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306、活死人 温可可变成

　　一众医生纷纷应声点头，迅速安排后续事宜。

　　谁都知道，天利集团的沈公子不好惹，给他办事，只能低头服从。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病房落地窗斜斜洒落，铺出一片温柔的暖光，却暖不透病房里凝滞的沉寂。

　　小叶子身体依旧虚弱，长时间检查消耗了她仅有的体力，无法自主行走站立。

　　沈逸为她找来了一把轮椅，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上：“走吧，回房间休息。”

　　他俯身，替她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遮住她单薄的肩。

　　小叶子安静地坐着，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的夕阳，那抹橘色染上了她的眼眸。

　　她只是沉默不语地看着那夕阳，这一瞬间，沈逸有些恍惚，眼前的小叶子似乎和之前的小叶子不是同一个人了……

　　之前的小叶子虽然是少女的长相，心智却只有七八岁，总是活泼好动，看着人的时候，那双眼睛总是如宝石一样闪烁，可现在的小叶子，却格外安静沉稳，像是一个心事重重的女生，对着夕阳忧愁。

　　她在想什么呢？

　　沈逸看着小叶子的侧脸，却也不由自主陷入了沉思。

　　难道……她心里埋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沈逸握住轮椅推手，缓缓推着小叶子走出检查室，沿着安静的医院长廊，一步步往走廊另一头的电梯走去。

　　长廊宽敞明亮，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窗外渐沉的落日余晖。

　　病房的长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空气中的每一寸似乎都被染上了静谧。

　　长廊中段毗邻ICU重症监护室，这片区域素来安静肃穆，往来的医护人员皆是步履匆匆，气氛压抑沉重。

　　远远地，沈逸便察觉到这片区域的气氛格外凝重，和往常的死寂不同，混杂着压抑的哭声与低哑的争执，沉闷地萦绕在空气里。

　　他本无意窥探旁人的悲欢，只想带着小叶子安静回房休养，脚步未停，继续向前。

　　可就在轮椅即将经过ICU门口的瞬间，厚重的ICU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名身着白大褂、面带疲惫的主治医生摘下单层口罩，从无菌病房内走了出来。

　　门口早已等候着几道身形，见有医生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医生，我女儿可可她现在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沈逸下意识地看向了ICU大门那一侧，只见四五个人把刚从ICU里出来的医生给围住了，为首的男人正是青砚堂的温砺，而他旁边站着的人，是林振寰的老婆温情。

　　关于这对兄妹，沈逸向来有耳闻。

　　尤其是温砺。

　　做事老辣，吃尽了□□所有帮派，这几年在陵川市可以说混得风生水起，就算是天利集团也不得不避其锋芒，许多项目上有了青砚堂在背后做事，寰宇集团总是能比天利集团抢占先机，因此对于温砺这个人，沈逸也曾经调查过，只是没想到，今日在医院里遇到了。

　　沈逸不由得停下脚步。

　　他想起来了，在自己和林薇通话时，电话那头发生了车祸，他听到了一些尖锐刺耳的声音和行人高声呼救的嘈杂，在那之后，新闻便报道了陵川市街头发生了一起严重车祸。

　　伤者与加害者一起被送进了医院。

　　他只知道受伤的人是林薇，但现在看来，或许加害者不是别人，正是温砺的女儿，温可可。

　　想到这里，沈逸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

　　“现在局面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他喃喃着，不由得想听听看医生怎么说，下意识放缓了轮椅的速度。

　　“医生，我妹妹怎么样？”

　　“医生，我侄女还好吗？她只有十六岁，你们可一定要尽全力抢救她啊！！”

　　ICU门口，在众人焦急的询问声中，医生摘下了口罩：“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虽然患者的生命已经抢救回来了，但本次重伤导致颈椎多处粉碎性骨折，脊髓完全断裂，神经传导彻底中断，损伤不可逆……”

　　一句话，瞬间冻结了整片走廊的空气。

　　温情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脸上所有的焦灼期盼瞬间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惨白。

　　医生看着两人，艰难地继续开口，字字沉重，砸得人心脏发疼：“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后续醒来的概率极低，即便侥幸苏醒，全身躯干、四肢也会彻底丧失运动和感知功能，从医学角度判定，温可可，已经确诊为永久性植物人。”

　　永久性植物人。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毁灭性的重量，轰然砸落在温家人的心上。

　　温情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去，瞬间溃不成军。

　　她僵在原地两秒，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结果，下一秒，极致的悲痛瞬间席卷全身，她捂住嘴，崩溃的哭声再也抑制不住，嘶哑破碎地冲出喉咙。

