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双面Enigma协议结婚后》荔枝耶耶

5、第五章

　　“这有什么稀奇的？姜家算个什么东西，他们的AO纯度本来就不高，生出个Beta也不奇怪，不过就是前些年乘着地产东风起来的暴发户。”

　　“就是就是，要不是姜老太爷当年救过咱们老太爷，哪里攀得上楼家这门亲事？连提鞋都不配。”

　　刻薄的议论声混着香槟杯碰撞的脆响，清晰地钻入耳膜。

　　周围人发出心照不宣的嗤笑，目光像黏腻的蛛网，毫不避讳地粘在刚进门的两人身上，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

　　姜琮的脚步猛地一顿，脸瞬间黑透了。

　　他下意识瞥向身侧的林语然，却见对方一进门就盯着不远处的甜品台，眼神专注，仿佛那些难听的嘲讽还不如一块蛋糕有吸引力。

　　姜琮咬了咬后槽牙，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强行维持着那点摇摇欲坠的豪门体面，快步带着林语然穿过人群。

　　“哈哈，都被骂到脸上了还不吭声，那姜家还真敢送个Beta来联姻，这不是打主家的脸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幸灾乐祸的精明，“明明能以‘亲生子非Omega’为由拒绝这门婚事，主家那边却执意要履行婚约……你猜是为什么？”

　　“为什么？娶个没用的Beta，不就得罪了老太爷和大少爷吗？”

　　“你傻啊！老太爷现在病重昏迷，都不知道能不能醒，回来的那位又是个残废。借着以前的婚约娶个被找回来滥竽充数的Beta，你用脑子想想，这婚约一旦坐实，最后受益的会是谁……”

　　短暂的死寂后，是一阵恍然大悟的低呼。

　　那些目光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像是在看一出即将上演的滑稽戏，既轻视，又带着几分对牺牲品的怜悯，以及对姜家不念亲情推亲子入坑的鄙夷。

　　姜琮只觉得如芒在背，那些视线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

　　他随手从侍者托盘里拿了杯冰水，猛灌了一口，看着旁边像没事人一样的林语然，压低了声音问：“他们这么说你，你不生气？”

　　林语然正用银叉挑起一块樱桃慕斯，那颗酒渍樱桃红得娇艳欲滴，衬得他指尖冷白。

　　闻言，他有些惊讶地抬眼，随即朝姜琮无所谓地一笑，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不是你让我少说话的吗，放心吧哥，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我职业素养很高的，绝不会搞砸。”

　　说完，他还俏皮地冲姜琮眨了眨眼，随后一口咬掉了那颗樱桃。

　　“……”姜琮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有些烦躁地冷笑一声，“你这个人，真是没皮没脸。”

　　说罢，他像是受不了这里的气氛，转身借故去应酬，把林语然一个人扔在了原地。

　　林语然耸耸肩，乐得清静。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份为期两年的超高薪工作。至于那些闲言碎语？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会停留几秒。

　　然而，姜琮前脚刚走，后脚几道阴影笼罩了过来。

　　林语然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慕斯，用餐巾按了按嘴角，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有事吗？”

　　面前站着五个年纪不大的男生，穿着考究的高定西装，个个扬着下巴，脸上挂着那种被宠坏了的傲慢与挑剔。

　　“你就是那个Beta？”为首的男生染着嚣张的金发，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嗤笑道，“除了脸能看，也没什么稀奇的嘛。姜家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把你找回来的？”

　　林语然眼皮都没动一下，语气平淡地重复：“有事吗？”

　　被这样无视，金发男生顿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眉头一竖，拔高了音量：“喂！问你话呢！别以为你要嫁给大堂哥就能嚣张！你一个Beta，进了门也是……”

　　“你也知道我要嫁给你大堂哥啊。”

　　林语然突然打断了他。

　　他微微前倾，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意，声音却清亮得足以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既然知道，那你是不是该改个称呼，叫我一声堂嫂啊——弟弟？”

　　“你——！”

　　金发男生完全没有想到林语然会突然反击，像是吞了只苍蝇，眼睛瞪得滚圆，“你”了半天，都被这句占尽辈分便宜的话堵得死死的。

　　“怎么？不愿意叫？”林语然故作惊讶地挑眉，“看来楼家的家教也不过如此，见到长辈连声招呼都不打？”

　　听林语然将此事上升到楼家家教，金发男生的脸一下憋红了，他被林语然那股理直气壮的气势震住，见旁人都看着自己，才咬着牙瓮声瓮气不情愿地挤出一句：

　　“堂、堂嫂……”

