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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梦入芙蓉浦 祸起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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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萧瑟,吹动夜色中的烛火。喧闹声时而响起又时而静默。
一道身影凄凉地倚靠在墙角边,这个地方杂草丛生,连巡逻的人都没注意到,这里多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
那道身影身披白色衣裳,一头黑发犹如丝绸一样光滑而浓密。她的肤色宛如玉瓷,在夜晚中也白皙无比。
那人企图站起来,但没走两步就险些被收腰又束脚的曲裾袍绊倒。她走也不是,站也不是,扶着墙,好不凄凉。
不是别人,正是汝玉。
汝玉好不容易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立刻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住了。什么情况?这是哪里?
她低头,看见那件披在自己身上的曲裾,心中不免生出一个恐怖的猜测:……穿越?
穿越!
是真的!汝玉看见腰间挂的玉佩,一阵熟悉感袭来——这不就是那块来历不明、又把自己带到这里的玉佩吗!
现在玉佩在夜色中幽幽散发着莹润的光,汝玉再也没有之前喜爱的态度了,她心中充满了咒骂,对玉佩,对那个强塞给她玉佩的老妇。
曲裾,看来她穿越到了汉朝。汝玉心中下了一个初判断。
无论怎么样,得先离开这里,但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呢?而且远处似乎还传来若有若无的喧闹声,似乎在举行什么宴会一样。
汝玉不得不迈着碎步,因为在这之前,她也没感觉,曲裾这么会限制人的动作!土生土长的汉朝人也就罢了,可汝玉是个来去如风的现代人啊,她现在无比怀念便捷的裤子。
才走了没几未远,远处忽然晃来几个人影,举着油灯,行走之间还有刀剑声。
汝玉心中一紧,穿越是穿越了,但她也没搞清自己现在的状况啊——比如,她的脸还是自己的吗?要是还是自己的,那反倒麻烦了,指不定她就是个黑户啊,很容易被抓起来的。
可眼下除了往前走,就没有别的路了。汝玉汗涔涔的。
直到那几个人在汝玉面前停下,汝玉也不得不停下,与他们正面相对着。
那几个人穿着普通的麻布衣裳,束着臂缚,神色在油灯的映照下无比冷峻。汝玉低下了头,企图赶快混过去。她得赶紧找个镜子看看她现在到底长什么样。
“你……”
其中一个男人看见汝玉垂下的长发,有些奇怪她不梳垂髻。
但目光触及汝玉腰间的玉佩时,脸色大变。
“尔等何人!拿下!”
“?”
汝玉被这句话震住,还没来得及跑,就被那几个人围住。
什么情况?
直到被投入大牢,汝玉的脑子都是蒙蒙然的,玉佩被收走了,汝玉不得不打量这块地牢。
仅仅在角落木桌上点燃一盏昏暗的油灯,空气中有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潮味,屁股底下的干草也染上潮湿。时而有几只老鼠在汝玉面前穿梭而过。
可以说,非常简陋并且脏乱。
汝玉心理承受能力很强,此刻只是眼神呆滞地望着大牢栏杆外,心平气和。
过了好一会,过道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直到一道身影站定在她面前,身边的侍从打开牢门。
汝玉弱弱又麻木地抬头,望见一个令人生畏的身影。
来人身材高大,肤色是健康而英姿飒爽的小麦色。他的眉眼生得很俊美,眉间自成一股英气。
汝玉呆呆地看着他,而他似乎是被汝玉直接的目光给刺激到了,极其不爽地侧过头。
气势十足地发问:“就是你偷了我的玉佩?”
汝玉这才如梦初醒。
“我没偷!”
“那它如何在你身上?不知廉耻,盗窃他人之物岂为君子!”这个青年皱起英眉,语气不善。
汝玉一下子熄了火。对啊,她就算没偷,那怎么解释玉佩在她身上啊?难道要告诉他,自己从两千年后来,玉佩就是罪魁祸首?
也不怕被人当成疯子笑掉大牙!
而汝玉这番静默也被青年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在承认,不禁冷笑了一声:“证当在此,你还有何可狡辩?”
汝玉心如死灰:“……至少让我死个明白,你是谁?”
青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他很傲气,也没有回答汝玉,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汝玉等半天也没等到青年的回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气得在心里破口大骂。
还是人民当家作主的社会主义国家好!
