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双面Enigma协议结婚后》荔枝耶耶

4、第四章

　　得到允许，林语然推门而入。

　　总裁办的冷气开得很足，混合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杉味，让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霜。

　　楼淮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下纯黑的轮椅反射着光，整个人看起来一如既往地不好接近。

　　即便是在周六，他也穿着一身剪裁严苛的铁灰色西装，黑色衬衫扣子系到了最顶端，锁住了突出的喉结，袖口用一枚深蓝宝石袖扣束紧，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禁欲感与秩序感。

　　听到动静，他并没有立刻抬头，手中的钢笔依旧在文件上游走，直到落下最后一笔，才将笔帽轻轻扣上。

　　“坐。”

　　他抬眼，只有一个字，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语然没有露怯，大大方方地在他对面的皮椅上落座。

　　尹峙送完水退出去，厚重的木门合上，将喧嚣声隔绝在外。

　　楼淮年看着面前的林语然，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没有好奇，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多余的审视，就像是在看一份刚送上来的报表，冷淡而自定。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悸。

　　林语然稳了稳心神，主动打破沉默：“楼总，我今天冒昧前来，是想和您谈一笔合作。”

　　楼淮年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扬了下下巴，示意他继续。

　　“姜家有意让我代替那个Omega弟弟和您联姻。”

　　林语然身体微微前倾，姿态诚恳却不卑微，“我知道，像您这样的人，一定不希望婚姻被长辈左右。拒绝这桩婚事，对您来说轻而易举。”

　　“既然知道，那你还来做什么？”

　　楼淮年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因为我认为，比起拒绝，接受我对您来说更省事。”

　　林语然弯起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光，语速不疾不徐：

　　“如果您拒绝了姜家，令堂恐怕还会为您物色李家、张家。与其被无休止地催婚，不如选一个哪怕放在家里当摆设也让人省心的挡箭牌。”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也不会受发情期困扰。无论您是易感期还是心情不好，我都能保持理智，不会哭哭啼啼给您添乱。”

　　“第二，我们协议结婚，只谈合作，不谈感情。我可以配合您扮演好伴侣的一切角色，应付长辈，出席宴会。但私底下，我不干涉您的任何生活，更不会觊觎您的财产。”

　　说到这，林语然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底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有自知之明。”

　　“三年。给我三年时间。”

　　林语然看着楼淮年的眼睛，语气笃定，“三年后，合同到期，我们离婚。我会走人，消失得干干净净，绝不纠缠。”

　　话音落地，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楼淮年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青年，神色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

　　“你很坦诚。”他开口，声音低沉，“那么，你图什么？”

　　“图钱。”林语然笑容坦荡，“姜家给了我一笔钱救我养母的命，作为交换，我得嫁进楼家。各取所需，很公平。”

　　他说得从容镇定，楼淮年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Beta。理智、清醒、唯利是图。
　　确实比那些脆弱又麻烦的Omega要顺眼一些。

　　只是……自己真的有必要多此一举吗？

　　见楼淮年一直不说话，林语然心里也有些打鼓，他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对方一定会答应他，如果楼淮年拒绝，那姜家的钱大概率就要被追回了，他不信姜家会免费做慈善。

　　他面上神情依旧，但右手小指由于紧张不自觉动了动，马上他注意到楼淮年的视线跟着扫过，他立马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楼总可以考虑考虑……”

　　“可以。”

　　话未落完，楼淮年突然开口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干脆利落。

　　林语然微怔，心头一松，刚要露出笑容，就听男人继续说道：

　　“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林语然立刻坐直了身体。

　　“两年。”

　　楼淮年看着他，语气不容置喙：“两年后，协议终止。”

　　林语然一愣，随即心头狂喜。三年变两年？这是给他减刑啊！

　　他强压下嘴角的上扬，装作认真思考了两秒，才点头：“成交。不过如果您在此期间遇到了真爱，想提前解约，我也随时配合。”

　　楼淮年没理会他这句废话，重新拿起钢笔，低头看向文件：“出去吧。”

