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谁说要色 ...
-
梁似锦低下头,那是不能回忆中的回忆,她简单快速的说,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不少因回忆而带来的痛苦。“房子被医院收回去了。”
很久他才问:“什么时候的事?”
梁似锦笑着感慨,“你跟郑小姐看起来很搭。”眉眼间这才见一点落寞。
陈牧州置若罔闻,“问你什么时候。”
她抬眼,有些怨怒,“五年前。”
那时他已经在国外了,陈牧州冷笑一声,“庄毅呢?你跟我分手,也算成全了他。这么好的机会,他也没表现表现?”
梁似锦听着逆耳,突然之间就非常烦他。七年而已,身边的世界早已经地覆天翻。前男友从外面回来,学业有成,事业风生水起,身边还有个如花美眷,堪称成功男人的典范。而自己却家道中落,潦倒落魄,为了挣钱蝇营狗苟,偏偏还要靠巴结他才能得到一份好薪水,真是倒霉到家了。
她诚心要给他添堵,笑着问:“你把同尘的法律顾问给我吧?”
他最忌讳的,就是公私不明。果然陈牧州皱了下眉头,心想她哪来的自信认为自己还会对她予取予求?
看他的表情,梁似锦觉得心里痛快多了,还要拱火道:“我需要钱嘛,你不会忍心不帮吧?”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想要就靠自己的能力去争取,别想在我这走歪门邪道。”陈牧州不耐的拿拇指摩挲着食指关节上的疤痕,心想她以前说要珍惜全是些屁话。
他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梁似锦的眼睛,见他不耐烦,她更来劲了,“那,郑靖远那边怎么突破?”
陈牧州淡淡瞅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说:“人家都有孩子了。”
“谁说要色诱来着?总有点别的门路吧。”
陈牧州想起以前她追人时那股不声不响不放弃的劲头,心里烦躁,冷淡道:“别做梦了,他好不容易才把他老婆追到手,你没戏。”
“都说不靠脸了!瞧不起谁啊?”
“你到了。”
梁似锦抬头,果然发现梅村福苑那掉了漆的灯牌已经近在眼前。恨就恨这个小区又老又破,物业服务几乎为零,大门口的灯管坏了半边,好几个月也没见有人上心给修修。她看着小区出入口破败寒酸的大门上顶着的“每寸”两个字,心想今晚自己可真是每分每秒都寸到家了。
她刚下来,陈牧州的车就一阵风似的扬长而去,梁似锦心满意足,一宿好眠。
*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从教室里陆续出门,郑靖仪低着头正在收拾随身物品。
有个人走过来叫住了她,郑靖仪愣了一下,抬头见左尔恪还是穿一身黑,没想到文学院的教授竟然也会来旁听。虽然跟哥哥差不多年纪,大概是一直待在校园的关系,他的眼神看起来更纯粹,“关于屈原的神话叙事那段讲的不错。”
郑靖仪有点受宠若惊,“谢谢教授。”
“你一会还有别的安排吗?我带你去学校里看个新鲜。”
郑靖仪本来想拒绝,陈牧州的妈妈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本来约好周末要一起去探望。但这一周发生了太多事,她又一直暗中较着劲儿,心里累得不行。而那个人惯常的忙碌,一忙起来四五天不联系也是常态。大概父亲和哥哥都是闲不住的人,连带着郑靖仪从小就觉得忙事业的男人才有魅力,否则天天在家里蹲着那多损男子气概。只是不知道他读书时什么模样,对待梁似锦是不是也如此冷淡?
心脏拧了一下,郑靖仪为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感到焦虑,她紧握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同意了左尔恪的邀约。
“好的教授,我没什么事。”
左尔恪带她去看校园里的流浪猫,随着社交媒体的兴盛,每所大学对待流浪猫的态度也成为展示兼容并蓄学风的一部分,不管是认真听课的猫,还是被学生当作团宠的猫,随便在论坛里一发就是流量。
大概是安逸环境待久了,猫们也变得习以为常,个个昂首挺胸,看起来就很有派头。
“这只猫,势力的很,亲近人只为填饱肚皮,见你手上没东西,掉头就走。”左尔恪挥着刚从小超市里买来的火腿肠,叫:“丽娘,来。”
果然有一只黄白相间的猫竖着尾巴,从灌木丛里睥睨众生的朝他走过来。
郑靖仪忍不住要笑,心想这人年纪轻轻就当上教授,长了副民国书生似的脸,同事们私底下都觉得他颇有旧时风骨,没想到接触起来这么可爱,仿佛真把它看成花魁娘子。
“这只就搞笑了,是个战争贩子,就喜欢约架。”
“你怎么知道他约架??”