没过一会,就有两个狱卒模样的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一张口就是粗犷的嗓音:“公子交待了,将此人打二十大板,再丢出将军府。”
什么?
汝玉一听,立刻觉得眼前发黑。
她被拖出去的时候,脑海中还颤颤巍巍地在想,这电视剧里的“二十大板”如今也要落在她身上了吗?
这下是要被打死了吧。打死就能回到现代吗?
汝玉被丢在一个长凳上,木凳冰凉的仿佛还带着夜晚的寒气,让汝玉原来混沌的头脑一下子刺激得清醒了几分。她看见自己的头发因为没束起未而散落,垂在地面上,沾上了些草根和肮脏的泥土。
脸颊被迫侧头贴在凳子上,还没等汝玉挣扎着适应身体奇怪的扭曲姿势,木板就狠狠地摔到在汝玉的屁股、腰间。
汝玉措不及防,惨叫出声。眼泪一瞬间喷涌而出。
空气中还隐隐约约传来宴乐声。汝玉从第三板开始就神志不清,只能感觉到腰间、屁股上如波浪传来的不绝痛感。
她甚至不知道这二十大板是什么时候打完的。汝玉意志崩溃,眼色涣散,被那几个人毫不留情地一拎,继而就被扔出大门。
汝玉只觉眼前的门一关,寒风啸啸,她抖着手往腰后一摸,一片血渍。
然后她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宴厅里热闹非凡,歌舞升平。
看着突然高席的青年又坐了回来,主位上的中年男人微微皱了眉,心中觉得有些奇怪。
而目光移至青年的腰间,随即有些惊讶:“你的玉佩找回来了吗?”
那块洁白晶莹、系着暗红色带子的玉佩正挂在他的腰间。
青年抬头,不经意地撇嘴道:“舅父,你的将军府出贼了。”
卫青没有答话,只是闻言轻轻一笑:“如今我住在别府,将军府也确实是鲜少过问了。”
转而又说道:“事后你告诉我是哪个贼人,我会惩罚他一顿再把他逐出将军府。”
霍去病原本在喝酒。闻言笑道:“我刚才在气头上,吩咐人打了那个人二十大板就丢出将军府了。舅父,您不会怪我自作主张了吧?”
卫青看着他,也只好无奈一笑:“知道你的性子。这玉佩是你的心头宝物,自然少不了一顿出气。”
“题外话不多说,你打了胜仗,又得封冠军侯。今日是你的庆功宴,不说这些。”卫青斟满酒,举起酒杯示意。
霍去病也回敬他。听着卫青的话,看见卫青眼中的赞美,他愈发自信,全天下最意气风发的人,恐怕在此刻只有他一人。
天明时,下了一场小雨。空气中有黏湿的雨味,而雨滴沥在竹叶上,便由叶尖淌下晶莹的雨水。
天空是一片尚还混沌的灰蒙蒙,转入小院中,石径在院中的竹林之处便消失不见,是隐入其中去了。
有一座简朴的小屋宅在这里。窗户被拉了回去,雨水顺着屋檐滴在那门槛前,已经晕染了石砖的一片青灰色。
待汝玉幽幽转醒时,还没看清,就听到下雨的声音。
当然,比视觉、听觉更灵敏的痛觉。不过腰间已经有种清凉之意,感觉是上了药的。
汝玉身上的衣服没换,并且有种透骨的寒意,似乎是沾上了昨夜的雨水。
汝玉仍然是趴在榻上的。榻侧很硬,只有一芥草席。那种硌人的不适让汝玉吃力地侧了侧身子,换了个姿势。扯到腰间的伤,更是痛得她眼泪狂涌。
一股凄凉感再次包围住她。
这次睁眼醒来不再是家中温软的大床,而是这个潦草落魄的小屋子……话说这是哪?她是撑不住到天堂了吗?
汝玉这才仔细打量这间屋子。
角落放了个木柜,房间的门掩着,窗户关得严密。而中间放着一张简单的案几,上面摆了一个茶壶。
十分简朴,不过确定的是,汝玉死里逃生了。
正在汝玉思考怎么办的时候,门被打开了。嘎吱的一声,让人肯定了这扇门的年龄。
怕是快散架了吧!
急匆匆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看上去很年轻,一双浓眉也衬得他气宇轩昂。他只穿着一身朴素的粗麻布衣,头发也只用最简单的布条束起,挽成一个丸子头。
汝玉看着他焦急的神情,此刻进行了一场头胸风暴。这个人是谁?是她的谁?