　　“好的，未婚夫。”

　　林语然站起身，眉眼弯弯地叫了一声，他见好就收，转身轻快地走了出去，很快门被关上。

　　听到关门的动静，楼淮年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洇开一个极小的墨点。

　　他抬笔，静默了片刻，才收敛心神，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名字。

　　*
　　外边尹峙见林语然满面春风地出来，整个人都懵了。

　　等人走后，他走进办公室，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的神色：“楼总，他……”

　　楼淮年嗯了一声，头也不抬，“告诉夫人，明天我会回去。”

　　“啊？”尹峙一愣，“可您之前不是说……”

　　楼淮年抬眼看了他一眼，尹峙立即住了嘴。

　　“我明白了，那您的腿……”他的目光看过来，隐隐有些担心。

　　楼淮年视线掠过轮椅上自己的腿，那双冷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暗光。

　　“没事。”他合上文件，指尖在黑色文件夹上轻扣了两下，“去查查林语然，尤其是……他和姜家的交易细节。”

　　“是。”

　　*
　　林语然周日无事，在医院陪侍母亲待了一整天，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了周一。

　　周一下午，他接到来自姜琮的电话，对方通知他周五晚上有场家宴，他需要以姜家次子的身份参加，并正式订下和楼家长子楼淮年的婚事。

　　姜琮语气极差，快速说完事情后立马挂断了电话，没等林语然反应过来，电话里已经只剩下了忙音。

　　“毛病。”

　　林语然吐槽，但看在那四千万的面子上还是耐下性子给对方发短信：

　　【时间地址再发遍，不然别怪我不小心走错丢你们姜家的脸:)】

　　很快对方的回信就发了过来，时间地址一字不落，但最后恶狠狠地加了句：【你敢丢姜家的脸试试！】

　　林语然无视了对方最后这句威胁，将此事加入日程表，顺带将姜琮的电话也保存了起来，备注火药桶，以备之后联系姜家的不时之需。

　　刚按下保存键，眼前的视线蓦地多出一片阴影，正以极快的速度靠近变大，伴随着一道声音——

　　“老大！”

　　“怎么了这是？”林语然灵活地往旁边一闪，躲过差点撞上他的陈约，“火急火燎的。”

　　陈约气得脸红脖子粗：“老大！那个昆山项目，被内定给胡博了！不是说好公平竞标吗？这群孙子玩阴的！”

　　“什么？！”
　　“不是说要公平竞争方案的吗？怎么就被内定了？”
　　“这可是个大项目，拿下这个项目不是胡博一定会晋升了？”

　　一语记起千层浪，办公室里瞬间沸腾了。

　　林语然捏着手机的手一顿，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刚去找娟姐送资料，听到娟姐正在和人八卦，好像是胡博上面有人，他小叔马上要调任楼氏集团当高管，咱们那个赵总为了巴结关系，已经准备把项目定给他了！”

　　“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赵总真是个墙头草，哪边有好处往哪边倒。”
　　“那还让我们做什么啊，这不直接宣布了算了。”

　　办公室里大家都愤愤不平，林语然垂着眼没有说话。

　　早上开会时胡博就一改上周五的阴郁模样，不仅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甚至还主动找他阴阳怪气，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背后还有这层原因。

　　“这不就是欺负我们在楼氏没有关系吗？”陈约气呼呼：“就他们那点水平，哪里做得出好方案。”

　　说到关系，林语然脑中立刻冒出了坐在轮椅上那男人的身影。

　　胡博的小叔是楼氏高管？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是楼氏未来的“老板娘”，不知道赵总会不会吓得当场跪下。

　　办公室里大家都有些沉默。

　　“那老大，”有人犹豫着开口，“这个项目……我们还做方案吗？”

　　林语然看了一眼说话的人，他知道对于底下的人来说，做方案没关系，怕的是辛辛苦苦做一个明知道没有希望的方案。

　　“不做了。”

　　听到这话底下的员工都松了口气，互相看了眼。

　　林语然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没有说话，旁边发泄完情绪的陈约凑他身边小声问：“老大，咱真不做了？”