　　林语然满意地“诶”了一声，刚想再调侃两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调笑意味的男声。

　　“哥，看来我白担心了。没想到嫂子适应得这么快，还没进门，就已经把自己当楼家人了。”

　　林语然背脊倏地一僵。
　　这声音……

　　而对面那五个原本嚣张跋扈的男生，此刻也像是见到了猫的老鼠，脸色瞬间煞白，恨不得原地消失。

　　林语然缓缓转过身。

　　几步之外，楼淮年正坐在轮椅上，一身漆黑的西装几乎融入阴影，深邃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他身边站着一个身形高挑、面容俊朗的青年，正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正是楼家二少，楼肖云。

　　四目相对。
　　楼淮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后视线落在那几个瑟瑟发抖的男生身上，声音冷得掉渣：

　　“你们在干什么？”

　　那股属于顶级Enigma的压迫感瞬间席卷而来，即使在场大多是Alpha，许多人也被压得膝盖微微发软。

　　旁边四人立刻齐刷刷地看向金发男生。金发男生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狡辩：“我、我们来和……堂、堂嫂打个招呼，认、认识一下……”

　　楼淮年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向林语然，眼神询问是不是这么回事。

　　那几个男生立刻向林语然投来求救的目光，眼神凄惨得像待宰的鹌鹑。

　　林语然心底暗笑，面上却露出一副大度温婉的模样，走到楼淮年身侧，自然地把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做出一个亲昵宣示主权的姿态。

　　“是啊老公，几位弟弟都很热情呢。”

　　林语然笑眯眯开口，嘴上却没留情：“不过——你们认识了我，我还不认识你们。既然是第一次见长辈，是不是也该自我介绍一下？免得以后我不小心……叫错了名字。”

　　那几人原本还存着侥幸心理，以为楼淮年刚回国认不全人，没想到林语然这只笑面虎直接把后路堵死了。

　　这下好了，名字一报，以后要是被大堂哥清算……

　　几人哭丧着脸，飞快地报完名字，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一溜烟全跑了。

　　“嫂子真是好脾气。”一直站在旁边的楼肖云笑着开口，目光却在审视着林语然，“要是换做一般的Omega，早就哭着告状了。”

　　林语然故作羞涩地垂下眼：“他们毕竟年纪还小，我是嫂子，让着点也是应该的。”

　　楼肖云笑容更甚，眼底却闪过一丝轻蔑，果然是个只会和稀泥的软包子Beta。

　　他转头看向轮椅上的楼淮年，语气亲昵中透着虚伪：“哥，我看嫂子虽然是个Beta，但性格好，识大体。你们一定能相处得愉快的。”

　　楼淮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冷冷吐出几个字：

　　“走吧，母亲要见你。”

　　*
　　二楼，VIP休息室。

　　房间里坐着一个保养得宜的贵妇人，正是楼家现在的当家主母霍芊，也是楼淮年和楼肖云的生母。

　　见到三人进来，霍芊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的目光先是慈爱地在楼肖云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才转向坐着轮椅的大儿子，眼神瞬间冷淡了下来，最后挑剔地扫过林语然。

　　“这就是林语然吧？长得倒是清秀，就是身份低了点。”

　　“楼夫人好。”林语然识趣地叫人。

　　霍芊没应声，甚至没让他们坐下，直接看向楼淮年，语气强硬：“既然人已经定下来了，我看也别拖了，老太爷的身体等不起。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直接把婚事办了。”

　　这么急？

　　林语然心念一动，看来传闻非虚，这位母亲偏心眼偏到了胳肢窝。她这是急着把楼淮年和姜家这个没用的联姻锁死，好断了大儿子找其他强力外援的后路，为她的小儿子铺路。

　　楼淮年神色淡漠，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下个月？母亲是不是太急了些？”

　　“大哥，妈也是为了你好。”楼肖云在一旁帮腔，一脸诚恳，“早点成家，也好让爷爷安心。况且嫂子是个Beta，不用准备什么繁琐的仪式，简单的办一下就行了，免得外人看笑话。”

　　简单的办一下。
　　话里的轻视简直都要溢出来。

　　林语然还没说话，就听楼淮年冷笑一声。

　　“简单办一下？”

　　男人抬起眼，那双寒潭般的眸子直直刺向楼肖云，周身气压骤降，“你是觉得我楼淮年娶的人，只配简单办一下？还是觉得楼家长子的婚礼，可以随便敷衍？”

　　楼肖云被那股气势一压，笑容僵在脸上：“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既然人见过了，就不打扰母亲休息了。”