“汝玉,你醒了?”然而男人一开口,就差点把汝玉炸没。
原来,这具身体在汉朝也叫汝玉?此刻她迫切需要一面镜子看看:这张脸是否是她自己的。
“你可有大碍?……不,你昨夜伤得那样重。都是大哥没有看护好你,你初来长安,是哥没有及时接你来家中……”男人飞奔至床前,眼圈瞬间红了,讲到最后,还哽咽起来了。
汝玉却仍然提着一口气,没敢松懈。
“我只记得昨天被打之后,就昏过去……是怎么一回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汝玉一开口,那沙哑的声音把她都吓了一跳。
“昨夜大将军府中有庆宴,庆祝嫖姚校尉打了胜仗,陛下特此封他为冠军侯。你大哥我在将军府偏门外就看你……血淋淋地躺在那里不省人事,吓得我连夜带你回家。你伤得太重,我只找了些消肿止血的药膏给你抹上。你的衣裳沾了雨水,但我不知道怎么帮你换衣……昨天又那么晚……所以今早就出去找附近的妇人,来帮你换衣裳……”
听男人解释完他怎么把她捡回来之后,汝玉才叹了一口气。
真是阴差阳错呀。
等那位被男人请来的妇人进来时,汝玉正趴在床榻上,吃力地用手肘撑床,然后双手捧着一面粗糙的铜镜左看右看。
这是她找她的“大哥”要来的。
汝玉正仔细地打量着镜中的人。让她稍感欣慰的是,这张脸还是自己的脸,一点没变。
待妇人进来就看见这么一幅奇怪又和谐的场景。女孩像一条鱼一样趴在榻上捧镜子看来看去……
妇人唤她,她才转头。女孩的头发很乱,但仍旧抵挡不住柔顺亮丽的光泽。看清她的脸,妇人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
细眉如烟,樱唇琼鼻,一双潋滟十足的杏眼。她的皮肤即使沾上少许灰尘,也散发着莹润白皙的光辉。
妇人不由得侧眼望向守在门口的男人。这个角度只看得见他的侧脸。如山峰一样挺拔,眉目之间也格外英俊。她暗叹一口气,这么一看他和他妹妹的模样倒真有几分相似。
妇人随手便关上了门,笑着把一个布包放在床上。
汝玉知道这是要给她换衣裳的妇人,便搁下镜子,乖巧地趴在那里等着。
“你是邢大弟的妹子吧?果真和他长得一样,模样可俊俏了呢。早就听说邢大弟说要把自家妹子接到长安来,今日可真见着一面了。”妇人看上去四五十岁,笑起来时眼角已经有细细的鱼尾纹,很是亲切。
邢大弟?听见街坊对“大哥”的称呼,汝玉差点要笑晕过去。
真的……好好笑啊!
随着妇人的絮絮叨叨,汝玉身上的脏衣裳也被慢慢解开。汝玉还有点小羞涩。而曲裾层层缠绕,她不得不抬腿,以便裙摆绕开。
“天啊……是哪个没心肝的混蛋打得你……”
妇人的惊诧声传来,汝玉不得苦笑一声。
她也想知道!费了一会工夫,汝玉终于换好一身衣服。而妇人给她换上的,是妇人的女儿出嫁前的旧衣裳。妇人还额外带了几件给汝玉。并在临走前拿走了换下来的脏衣服,妇人说帮她洗净了送回来。
期间她又帮汝玉上了药,随后便关上门离开了。
不过门外传来妇人和“大哥”的谈话声,很模糊,汝玉听不清。
没过一会,“大哥”把妇人送走,才推门进来。
汝玉注意到他此时面红耳赤,便好奇地问了一句:“那位大娘和你说什么了?”
“大哥”欲言又止,而他似乎是被……气得脸红。
“说呀!”汝玉催促着他。
“大哥”才不情不愿、艰难地开口:“宋大娘……问你有没有许人家。”汝玉反应过来,这是问她有没有嫁人!
她惊呆了。
“那些衣裳的钱我已经付了,我说你要去公主府做差事,还不打算嫁人。”
“大哥”立刻补充说道。
汝玉悬着的心又落下来。但又立马悬上去:“等等……去公主府做差事?什么意思?”