　　林语然看他一眼，也压低了声音反问道：“你说呢。”

　　陈约偷偷乐了：“我就知道你老大，你放心，我给你收集资料打下手，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林语然拍拍陈约的肩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做这个方案大概率没什么收益，但他宁可牺牲一些睡觉的时间，也要给胡博添点堵。

　　总不能让对方过得那么愉快才是。

　　*
　　忙碌的时间飞逝，林语然白天上班，晚上跑医院，转眼时间就到了周五晚上。

　　这天林语然再次拒绝了部门聚餐，被好事者追问是不是有什么感情情况。

　　陈约用肘子撞了一下那人，眼神示意对方别乱说话：“说什么呢，老大最近家里有事。”

　　那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立马噤声，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林语然笑了笑，昨晚医生说母亲的病情已经暂时稳定了下来，连带着他的心情也松快不少：

　　“没事，并不是要去医院，医生说已经好了不少。不过这个感情情况……也确实是没有。”

　　“哇，老大长成这样都一直没对象，看来我没对象也不是我的问题了。”

　　“滚，你和老大能一样吗？老大那是不想找，你那是找不到。”

　　“要我说老大做得对，还这么年轻，何必早早吊死在一棵树上，不过谈恋爱也没什么，只是千万别这么早结婚。”

　　“说什么呢，老大还这么年轻，比你都还小两岁，结什么婚……”

　　大家叽叽喳喳吵吵嚷嚷，林语然在旁边笑着一直没有说话，等到大家聊完都走后，才打了辆车去姜琮给自己发的地址。

　　家宴地点在近郊的一个庄园，林语然从没去过，不算近，加上正好是下班晚高峰，打车过去要近一个小时。

　　等他到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四十五，宴会的时间是七点，门口的保安不让网约车进去，林语然只好下车徒步过去。

　　但刚走出去没几十米，突然旁边有两道白色刺眼的车灯朝他闪了闪。

　　林语然顺势看过去，一眼就瞧见车窗里面姜琮一脸嫌弃的表情，对方冷着脸朝他招手，林语然走过去，对方从车窗直接扔给他一个袋子。

　　袋子上面是商城里的奢牌logo，里面放着一套叠好的西服套装，连吊牌都没摘。

　　姜琮脸色很臭：“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买身好衣服，赶快给我换上，别穿你这身丢我的脸。”

　　林语然估摸着这套衣服至少也得有个大几万，免费的衣服不要白不要。

　　他上车一边换上衣服问姜琮：“你那位亲爱的'弟弟'怎么不在？”

　　姜琮听到这话，眉头皱起：“不该管的别管。”

　　但说完，他还是又补充了句：“……今天这场合他不适合来，等下晚宴上你也别多嘴乱说话，这不是你有资格说话的地方。”

　　林语然低头换衣服，懒得搭理对方这番爹味发言。

　　没听到后排的回应，姜琮忍不住回头过去：“喂，我和你说话呢……”

　　对方转头的瞬间林语然刚把衣服换好，正在低头整理衣袖，听到姜琮的话他抬头，“没聋，怎么了？”

　　林语然看到姜琮后面的话一下子咽了回去，而后眼神怪异地打量了他两眼，最后别开眼冷哼了声：

　　“果然是人靠衣装，土狗穿上衣服也不一样了。”

　　林语然觉得对方才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他就当这句话是在夸自己了。刚才剪吊牌的时候他算了一下钱，这一套加起来居然要十几万。

　　看在钱的份上，他可以宽容一点。

　　“走吧。”

　　姜琮开车直接带林语然到别墅面前，侍者上前来泊车，林语然跟在姜琮身旁，听到姜琮再次低声和自己叮嘱：“待会一定少说话，里面的人都是你惹不起的，知道了吗？”

　　林语然可有可无地应了声，两人刚拐进大堂入口，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道略带挖苦的调笑：

　　“……听说姜家找回那人是个Beta？不是吧，Beta欸，这么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