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七千彰

45、本性难移 周让：

　　周让：“一直以为千丝堂都是巫医，没想到还藏着个符修。”

　　如今的沈雨桐，早已不是当初在小灵洞秘境里，依附在晏横身后怯懦、卑微的模样。

　　试炼台上，沈雨桐袖中翻飞出一张又一张符纸，化作道道水盾迎面挡下火蛟的攻击；与此同时，她足尖轻点台面，看似毫无规律的步法，其实大有玄机！

　　方涣眸光微闪：“她脚下……那是阵法？”

　　“看着像阵法，但没有阵眼。”周让凝神聚焦于沈雨桐的步伐，“大抵还是符咒，只不过是以身画符。”

　　起初台上的男修自持胜意，步步紧逼，意图乘胜追击一举拿下对方，可被对方灵活的身法绕来绕去，终究没了耐心，灵力猛烈一催，数条火蛟顿时爆涨数倍，从四面八方袭向沈雨桐，直至浓烈火焰将其团团包住，再无突围的可能！

　　高台死寂，台下一片哗然。

　　“这，这也……”

　　“真是没白来，这才第一场呢！”

　　“我看这女修是凶多吉少了，这是哪个门派的人，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谁都不知道火球内是个什么情况，连方涣都不禁替她捏了一把汗。

　　就在众人以为胜负已出的时候，突然有人说道：“怎么没响钟声？这应该是赢了吧？”

　　“还真是！”

　　“难不成还有转机？”

　　“天爷哟，不烧死就不错了，还转机？我看悬。”

　　话是这么说，可定音钟一直安静，那就说明比试还没有结束。

　　许久不见动静，人群中难免有人按耐不住，浮躁喧哗。

　　就在此刻！

　　几乎笼罩整座台面的烈焰火球，眨眼间如被碾过的脆皮儿核桃，尽数溃散！碎裂成漫天细碎星火，还没落地就已燃尽，鋆川城内当即下了一场灰烬雨。

　　火蛟……就这么碎了？

　　男修震惊之余，意欲反击，刚想再次凝聚灵力，却发现自己……竟然根本动不了！

　　男修又惊又怒，厉声叫道：“这是阵法！她作弊！”

　　硝烟散尽，沈雨桐脸上沾了不少灰，可见用符破了那火蛟球并非一件易事。

　　如今的试炼台上，她亦可畅通无阻，甚至走过去给那男修脑门上弹一下，把他弹下去都算赢。

　　“你……”

　　沈雨桐掏出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雷火符，不紧不慢地说道：“看来你既不懂符道，也不懂阵道，什么都不懂，那就下台吧。”

　　符纸一出，胜负已定。

　　定音钟的钟声响彻鋆川城。

　　这话说得太招恨了，但也很过瘾。

　　这才第一场，又是以灵聚符，又是以身画咒的。

　　简直……太精彩了。

　　方涣眼睁睁地看着那名男修被炸飞了出去，不由咋舌，摇摇头感叹道：“看来符修还真不好惹，咱们以后遇到符修还是绕道走吧。”

　　破了那火蛟倒是没什么，但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一不留神，就走进符修画的咒里了呢？

　　从得知同尘散出自沈雨桐之后，方涣便知道沈雨桐有所保留，如今一战，没想到她保留还不少。

　　不管怎么样，她倒是越来越欣赏这位能忍辱负重的千丝堂弟子了。

　　换成她？

　　忍不了一点，想随时随地给晏横一剑。

　　“怕什么？你就是掉进符咒里，我也能把你捞出来。”

　　“谁捞谁，还不一定呢。”

　　符修的比试当天就结束了，不出意料魁首正是沈雨桐。

　　真正出人意料的是，丹修还没决出胜负……

　　……

　　趁着今日比试还未结束，方涣和周让下了灵船，找到典礼司重新换一块流云配。

　　原先碎掉的那块，典礼执事没有收回，死鱼般的眼睛盯着传影镜里稳如泰山的炉鼎，生无可恋道：“唉，碎掉的流云配做不得数，你们自己处理了就行，走吧走吧。”

　　说完还把手摆了两下，天知道他要跟着这几个丹修熬到什么时辰，熬穿了都有可能，哪里还顾得上这种小事。

　　方涣耸耸肩，收好新拿来的流云配，和周让一起回了客栈。

　　短短两天的比试，还真让他们看到不少熟人，甚至连玉音阁的崔曼都来了鋆川城。

　　人人都以为她是为了凝魂丝来的，谁知她夺了魁首之后，转而与第二名换了易筋丹。

　　直叫人匪夷所思。

　　逐峰大典终章之日，城中家家户户闭门无人，人全都挤在试炼场里。

　　万众瞩目之下，鋆川城城主沈云澜和夫人程靖终于现身于中心试炼台之上。

　　沈云澜一身暗纹月白镜服，头发全然灰白，但长相似乎刚过而立之年一般，唇角噙笑，目光平和地看向城中百姓。

　　方涣眼神只在城主身上短暂停留，注意力便全被城主夫人吸引了过去。

　　城主夫人无论是五官还是气场都极尽张扬，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英气逼人，哪怕是站在人群中，也是不容忽视的冷冽气场，更别提站在台上。