等一个星期休养完之后,汝玉拎着东西站在公主府门口,身边的“大哥”催促下,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那日“大哥”面对她的追问,才慢条斯理地回答她:“你大哥我这几年在长安混得不错,在大将军的军营下混了点位子。你来长安前,便托人在公主府打点一二,为你谋了个打杂侍女的活儿……”
于是,汝玉今日站在这公主府的门口,心中颇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谁能想到,居然是平阳公主府呢?
那么……大将军是卫青了?
所以,她来到了汉武帝的时代!
“大哥”心疼地看了她一眼:“日后你便要在公主府住下了。我已尽量打点,给你找一份轻松点的杂役。都是大哥没有用……”
汝玉心中已经很感动了。本来她就知道,自己穿越而来也没捡到一个金枝玉叶的身份,而且在古代,做公主府的侍女,有吃有住,不饿死在街边就挺不错了。
更何况,她这几日已经推测出,和“大哥”的这个家庭,条件一定很拮据。而“大哥”口中所谓的“混了不错的位子”,想来也只是普通的士兵,这么说也是为了安慰她的心灵吧。
一想到差点被打死的开局,汝玉已经……很知足了。
于是她收拾了一下心理,很大方地摆了摆手:“大哥,我知道这世道上做事都不容易,让我在长安先立住脚,你已经很厉害了。”
这么一说,“大哥”又红了眼眶,心酸地说:“一年不见,妹子你长高了,也白净了……还是和在家中一样那么懂事体贴……若不是三年前爹娘死得早,这几年你又寄养在姑母一家,我本早接你到身边的。但那时我又要打仗,想来也没个依附,而前几个月姑母也死了,如今终于让你我兄妹相见在长安……唉,时辰不早了,许多话不多讲,若是在公主府缺少零用钱,只管和大哥说,一定帮衬几下。”
汝玉总算知道她的“家庭状况”了。心中不禁苦笑。于是她再次摆摆手:“大哥不必担心,你在军队只管安心训练,我一定能照顾好自己。待到得空休息,我会回家中的。”
“大哥”无奈说道:“为了照顾你这几日,我告假了两日,今日送你回去,便要立刻回军营了。”
“若是得空,我也回家。只怕往后有一段日子不能相见了。”
依依惜别之后,汝玉才调整心理,径直往公主府走去。
而来接应的侍女也很快利落,带着她穿过曲折的小路。
在汝玉就快要眼花缭乱、数不清是路过了第几个回廊、第几座凉亭、第几个花园之后,她们才转入一个很宽阔但条件简朴的院落。
院落中有人在干活了,有人在洗衣,有人在晾衣,有人在打扫。还有人在忙忙碌碌地前后走个不停。
最后,汝玉被推到一个妇人面前。妇人看上去有些年纪了,一双凌厉而狭长的眼睛,气势十足。
“叫什么名字?”她的发问让汝玉想到高中里最严厉的老教师。
于是她在心里打了个哆嗦,正色回答道:“汝玉。”
“邢山的妹子。”
从妇人的话中,汝玉终于知道“大哥”叫什么了。
纵然她是历史专业的学生,但一时半会也没在汉武时期想起有哪个名人叫邢山,看来她的平民身份准确无疑了。
汝玉看见妇人在竹简上写下“邢汝玉”这三个大字。
心中有些微微的晃神。
标上“邢”这个姓,是作为……她在这个时空真正的身份了?
