的汤。
……也没人告诉我刚来就要结婚啊,这什么诡异的剧情?
“可不是巧了,你今日救了乐乐,我得带些东西上你家道谢,也看看阿茉,顺道商量商量你俩的婚事,”沈绣阡眉飞色舞道,“乐乐就先交给你了,我这就准备准备上你家去。”
而后精神十足地带着身后两个丫鬟走了。
留下相顾无言的一对当事人和一个看热闹的。
刚刚一直安静看戏的陈曦此时立马活泛了起来,擦了擦嘴说:“原来你们是亲戚啊?”
李司砚道:“不算亲戚,绣阡姨母和我阿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情同姐妹。”
沈绣阡和苏茉都出生于商贾之家,家境优渥,儿时因家中生意而互有来往,渐渐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二十五年前,苏茉对四海为家的天涯游子李牧倾心,与之成婚,生下了一对龙凤胎,也即李司砚和他的姐姐。
五年后,沈绣阡与从洛阳来长安游玩的书生庾叶声两情相悦,随他前往洛阳时已怀有身孕。
那时沈绣阡同苏茉约定,不论她生下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她都会在二十年后举家迁回长安,届时要让她们的孩子喜结良缘。
当然李司砚是并不知晓这件事的,沈绣阡走时他在学堂。
庾乐就更不知道了。
她在现代时连一段恋爱都没谈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独身主义者,现在刚过来就让她和这个假李白结婚,这算怎么回事!
“泰白郎君,这婚约能退吗?”
李司砚看着一脸严肃仿佛将受大刑的庾乐:“……娘子不满意我?”
庾乐被他逗笑了,竟然真的打量起坐在她对面这位假冒的李白。
周围的客人都在各自说笑,却也不算吵闹,这是庾乐很喜欢的感觉。
酒肆里放置着许多盆栽,她进来时看见小二浇过水,此刻依然可以闻到泥土的气息,同室外雨后的一样。
李司砚身后就有一株贴梗海棠。
看着眼前清冷如冰的李司砚,庾乐不由开始想象他穿红色衣裳的样子,应该会很有少年郎鲜衣怒马纵酒狂歌的反差感。
“挺满意的。就是刚认识就成婚,会不会太仓促了?”
李司砚抬起一只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说:“不仓促啊,早上还见过呢。”
庾乐:“……”
陈曦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睡着了,李司砚收起表情,抿了一口茶,目光看向街上。
庾乐跟着他看过去,外面依旧热闹繁华。
这里太好了,简直像一座乌托邦。
“这是梦吗?”她不禁问道。
“是啊,盛唐繁华如梦。”他轻笑。
眼前的朦胧雾气中出现一抹白色,庾乐接过他手中的帕子,也笑了。
陈曦这时醒来了,揉着眼睛说:“你们方才说什么呢,可否再说一遍,我不小心睡着了。”
“没说什么啊,我们也不小心睡着了。”李司砚一本正经道。
“啊?莫非你这饭菜里下药了?”
庾乐笑出了声,问李司砚:“你们家人都这么可爱吗?”
“非也,我就不可爱。”
“是么,我想你肯定是最可爱的那个。”庾乐眉眼弯弯道。
李司砚向另一侧偏过头咳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真的好像一场梦啊。会不会明天醒来一切都消失了,这个时代也抛下我远去。”庾乐抬起头迎向太阳。
“不会的。长安、李白,还有盛唐,都会在。”
庾乐和李司砚到李宅时,办事效率奇高的沈绣阡已经说完要说的事情了,正在书房里和李牧苏茉一起喝茶。
屋外放着带来的礼品,足足有三大箱。
“砚儿回来啦,”李牧正在吃糕点,听到脚步声看了一眼后低头又咬了一口,突然觉得不太对,再次抬起头,“这位娘子是?”
“阿姐,这便是乐乐吧,快请坐!”苏茉看着庾乐温柔笑道,而后吩咐身旁的丫头上茶。
庾乐先向三位长辈问好,之后才坐下来。
李牧吃完手中的糕点,颇为喜悦地说:“这两个孩子当真是般配,不如现在就定婚期吧,茉儿你意下如何?”
“我也赞同,阿姐你——”
苏茉还没说完,沈绣阡就拿出手帕哭道:“先前我还担心乐乐不愿意,这丫头一向孤僻,从前她常跟我说以后不想嫁人,没想到如今竟然并无反对之意,看来真是天作之合!”
继而又笑起来:“我已瞧过日子了,三日之后便是个大吉之日,茉儿小牧你们怎么看?”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默契点头:“就这么定了!”
庾乐心里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并无反对之意?三日之后?就这么定了?这也太着急了吧?!严重怀疑阿耶阿娘姨父姨母当年结婚都是如此草率……
不是,没有搞错吧,这真是古代?!
性情中人啊,果然他们家人都很可爱。
阿娘也很可爱,简直是个当演员的好苗子。
只是这么大的事情,阿耶怎么没来?
“阿娘,不用问问阿耶的意思吗?”
沈绣阡拍拍庾乐的手背,笑眯眯道:“他不敢不同意。”
庾乐很懂地点了点头,感觉到一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怎么了?”她用唇语问李司砚。
书房门前有一棵高大的槐树,摇曳的树影透过窗洒在屋内,落在临窗而坐的庾乐身上。
李司砚微微摇头,示意她去外面,庾乐会意,点了点头。
“姨母,阿耶阿娘,我们出去一下。”他向几位长辈道。
“去吧,记得宵禁的时辰啊,提前送乐乐回去,你也早些回来。”苏茉叮嘱道。
“是,阿娘,晚上不用留饭给我了。”李司砚行了个叉手礼,带着庾乐出了书房。
“砚儿你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你不能老这样,酒肆是你要开的,开了又不管,成天不是读书写诗就是练剑游街,以后你要继承家业的呀……诶这是乐乐吧,长得真是好看,来让阿姐仔细看看!”
中门外迎面进来一位红衣娘子,远远地就说起了话,李司砚哭笑不得:“阿姐你从哪冒出来的?”
李司楮抱起双臂道:“怎么,如此不愿见我?你别嫌我唠叨,你要是多用点心在生意上我也就不必说这么多了。”
“不敢不敢,小弟如何敢嫌阿姐唠叨,”李司砚向庾乐说,“这是阿姐,李司楮。”
庾乐叫了一声阿姐后李司砚旁若无人地带着她快步走向前院:“阿姐我们先走了,有空再聊。”
“李司砚!你又不听我说话!晚上回家我要罚你帮我打扫屋子……”
身后的声音渐远,李司砚这才慢下脚步,庾乐笑问他:“你好像很怕阿姐?”
“因为阿姐比阿娘更像阿娘,每回白天在家里见到我都必定得训我半个时辰,想起来都头疼,”李司砚叹了口气,“不说她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什么地方?”
“一个地方。”李司砚道。
庾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