　　“不可能……怎么可能……可可她才十六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会变成植物人……”

　　温情双腿一软，如果不是旁边脸色惨白的温世安扶着她，她险些瘫倒在地。

　　整个人剧烈颤抖着，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整张脸颊，她平日里温婉温柔的嗓音，此刻哭得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绝望与不甘，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字字泣血。

　　“医生，你们再试试看！需要用什么药、需要多少钱都没有关系！”温砺沙哑着声音说道，“我温砺有的是钱，你们快给我救她！！”

　　几个青砚堂的人也往前走了几步，大有要医闹的意思。

　　“这……温先生，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们确实已经尽力了。”医生往后退了一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您也知道，病人在送来我们医院的时候，浑身已经多处骨折，她的脊椎受损、腰椎断了，大脑也受到了猛烈地撞击……我们拼尽整个医院的医疗资源把她就回来这已经是奇迹在世了……”

　　温砺咬着牙看着眼前的医生，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ICU的红灯照亮了他眼底的猩红，他高声吼道：“林薇那个贱人呢！她怎么没死！凭什么！”

　　医生磕磕巴巴地说道：“这个……我不太清楚，但是我听说她情况也不是很好，差点发生了急性心衰猝死……不过好像被一个心脏外科专家救回来了……”

　　“陈默呢！陈默！给我去杀了林薇！！”温砺高声喝道。

　　师爷杨朔忙上前阻止：“老大老大，您口不择言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哪里能随便杀人呀……”

　　“闭嘴！我要林薇的命！”

　　温砺说着就要冲到住院部把林薇给揪出来。

　　温情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温世安也垂手站在一边，脸色惨白。

　　杨朔忙给其他几个青砚堂的人使了个眼色，拉住了温砺：“老大，您悲伤过头了……您好好休息一下，其他的事情我们从长计议，这里是公共场合，不好说这些……”

　　温砺气得眼眶发红，他只知道自己从小养大的女儿，那个娇俏明媚、肆意张扬，永远无忧无虑的温可可，前几日还笑着和他拌嘴，鲜活热烈地活在所有人眼前，不过一场意外，从此便要被困在无声无光的躯体里，永远沉睡，再也不能笑、再也不能闹、再也不能鲜活地活着。

　　这一生，甚至再也没有苏醒的可能。

　　这让他怎么平静！！

　　极致的愤怒、悲痛与无力感，死死压抑在他心底，翻涌成滔天巨浪，却无处宣泄，只能硬生生扛下这毁灭性的结果。

　　他被一众手下拉着，只能用力踹了一脚椅子，却什么都做不了。

　　好好的女儿，一夜之间，半生皆废。

　　“老大老大，我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是啊，老大，还有兄弟们！”

　　“老大别着急，我们一定会为小姐报仇的！”

　　……

　　在众人的阻拦之下，这才拉住了红了眼的温砺。

　　他并非暴怒之人，只是在巨大悲痛中，失去了理智，杨朔等人稍加劝阻，他便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青砚堂做的事情，毕竟是见不得光的，在公共场合下，他没有任何剥夺他人性命的权利。

　　“呜呜……”

　　走廊里只剩温情崩溃的哭声，压抑又绝望，衬得周遭的空气愈发冰冷沉重。

　　“我要林薇偿命！我一定要让那个小贱人付出代价！！”温砺眼底翻涌着沉沉戾气与沉痛，他咬牙说着，视线无意间扫过走廊尽头……

　　下一瞬，他的动作骤然停滞。

　　走廊尽头的落日余晖里，沈逸一身冷黑衬衣地站在走廊的另一头，他身前的轮椅上，坐着一个单薄纤细的少女。

　　少女穿着宽松柔软的病号服，乌黑的长发柔软垂落，衬得小脸苍白，她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脊背单薄，身形纤细，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她就这么看着他，无声地看着他。

　　温砺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底骤然掀起滔天巨浪，满脸错愕与震惊。

　　她醒了？！
　　在温可可彻底坠入深渊、永坠沉寂的这一天，沉睡已久的小叶子，醒了。

　　温砺停在原地，眼神久久留在小叶子身上，眼神复杂。

　　同一时刻，长廊尽头的晚风穿堂而过，卷起少女额前细碎的发丝。

　　沈逸察觉到了温砺的视线，他本能感觉到了那视线中的压力，便推着小叶子，离开了这条走廊。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死去，也每天都有出生……小叶子，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从今天开始，又多了一个……活死人。”