妇人记完名单,便转身,仍旧严肃古板地说:“你且随我来,去收拾你的住处。”
汝玉连忙跟上。
她这些日子也学了些当下流行大众的发式,今日便梳了垂髻。
黑色的头发在夕阳的光辉映射下,流动着金光,无比油亮。随着汝玉的动作有时像波浪一样摆动。微微露出的脖颈因为低头,阳光便照在那一抹莹白之上。
有侍女侧头,三三两两打量这位新来的姐妹。
汝玉也打量着她眼前的“职工宿舍”。
这是一排简单的房子,空间不大但胜在有私人空间。汝玉在最后领到了她的职位,是负责派送衣裳的。
就是负责把洗干净的衣裳送到指定的地方,再收拾脏衣裳送回洗衣局来清洗。
看起来确实是挺轻松的。汝玉不得不点头哈腰地送走那位严肃的姑姑,因为她已经知道这个妇人便是公主府侍女们的头子,府中负责杂务的领事女官。
而在临走前,她皱着眉将汝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看得汝玉心里发毛。
“做事要持重,知检点,切记不要起坏心思!”领事女官口吻严肃,汝玉急忙点头称是,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见风行舵、少说多做看人眼色也一贯是汝玉的做法。
或者说,是在这个地方的生存之法。
领事女官离开之后,门未关上,汝玉站在门口吹吹凉风。一眼望去,许多侍女在各司其职,而墙体也被夕阳映照得金黄。院中有一颗参天大树,淡绿的枝叶上依然能见到抽新的枝条。
时而有乌鹊飞过,只不过在空中留下尖利的嗥叫,便了无痕迹。
夕阳映在这些人脸上,也卷起厚重的感觉。
汝玉仿佛在做梦一样,直到风卷起她的袖角,曲裾粗实的布料摩擦感才使她清醒。
她真正意识到,这绝非是一场梦境,她真真切切地站在历史中。
而打破她所处的这一份宁静的,是一个侍女。
那个穿着灰蓝深衣的侍女,好奇地站在汝玉的面前,似乎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你是新来的吗?”
侍女的眼睛好像天空中的云层,明净又沉厚,敦静而恬淡。素净的面孔上没有瑕疵,仿佛一块纯净而未经雕琢的璞玉。
汝玉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友好,使她下意识地点点头。侍女便说道:“很久没有新人来了,话说你长得真好看……比我过的很多人都要漂亮……难怪刚刚秋静姑姑会对你说那样的话。”
汝玉听她夸自己好看,心中有些害羞。
“秋静姑姑?是刚刚那个领着我的人吗?那为什么她对我说那些话啊?是什么意思?”为了打探到更多消息,汝玉决定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侍女很认真地说道:“秋静姑姑是我们的领事女官,她很凶但是也很公正。至于她刚刚和你说的那些话,大概是因为你长得很漂亮,姑姑担心会招来祸患。”
是这样吗?难道自己真的有这么好看?汝玉有些呆滞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虽然高中也有人和她表白过,但汝玉记得自己一心扑在学习上,没怎么理过这些事情。
也许是她在某些方面符合汉朝人的审美?
汝玉最后带着不确定和思考,转而微微一笑对侍女说道:“谢谢你,我知道了。我叫汝玉。”
侍女温柔地笑道:“没关系,我叫白妘。”
她仿佛就是天空中的云朵一样,白净而恬淡。
初来乍到的第一个夜晚,总是充满了忐忑和忧虑。
汝玉忐忑的是这份工作,而忧虑的自然是以后的生活。
无论再怎么不可置信,她现在已经清楚自己的境遇。那么,努力活下去就成为了首要任务。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汝玉面对镜中的自己只得苦笑一番。而等她收拾完毕,刚出门就被一个侍女拉到一边吩咐任务。
“送到东楼的小院里,交给岑儿姑娘。这是公主晚间要穿的衣服。”那个侍女语速极快,而汝玉只记住重要信息,手中就被塞入一盘大木盘,上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两层衣裳。
木盘是实木的,还在边缘刻上了极繁复的镂花纹。汝玉的手都快被压断了。她心中叫苦连天,却一点不敢懈怠。
可出了杂务府,面对层层无尽、曲折环绕的路径,汝玉却傻了眼。能看见数不清的屋檐楼阁,但……东楼在哪?
汝玉心中更加懊悔,昨天报道太晚了,根本没时间认路。看来要抽空专门去认路了。
汝玉决定,先绕出这条小路。
路边沿着下去,尽是花朵。芳香味扑至面来,沁得让人晕乎乎的。汝玉来不及感叹公主府的奢华惨无人道,手上的木盘压得她的手酸疼无比。
于是汝玉心中暗下决心,回去一定要锻炼臂力,不然怎么克服这份苦力活?还想不想在公主府工作了?