　　说书摊的话本里，男女主爱恨纠缠大半辈子的身影就活生生站在眼前，方涣怔然，摸了摸鼻子，有点不习惯。

　　就是这两个人谈恋爱谈到满城风雨？

　　试炼台上二人携手并立，相视一笑。下一瞬，程靖倏然收敛神色，目光凌厉地扫视一圈今年的选手。

　　不少人被那锐利的视线扫过时，都打了个哆嗦。

　　其中一个年轻男修小声向队友说道：“城主夫人，好吓人……”

　　“咳。”程靖暗含威胁地低咳一声，缓慢上前一步，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块云纹印玺。

　　“这是什么意思？”

　　“那是……”老者伸长了脖子眯眼端详，惊讶道：“鋆川印玺！上次拿出印玺都是20年前的了！”

　　旁边的人：“这你都知道？”

　　老者得意一笑，眼睛从未从传影镜上离开过，故作高深道：“今年真是有看头咯。”

　　程靖灵力运转，清利的嗓音瞬间压下场中所有细碎的议论声：“鋆川印玺中的一方世界，正是此次比试的主场。本次双人赛，没有限制，没有底线，但我也保你们不出人命。印玺内世界崩坏之前，拿到流云配最多的双人组获胜，流云佩一旦离身，便会自动出局，谁还有疑问？”

　　“没有限制？还没有底线？那你怎么保证我们的安全？”

　　程靖在人群中锁定了提问之人，双手抱于胸前，面无表情地向他走去，周围的人默默让出了一圈空地。

　　“你……你干什么。”

　　程靖冷哼一声，“我？当然是来回答你的问题。印玺世界内的法则就是不会有任何生物死亡，当然，如果你实在害怕的话，自己把流云佩丢掉也能出来。”

　　“我，我才不害怕呢！”

　　见程靖虽然冷言冷语，却还是解答了问题，有人不免胆子大了起来，问道：“头名奖呢？到底是什么，不能大家白忙活一场，最后随便拿个玩意儿打发我们吧？”

　　方涣眼睛一亮，她也想知道头名奖是什么，天极金法宝到底有没有可能在鋆川城这对夫妻手上？

　　“呵。我偌大一个鋆川城，奇珍异宝无数，拿出来的自然是最好的，与其担心白费功夫，还不如多担心一下自己能拿到几块流云佩。”

　　依旧没说明头名奖是什么，但见多识广的城主夫人都说是最好的，那自然不会差到哪去。

　　方涣还在琢磨程靖刚才说的印玺世界的规则，沉思片刻，问道：“拿到流云佩最多的双人组获胜，那一人的流云佩丢失，两个人都算淘汰？”

　　程靖一眼看向方涣，眉梢微挑，像是在说总算有一个值得回答的问题了，“不然，怎么叫做双人赛呢？”

　　此言一出，人声又沸腾了起来。

　　为了拿到传说中的头名奖，不少人都是来了鋆川城之后当场找人组的队。

　　一个人靠谱容易，两个人都靠谱就难了，何况不知道自己队友姓甚名谁的大有人在。

　　还未进场，方涣就听到有几个队伍已经开始内讧，还有人懊悔当初就应该直接报名单人赛，至少不会被他人拖累。

　　对于这一点……

　　方涣看着周让依旧随性自在，仿佛进入印玺里是像回自己家一样，不见半分紧张。

　　她很放心，相当放心。

　　目光兜兜转转，在人群末尾找到了前日误闯进她们雅间的清瘦男修。

　　当时她就想说了，这人虽然气质还行，但一看就不是拿过武器的人，警惕心也差的很，她连剑都不用拿，一拳过去，这人指定招架不住。

　　倒是他身旁那位，腰背挺拔，掌生薄茧，一看就是常年拿剑的主儿，那晚偷袭周让指定就是他了。

　　恰好对方寻着视线看了过来，四目骤然相对。

　　方涣依旧毫不示弱，面无表情地抬手，指尖在脖子前轻轻一划，无声道：你等着。

　　对方一愣，还未做反应就被队友扯了扯衣角，大有息事宁人的意味。

　　什么意思？方涣还没看清楚，一个身影贸然挡住了她的视线。

　　周让嘴角扬着无害的笑，将方涣整个人拢在自己的阴影里，低语：“小师姐冲谁笑呢？”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笑？我是在威胁。”方涣一本正经地解释。

　　“威胁的笑也不行。”周让自然而然地牵上方涣的手，头也不回地拉着她往前走，“走了，小师姐。”

　　“他什么意——唔唔……唔！”

　　人群末尾，清瘦男修张牙舞爪地刚想发作，就被身旁的人捂住了嘴，剑修低声提醒：“嘘。冷静点，刚刚不是你说别引人注意吗？”

　　清瘦男修深吸一口气，愤愤地甩了甩衣袖，咬牙切齿地向前走去。

　　剑修男人在他身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全场修士都踏入了阵法之中。

　　沈云澜用灵力催动印玺，试炼台上出现一道紫色光圈将众人围在其中。

　　与此同时，修士们身上的流云佩开始逐一响应，直到每一块流云佩都亮起同样的紫光。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除了……人群中时不时传出“咯吱”“吱嘎”的声音。

　　方涣一脸狐疑地问周让：“我们这群人里还有妖修？”

　　周让挑了挑眉，同样对不知来源的声音感到奇怪，“可能是混进了老鼠妖，本性难移。”

　　此话一出，“咯咯”声反倒愈发清晰了。

　　剑修男人用胳膊肘杵了杵身边的老鼠妖，试图让其安静，而后，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