“我跟着它看完了全程,一挑五,厉害得很。”
郑靖仪笑出声,左尔恪又说了许多,她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左尔恪盯着她,好似长舒口气,道:“这样才对嘛。我记得你小时候挺爱笑的,怎么越长大越不开心。”
郑靖仪的心猛地跳空了一拍,或许女性天生就善于捕捉对自己有好感的人发出的讯息,她一边觉得开心,一边又觉得被冒犯。再细细打量,对方却神色如常。她不禁又懊恼是自己太敏感,人家也没说什么啊,怎么自己倒先着相了。
这时陈牧州打来电话,她避开左尔恪赶忙接起来。他问她在哪,现在是否有空。郑靖仪明知道两人有约在先,却鬼使神差的推脱说现在有点忙。陈牧州不喜强求,叮嘱她多注意身体便挂断电话。
郑靖仪怅然若失的收起手机,都已经拒绝了,心里却还是挂念着,心想他会怎么看我呢?明明约好的事情,自己却表现的毫不在乎,他会不会觉得我没把他家的事放心上?反正自己是没从他平静的声音里听出来有一丝不满的情绪的。
郑靖仪越想越后悔,可是又抹不开面子说自己不忙了。后来左尔恪又跟她聊天,这姑娘明显就心不在焉了。
*
陈牧州母亲住的地方就在梅村,那是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这里位于城市的最边缘,距离市中心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母做着最普通的工作,像所有沉默坚忍却无比善良的家长一样,竭尽所能的为他提供最好的生活,朴素的盼着他好好读书,长大后过上更好的生活。
来的时候万萍刚买完菜,瘦弱的胳膊拎着两个大袋子,看着摇摇欲坠。他赶忙伸手接过来,问怎么买这么多。
“你们难得回来一趟,总要吃饱嘛。”
陈牧州想,做那么多根本吃不了,她又不舍得浪费,等自己走了还不是一个人吃剩菜剩饭。
“一会做多了我带走。”
万萍为他的体贴感到心满意足。
陈牧州回国后在市中心买了套房子,接过去住了一周她又自己跑回来了,一来离不开老邻居,二来辛劳了一辈子,停不下来。人上了岁数,最害怕身体出问题,孩子这么忙,万一自己病倒了还不是要给他添麻烦?所以药是一顿都不敢忘的。
前几天万萍头晕,陈牧州让她去医院做CT,后来又全身检查了一遍,此刻才想起来问她:“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都没什么大毛病。你不用担心,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血压血糖的指标高点都正常。”
路过的邻居脸熟的很,见了面都会热情的打招呼。当然也会毫无例外的打量着陈牧州,弯着眼睛不住口的夸,儿子怎么这么帅啊,听说是大老板,你可真有福气。每当这时,万萍脸上的快乐一览无余。
“怎么靖仪没来?”
“本来要来的,工作一忙走不开。”
楼道里十分昏暗,楼梯又窄又高,母子俩乘电梯到三层。万萍想,郑靖仪的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也从市直机关退休,家庭条件那么好,大概是并不待见自己,便主动为他解忧道:“我现在腿脚没什么问题,每天爬爬楼梯就算锻炼身体了。以后真不能动了,住在这里也很好,不要给你们添麻烦。”
陈牧州察觉到母亲的情绪,安慰道:“你就是爱想那么多。”
万萍话锋一转,变相在催促:“你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啊?我不能动之前还能抱上孙子吗?”
他从她手中接过钥匙,垂眸下结论:“真是操不完的心。”
“看看,催你又不乐意了。”
万萍突然想起什么,看着他,表情犹豫,“前几天我好像看见一个人,可是又觉得不能是她,人老了眼睛也花。”陈牧州把菜拎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母子俩一起忙活着,万萍还在嘟囔,“她怎么会住到这种地方来呢?不可能的。唉,那么漂亮的一个人。”
洗菜的手顿了一下,水声哗啦啦响,陈牧州的喉结动了动,问:“在哪见的?”
“就在福苑小区楼下的超市里,那边菜好贵的。”万萍道:“身旁站着挺气派的一个男人,你说奇怪不奇怪,说是买菜还不如说退货呢。那么多蔬菜水果,用漂亮的盒子装着,一点点都给退回去了,老板的脸都黑了。”
盯着母亲的笑脸,陈牧州多问了一句,“男人长什么样?”
“很帅的,”万萍拍了几瓣蒜,侧头看着他笑,“帅是帅,不过跟我儿子比起来,还是差一点的。”
陈牧州没接话,心想她不是缺钱吗,怎么人家巴巴的给买来了,她又全给退了?
万萍打量着他的神色,心里明白他已经知道自己说的是谁了,要说也真是没缘分,怎么就分了呢。
—
2010年夏,万萍第一次见到梁似锦。
那一年,全市范围内在各大高校试点搞下乡志愿服务活动,安大积极响应号召,临行前医学院还搞了个出征仪式,组织学生深入农村,开展一些健康普查和基本医疗服务。陈牧州因为父亲身体不好没参加,生物学院没再安排同样的课程,余雨桐也没参加。
志愿服务的最后一站在安城下辖的县里,距离陈牧州家坐公共汽车只需要半个小时,章泽见梁似锦手机不离身,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的样子,便撺掇着她去陈牧州家里玩。
下午参加完既定的活动已经五点多了,章泽说咱俩要是提前跟陈牧州联系,他八成是不让去的,不然悄悄瞒着先斩后奏得了。梁似锦是个实心眼的姑娘,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时梁鹏举也在队伍里,她唯一的要求是让章泽想个办法把弟弟给甩了。
章泽拍着胸脯说:“放心,包在我身上。”
到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北方夏日的夜晚,天顶还是敞亮的浅蓝,太阳斜压在天际线上,西边的云朵被染成蜜金色,吹过的风里还带着点白天没下去的温热。
梁似锦穿着件海蓝色无袖连衣裙,戴了顶宽边草帽,头发低低挽起来,额间鬓边染着津津的汗意。陈牧州接到电话从门里边走出来,她扬起胳膊,开心的朝他挥了挥手。
壮丽的夕阳带着最后一丝光亮落尽,月亮从温水似的天空里站起身,干净舒朗的值守在天幕边。她的笑仿佛涂了层金箔,瞬间点亮了温柔又安静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