　　楼淮年直接打断他，操纵轮椅转身，声音冷硬：“什么时候结婚，怎么办，那是我的事。不劳母亲和二弟费心。”

　　说罢，他径直离开。

　　林语然立刻跟上，走出房间时，还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不满的视线。

　　*
　　从压抑的休息室出来，林语然借口去洗手间透气。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去了脚步声。

　　刚转过拐角，林语然就看到楼淮年正停在洗手间外的吸烟区，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似乎在等他。

　　他刚想过去，就听男厕半掩的门里传出几个男人的哄笑声。

　　“哎哟笑死我了，你看见刚才那个Beta的样了吗？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楼大少也是惨，腿瘸了不说，亲妈还不疼，非要塞这么个玩意儿恶心他。听说那Beta是为了钱才卖进楼家的，真是一对绝配，一个废，一个贱。”
　　“哈哈哈哈，你说他们洞房花烛夜怎么过？楼大少那腿……怕是有心无力吧？”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林语然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楼淮年。

　　男人面无表情，仿佛里面议论的主角不是他一样。他甚至在察觉到林语然的目光后，淡淡地侧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介意？”

　　林语然一愣，看着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不介意。嘴长在狗身上，我也管不住。”

　　楼淮年闻言，眼底划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将手中的烟揉碎，扔进垃圾桶，转头看向林语然：“结婚的时间，你来定。”

　　林语然微怔。

　　刚才在屋里，这男人寸步不让地顶撞母亲和弟弟，维护了长子婚礼的体面和尊严。而现在，他却如此随意地将这个决定权交给了自己。

　　他们只是协议结婚，有必要……这么尊重他的意见吗？

　　林语然垂下眼，那对母子想拿捏楼淮年，姜家那边也等着钱到账后的交代，既然横竖都要结，不如速战速决。

　　他想了想接下来排满的工作和医院的陪护日程，只有这个周末有空。

　　林语然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真诚与务实：“择日不如撞日，楼总，要不明天就领证吧？”

　　楼淮年捏着烟蒂的手指一顿。

　　明天？
　　这也太草率了。

　　但他对上青年那双毫无爱意、只有算计和效率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提议荒谬得有趣。

　　也好。

　　“好。”楼淮年沉沉开口，“那就明天。”

　　*
　　宴会散场时已是深夜。

　　宾客们陆陆续续离开，林语然在门口打了好一会儿的车，才看到姜琮的车慢吞吞地开过来。

　　白色的保时捷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姜琮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

　　“上车。”姜琮语气生硬，透着一股施舍的高傲，“这么晚了这打不到车，别说我姜家不近人情，把你扔在这。”

　　林语然站在风中，看着这个便宜哥哥别扭又傲慢的样子，突然笑了。

　　他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插兜，微微弯下腰，视线与车内的姜琮齐平。

　　“不用了，姜大少。”

　　林语然晃了晃手机，脸上虽然带着笑，眼神却没什么笑意：“我记得‘近人情’的姜家还欠我一份承诺。比起送我回家这种小事，我更关心姜郁要献的血什么时候能到位？”

　　姜琮一噎，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你——”他没想到林语然这么不识好歹，开口闭口就是交易，“林语然，你别太过分！”

　　“过分吗？”林语然挑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最基本的商业诚信。记得明天让姜郁去医院把血献了，献血证明发我。要是少了一毫升……我可是会闹的。”

　　“不知好歹的东西！那你就在这冻死吧！”

　　姜琮气得额角青筋暴起，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脚油门踩到底。

　　保时捷发出一声轰鸣，喷了林语然一脸尾气，扬长而去。

　　“咳咳……”林语然挥了挥面前的灰尘，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小声骂了一句，“操，脾气真臭。”

　　骂归骂，现实很骨感。

　　这地方是私人庄园，位于郊区半山腰，这个点根本没有网约车愿意接单。

　　夜风呼啸，林语然裹紧了西装外套，正认命地准备走下山去路口碰运气，身后突然亮起两道车灯。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滑到了他面前，后座车窗降下，露出楼淮年那张冷峻的侧脸。

　　车内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竟显出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温和。

　　“上车。”

　　男人侧过头看他，言简意赅。

　　林语然眼睛一亮，也不客气，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车内空调舒适，带着那股好闻的冷杉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谢了，未婚夫。”

　　林语然搓了搓手，笑得眉眼弯弯。

　　楼淮年瞥了他一眼，吩咐司机：“开车。”

　　说完，他又淡淡地补了一句：“从明天开始，你就该改口了。”

　　林语然一愣，马上反应过来——

　　明天领证。

　　那就不是未婚夫了，而是丈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