更何况,她这副娇生惯养的现代身体,时间长了会让大哥怀疑的。谁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穿越回去。
然而,才走出这条小路,一道身影翩然而至。
今日闲来无事,在军营踢了会蹴鞠又训练了一会一些新兵蛋子,趁着上午还有时间,霍去病溜到了将军府找卫青,但被告知一大早卫青就出城郊打猎去了,他只好来公主府找平阳侯。
没趣,打猎不叫上我。霍去病想着,只好漫无目的地在花园中闲逛。他已拜别过平阳公主,这位公主待他如亲生孩子一样宽厚,因此许他在府内畅通。
结果没走多久,就碰上一个……很熟悉的陌生人。
她穿着粗布麻衣,款式简陋,曲裾穿在她身上,甚是呆板。不过她的头发光泽鲜亮,黑得让人移不开眼睛。正端着盛衣服的木盘快速走来。
霍去病盯着她看了一小会,觉得那侧脸有些眼熟。她似乎是余光瞥见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步伐加快,想趁机从他身边溜走。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秒,他猛然想起来了。
是半月前,在将军府偷了他玉佩的人!
霍去病转身,故意说道:“见到人不行礼?你是谁?”
那人身影顿住,机械地转过身来,垂着头行礼:“见过大人。”
霍去病看这副呆板小鸡贼的模样,忍不住略一挑动了眉:“怎么没见过你?”
其实他哪记得住公主府有多少个面生的侍女,这又不是他的府上。
只是看见这个小贼,忍不住拦下。
汝玉深吸一口气:“我……刚来府上,还不是很熟悉。”
此时的她,欲哭无泪。
谁能想到在这里见到那日在大牢里只有一面之缘、盛气凌人的青年呢?她的运气一直很差,但也不能差到这样吧?
那什么将军府是他的地盘,怎么公主府他也能进来?他是谁?
霍去病看到她低着的头,心中无端生出一股好奇。
随而命令道:“抬起头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汝玉无法,只得扬起头来,一不小心就和他的视线相撞。
霍去病这才看清了她的面容,先是怔了怔,又略带嫌弃地别过了头。他的目光在看见腰间的玉佩时,变为冷淡。
偷玉佩的……
“小贼。”
霍去病心里想的,却忍不住说了出来。
汝玉很想鼓足勇气说出口,但她怕死……
“怎么?想说你没偷?”可面前的霍去病好像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戏谑地说道。
汝玉也很想拼命点头,可是她还是怕死……唉,窝囊的一生。
霍去病抱着手臂,站在低眉顺眼的少女身前。他的身形很高大,桀骜不驯的英俊眉眼中,眼角的一抹坏笑出卖了他的心情。
“其实我真的没偷,是那枚玉佩……”汝玉弱弱地发声,同时偷偷观察青年的神色。看见他的神色没什么变化时才放松一点点。
“哦,是那枚玉佩自己跑到你身上来了是吧?”霍去病好整以暇。
汝玉想了一下,决定认同这个说法:“是的。”
“这样啊……”霍去病抬手托了托下巴,做沉思状。
“不信。”
然后他从嘴巴里吐出两个字。
汝玉气得想跳起来打他。
“大人饶了小的吧!”汝玉的嘴巴却很诚实。
霍去病看了她一眼:“那二十大板没打死你,就算是饶了你。否则你能活到现在?”
汝玉窒息了一小下。也是,这可是罪恶万极的封建社会!虽然她在心中仍是愤愤不平地问,那之前被打的苦究竟算什么?
汝玉在心里给自己洗脑安慰,算她倒霉。
最后霍去病装作很大度地说:“去送你的衣服吧,别让我再看见你一次。”
是别让我看见你好吗,汝玉在心里咒骂他。
就在霍去病转身要离开时,汝玉叫住了他:“大人,您可知道,东楼在哪里?”
霍去病愣了一下。
他皱了一下眉头:“你连路都认不得?”
潜台词好像在说,你还敢来当这个侍女。
汝玉苦笑一声。
她现在在心里暗自祈祷,这位大权贵能大发善心,给她指个路。已是送迟了就完蛋了。
她真的很怕在这个汉朝被!打!死!
霍去病冷酷地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汝玉真的快气炸了。
但还没等她再次开口恳求,霍去病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条小路了。
汝玉很想跺脚,但她已经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只好像一只无苍蝇一样四处乱看。
她决定先走出这个院子,并且在心里疯狂祈祷能遇到一个好人可以给她指路。
谢天谢地,终于看见一个穿着深色曲裾的侍女。
汝玉急匆匆地走过去问:“姐姐,东楼在哪?”
侍女吓了一大跳,才指了指另一条路:“一直往前走,再左转就是东楼了。
汝玉千恩万谢之后就匆匆地走向那一条宽敞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